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常遠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熱茶,“十個億,這可不是小數目,你想拿什麼換呢?”
瘦女人像是早就等他這句話,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就脫口而出:
“我的子孫後代!”
屏風後的林願驚得後背都繃直了。
女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把自己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毫無保留地押在了賭桌上。
“我上輩子生了三個孩子,冇一個孝順的!生病了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我要當掉我以後的所有子孫,換下輩子十個億。這東西,應該很值錢吧?”
薑常遠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一臉玩味地看著她。
“可你隻是個普通人,還是個苦了一輩子的窮人。”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紮心,“你的子孫可冇你想得那麼重要,根本值不了這麼高的價。”
他看著瘦女人的眉頭漸漸皺緊,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我最多給你一千萬。”
林願聽得眼皮直跳,他下意識就握緊了佛珠。
好傢夥啊!十億直接砍到一千萬,這直接給人家打成了骨折吧。
就在這時,薑常遠拉開了桌下的抽屜,拿出兩份泛黃的舊檔案袋。
林願一眼就認出,這是事務所裡的專屬檔案袋。
薑常遠拿著其中一份,在瘦女人麵前晃了晃:
“你要是同意,現在就能簽下契約,輪迴所那邊我幫你打點好,包你冇有後顧之憂!”
林願滿心疑惑,薑常遠怎麼會有檔案?難道是緋羅姐默許的?
不對...他猛地反應過來。
難道...難道是老闆?
老闆都專程來他的茶當捧場了,那他們就是認可了這門灰色生意!
還冇安靜幾秒,遲疑和不甘的聲音響起,“一千萬?能不能再高點?”
“這價格已經是最高價了。”
薑常遠語氣放緩,半哄半安慰地說:
“現在陽間根本就不需要那麼多人,我得給你安排個家底不錯的人家,你才能順利繼承到這筆錢。你想想,你要是繼續做窮人,就算生十個窮孩子,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掙到一千萬?這錢放銀行吃利息,你下輩子都不用再為了一口飯奔波。”
瘦女人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原本皺緊的眉頭慢慢鬆開。
她看著自己那佈滿老繭的手,沉默了幾秒,再抬頭時,眼裡隻剩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簽!我簽!”
薑常遠笑了笑,把早就準備好的契約紙和紅筆印泥推到她麵前。
等她簽完字按了手印,才轉頭看向一直縮在旁邊的胖妹妹,語氣平和道:
“那這位女士,你又想要點什麼呢?”
“我想要苗條的身材!上輩子我喝口水都胖,不管怎麼節食運動,還是這麼胖,我想要下輩子怎麼吃都不胖!”
“那你要又拿什麼來換呢?”
“拿愛情換!”她答得毫不猶豫。
“上輩子反正也冇遇見過什麼真心人,更冇體會過真正的愛情,下輩子我就不要愛情了,我要瘦,要穿什麼都好看!”
“哈哈哈...可以!”
瘦女人連忙拉住妹妹的手,又看向薑常遠,懇求道:
“薑老闆,我們倆下輩子還想做兩姐妹,您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行啊!”薑常遠答得乾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妹妹可繼承不了多少家產。”
“沒關係!”胖妹妹笑得一臉燦爛,她一下子挽住了姐姐的胳膊,“隻要能跟我姐在一起就行!”
兩份契約都簽好按完手印,薑常遠起身跟她們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你們回去等輪迴所的通知就行了。”
“謝謝薑老闆!太謝謝您了!”
姐妹倆手挽著手,臉上都是真切的高興,輕快地推門走了。
木門合上的輕響落下,包房裡又靜了幾秒。
薑常遠帶著笑意,朝著屏風的方向說道:
“林大人,出來吧。”
見他們出來,薑常遠開門見山地說:
“我正好打算擴大業務規模,在陽間的陰陽交界處開一間分店,我很滿意這位姑孃的形象,她可以在我店裡做招待。”
林願愣了愣,“可是...活人看到她,肯定會害怕啊。”
“我要的就是他們心生畏懼!”
薑常遠揮了揮手,“來典當的,個個都有執念貪念,見了她心生怯意,纔好談價格。要是她再會壓價談生意,工資我還能往上加。”
“我會!我會講價!”
女亡魂一下子從林願身後竄了出來,急著推銷自己:
“我前些天剛想起來,我家以前是地主,最會壓農民的價了!我一定能把他們的價格壓到最低!”
林願看著她這興奮的樣子,心想這妹子不會是以前鬥地主時期,被公開處以石刑的吧...
薑常遠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好!既然你冇有名字,以後就叫小美吧。”
“小美!”
她反覆念著這兩個字,“我有名字了,我叫小美!我喜歡這個名字!謝謝老闆!”
林願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忍不住問了句:
“那您打算給小美開多少工資呢?”
“先實習試試,給50冥幣吧,乾得好漲到100冥幣!”
林願還冇來得及說話,小美已經高興得直接飄了起來,對著薑常遠連連鞠躬:
“我乾!我一定好好乾!謝謝老闆!”
“那小美就先留在我店裡吧,我要給她辦個臨時身份,過段時間你們就能在陽間見麵了。”
事情談妥,薑常遠留小美在店裡辦臨時身份,林願與小美道彆後,便帶著蘇小夭出了門。
剛推開茶當的木門,街上的人聲,車鈴聲就湧進耳朵裡。
紙灰味兒的陰風順著街道吹過來,還混著一股鮮靈的骨湯香氣。
蘇小夭嗅了嗅,拽著林願的胳膊就往小攤那兒跑:
“餛飩!我要吃餛飩!”
街邊拐角處的小攤支著個老舊的煤爐,上麵坐著一口大鐵鍋,鍋裡乳白的骨湯咕嘟咕嘟地滾著,白汽嫋嫋往上飄。
攤主是個留著長辮子,帶著白色布帽,穿著古代對襟短襖,圍著粗布圍裙的中年男人。
他臉上和街上的其他亡魂一樣,冇半點表情。
攤主見他們跑過來,眼神在林願身上頓了頓,又很快移開。
“老闆,來兩碗餛飩!”
蘇小夭一屁股坐在木凳子上,晃著腿喊。
“好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