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羅的聲音很輕柔,但鬧鬨哄的職場,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往後自動退開了一圈。
「閉上眼,試著想像自己在一片開闊的草原上,有藍天,有白雲,微風輕輕拂著你腳下的草地,遠處的牛羊安靜地吃著草。你和老劉就站在這片風裡,什麼都不用想,隻感受這片開闊就好。」
林願取下了手腕上的佛珠,雙手合十。
當他閉眼的那一刻,彷彿真的像緋羅說的那樣,觸到了那片風。
風裡帶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腳下是暖融融的草地,心裡像被最清澈的水洗過似的,隻剩下對老劉最純粹的誠心祝福。
他順著記憶裡的經文,一字一句輕聲默唸出來。
一道柔和的金色暖光,從佛珠裡緩緩漫了出來,像絲綢似的輕輕裹住了老劉,把他從座椅上帶到了半空。
「好溫暖,好舒服啊...」
老劉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鬆弛感,下意識就閉上了眼。
他的魂體一點點由黑轉灰,再從淺灰變成了透亮,乾淨的灰白色。
緋羅驚喜地看著這一幕,小聲嘀咕道:
「他這一個人的力量,頂過上千位高僧同時開壇超度,果然是親傳弟子,還真是一點就通啊!」
「啊?」蘇小夭歪著頭,一臉好奇地小聲問緋羅,「他是誰的親傳弟子啊?」
緋羅笑著揉了揉她的頭,「以後你就知道了,你這位主人,可是很厲害的。」
蘇小夭狐疑地看了看林願,又看了看緋羅,「真的嗎...」
此時,魚肚白暈開成帶點橘色的微光,鋪滿了整片天空。
樓下突然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警鈴聲。
薑曼雲神色平靜地看了一眼窗外。
是她報的警。
挪用公款,惡意栽贓,逼死員工,賈得利應該受到法律的製裁。
隨著林願念出最後一句經文,佛珠上的暖意逐漸褪去。
裹著老劉的金光像被風吹散了似的,一點點斂去。
林願隻覺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了個精光,眼前陣陣發黑,膝蓋發軟,眼看就要往地上栽。
「哎!你小心點!」
蘇小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我...我又冇力氣了,好睏...」
半空中的老劉,正在緩緩下落。
他的魂體變得神采奕奕,眉眼舒展開,眼裡坦蕩清明,再也冇了之前的疲累和怨氣。
他對著在場的所有人都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家!真的謝謝你們...」
緋羅抬眼,看了看窗外就快完全透亮的天空。
「老劉,時間到了,跟我走。」隨即扭頭看向林願和蘇小夭,「你們自己回去,休息好再來上班。」
「好!」
林願已經困到精神恍惚,他暗自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勉強站直了身子。
「緋羅姐,你知道薑常遠的店鋪在哪兒嗎?」
緋羅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酆都城最繁華的商業街,店名叫茶當,難道你想找他喝茶?」
「算是吧...我室友不是被那個女鬼纏上了嗎,我想去問問薑老爺子能不能給她一份工作。」
「你可真會給自己找事兒。」緋羅有些無奈,「你一個大活人,是很難進入城區的。」
林願撓了撓頭,「那該怎麼辦?」
「我隻能把你送到城門口,但之後會遇到些什麼,就得你自己機靈點應付了。」
「好...那就麻煩你了。」
林願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了飆出來,他揉了揉眼,聲音更是軟綿綿的。
「我先回去補一覺,醒了給你打電話,我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行。」緋羅捂嘴笑著迴應。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酆都商業街玩兒!」
蘇小夭可來了精神,搖著林願胳膊晃來晃去。
林願被她晃得更暈了,「那你保證不能亂跑。」
「我保證!」
她立馬鬆開了他的胳膊,三根手指豎在耳邊,一臉嚴肅地發著誓。
緋羅對著兩人莞爾一笑,隨即轉身和老劉消失在了一個拐角處。
職場的事告一段落,薑曼雲追出來想要再次道謝,被已經困得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林願連連擺手說不用。
兩人打了輛計程車回學校,他在路上還小睡了一陣。
下車後,林願揉著發澀的眼睛,從褲兜裡摸出自己的校園飯卡,遞到蘇小夭手裡:
「你自己去食堂吃東西吧,想吃什麼隨便刷,我先回去睡了。」
「收到!」
蘇小夭接過飯卡,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哼著歌就往相反方向跑了。
林願一個人往寢室的方向走,雖然困得走路都在大晃,可腦子裡反反覆覆都在轉著兩個字。
茶當!
典當行?
難道說茶館隻是個迎客的幌子?
推開寢室門的瞬間,刺骨的陰冷就撲麵而來,可這點寒意,還是擋不住那鋪天蓋地的睏意。
肖澤睡得正香,呼嚕聲還在此起彼伏。
一扭頭,眼角餘光就掃到了陽台。
小蓮手裡拿著一把木梳子,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給身前的女亡魂梳著頭髮。
「林願,你怎麼纔回來?」小蓮陰冷的聲音響起。
「剛結束工作。」
林願被這冷氣激得打了個噴嚏,胡亂蹬掉腳上的鞋,一頭栽倒在床。
「你什麼時候帶她去麵試呀?」
話音剛落,女亡魂立馬微微側過身,緊張地抓著衣角,豎起耳朵聽。
「等我睡醒了再...」
話還冇說完,他腦袋剛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其實這事兒他半點冇忘,甚至在睡著前的最後一秒,腦子裡還在好奇。
這酆都城的商業街,到底會是什麼樣子?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震耳欲聾的大嗓門,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林願,林願!!樓下有個超漂亮的妹子找你!!」
林願猛地彈坐起來,腦子還在發懵,就被肖澤一把勒住了脖子。
肖澤整個人撲在他身上,胳膊肘死死箍著他的脖子,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對著林願的耳邊喊:
「快說,你小子在哪裡勾搭上的?長得那叫一個好看!咱倆一起單身二十多年,看到你談戀愛,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
「咳咳...咳咳!!放...放手...」
林願是被勒著脖子晃醒的。
他喘著氣,抬手使勁拍肖澤的胳膊,腦子還在宕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