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像被抽幹了空氣。
阿水背對著我側躺在床上,呼吸沉重,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我沒心情追問比賽細節,問了也是徒增煩惱。
這已經是第幾場“掛b”了?數不清了,麻木了。
手機螢幕上那刺眼的2400多分餘額,像在無聲地嘲笑我的狼狽。苦澀像膽汁一樣湧上喉嚨。
我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故作輕鬆地對阿水說:“輸了就輸了,沒辦法,這不能怪你。”
阿水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帶著疲憊和不解:“想不通,最近比賽怎麽這麽黑,一場都過不了。”
壓下翻湧的負麵情緒,我故作輕鬆地對阿水說:“看來又得我拚刺刀了。” 臉上擠出一點笑,心裏卻沉甸甸的。
阿水歎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希冀:“隻能靠你了,看能不能把本金……再攢起點來。”
他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而我,又何嚐不是把翻身的希望押在他所謂的“比賽”上?
我們像兩個溺水的人,互相抓著對方那根並不牢靠的稻草。
我要創造本金,纔有機會博取那虛無縹緲的“財富”。
這邏輯,和當初沉迷“西遊”時一模一樣——輸了,就想著另找路子“生”出本金,再戰!
賭徒的宿命,就是在這種惡性迴圈裏越陷越深。
點開“麻將胡了”,手指機械地按著旋轉鍵。10元、20元、50元……注碼跳動著,如同我失控的心跳。
牌麵死氣沉沉,分數像沙漏裏的沙子,飛快流逝。900分!我猛地停手,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我——再轉下去,這900也會被吃得幹幹淨淨!
“不打了,”我聲音幹澀,“把這900提現吧,留點生活費。”
阿水默默操作著,沒說話,隻迴了個“好”字。
看著他提現的背影,一個決定在心裏成型。“今天還有比賽嗎?”我問。
“不出意外,還有兩場。”阿水的聲音低沉,“但現在這點錢太被動了。本金太少,一旦比賽有變,這點錢就是送死。”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罕見的挫敗,“我心態也要崩了……場場看著‘倒閉’,太煎熬了。”
“有比賽就行!”我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本金的事,我去想辦法!你隻管研究好比賽!”沒等他追問,我抓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烈日當空,刺得人睜不開眼。
其實早在跟老婆借那一萬塊時,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就在我心裏滋生了——要快速“翻身”,必須要有更大的本金!
比賽的輸贏?管不了那麽多了!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搞錢!賭資!
邊走邊翻通訊錄,腦子飛速運轉:“靜子那裏不能再開口了,昨天剛還錢,找發小吧,每次借錢都是先跟他開口。”
電話撥通,寒暄幾句,我編了個“在賭場做事放高利貸需要本錢”的謊言。
發小語氣為難,說家裏兩個孩子壓力大,自己也虧了錢,愛莫能助。
一個又一個電話打出去,通訊錄裏能想到的名字都撥了一遍。
理由翻來覆去就是“生意失敗急需周轉”。
結果?一分錢沒借到!失落和焦躁纏緊心頭。難道真要山窮水盡了?
不甘心!賭徒的僥幸心理像野草瘋長:阿水他們以前能紅,憑什麽我不能?總不會一直這麽倒黴吧?這行能掙快錢!一定能!
最後,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我給老婆打了個電話。不是借錢,是鋪墊。
我說了“工作”需要本金,阿水掙得多是因為本錢足,我現在隻能靠他手機操作,掙得少……話裏話外,暗示可能需要她再次援手。
老婆沉默片刻,隻說了句“家裏已經被你搞成這樣了……到時需要再說吧。” 掛了電話,心沉到穀底。
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最終停留在“徒弟”的名字上。
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開公司時沒少幫她,也找她借過錢,她都盡力幫了。
這次……實在沒臉打電話。我顫抖著手指,在微信裏編輯了一條長長的資訊。
訴說自己債務纏身,在朋友這裏找到了“工作”,但需要本金才能掙到錢,早日還債……字裏行間,滿是窘迫和懇求。
資訊發出去,像石沉大海。就在我幾乎絕望時,手機響了——是徒弟!
接起電話,尷尬得無地自容。支支吾吾說明情況,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徒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掛了線。終於,她開口了,聲音帶著無奈和擔憂:“師父……我現在手頭也緊。唯一能動用的,就是支付寶貸款裏的三萬塊…你…真有把握嗎?”
“有!有把握才開的口!”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聲音急切地保證,“你放心!我掙到錢,最多兩到三個月,一定還你!”
徒弟最終還是心軟了。三萬元,轉到了我的銀行卡。
看著螢幕上那串冰冷的數字,心裏沒有一絲喜悅,隻有沉甸甸的巨石壓著。
這錢,是徒弟從網貸裏掏出來的!是信任,更是枷鎖!
腳步沉重地走迴夢天酒店。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
攥著那三萬塊“救命錢”迴到“夢天酒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沉重又虛浮。推開房門,阿水正坐立不安地刷著手機。
“風哥!搞定了?”他猛地抬頭,眼神裏帶著期盼。
“嗯,三萬。”我把手機銀行餘額給他看了一眼。
“跟誰借的?”阿水追問。
“我徒弟。”聲音有點幹澀。
“徒弟?!”阿水驚訝地瞪大眼睛。
“風哥你徒弟是真鐵你啊!你都虧成這樣了,她還願意伸手拉你一把?我……唉,我現在連家裏人都躲著我。”他語氣裏滿是羨慕和自嘲。
我沒心思聽他感慨人情冷暖,簡單解釋:“她也不容易,這是從支付寶貸出來的錢。”這話說出來,像吞了塊烙鐵,燙得心口發疼。
“貸款?!”阿水倒吸一口涼氣,看我的眼神複雜起來,“風哥……你這人品,在他們心裏是真有分量啊!換我,絕對借不到!”
他這話,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分量?是分量還是負擔?我掏心掏肺過,可如今,這份“分量”成了壓在我和徒弟身上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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