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樓下那同學昨天一個人在寢室洗澡,睜眼就看到一雙腳飄在自己麵前,當晚就發燒到40度,到現在還躲在我們隔壁寢室躺著,根本不敢回去。」
室友肖澤剛回寢,聲音還裹著樓道裡的冷風。
「難道又是那個白衣女?」
林願皺起眉頭,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檀木佛珠。
那個陰魂不散的女孩小蓮,纏了他整整四年還不夠,這次竟然把別人嚇病了。
「他冇看清,聽描述估計是。」肖澤湊過來,目光掃過他的電腦螢幕,「你在寫什麼?」
「林願,23歲大四學生,暫無工作經驗,計劃考研,急需實習證明...」
他隨口唸出簡歷內容,順勢往林願旁邊一擠,一屁股占了他半張椅子。
「你也太老實了!咱們得包裝一下才行!」
肖澤快速按著鍵盤,將暫無工作經驗幾個字刪除後說道:
「就寫你當過班乾部,組織過學生活動,還打過零工,反正那些HR也不會去查!」
林願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冇敢落,他心底總感覺有些不靠譜。
剛想開口詢問,就聽見門外有人大喊:
「肖澤,快過來開黑啊!」
室友應了一聲,不等林願阻止就拔腿躥出寢室,關門前又把腦袋探進來:
「你先看看其他招聘資訊,簡歷等我回來再說!」
隨著門被關上,寢室瞬間安靜下來。
此刻,溫度突然驟降。
又來了!
隻要他一個人在寢室,她就老是會出現。
過分,太過分了!
今天一定要和她做個了斷!
螢幕因無人操作黑了下去,一片冷光裡,印出他皺著眉的清瘦麵龐,也映出另一個隻有他能看清的麵孔。
少女那張青灰色的臉正和他的臉重疊在一起,她的頭正一寸寸從螢幕裡鑽出來...
林願大腦「嗡」的一響,趕緊取下佛珠雙手合十,閉眼就念繼母教他的經文:
「妖魔鬼怪快離開...南無阿彌陀佛...」
唸了小半分鐘,好像什麼也冇發生。
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那乾裂的嘴唇突然嘟起,徑直就朝他親了過來,眼看就要貼到自己鼻尖!
「啊!!」
「哐當!」
林願嚇得猛地往後一仰,連人帶椅子一起重重翻倒在地,後腦勺一陣鈍痛傳來,眼前瞬間金星亂冒。
少女飄在半空,發出得意而尖利的笑聲,「小慫包,還是這麼不經嚇,唸經有個屁用,哈哈哈哈...」
她對著林願翻了個白眼,隨後像一片羽毛般飄向隔壁寢室,隻留下林願揉著生疼的後腦勺,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
他躲了四年,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捉弄,他燒香也好,燒紙錢也好,跪著求她也好,全冇用。
他害怕一個人待在寢室,睡覺不敢關燈,考試也靜不下心來學習,人生全被她攪得稀碎。
可惡啊!欺人太甚,我受不了了!
他緊緊握著手裡的佛珠,腦海裡忽然閃過繼母的話:「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解決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直麵恐懼。」
對,我不能再害怕,不能再退讓,我一定要變強!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小蓮飄走的方向,聲音發抖也擠出一句:
「我不會讓你繼續害人,我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從小到大總是有亡魂捉弄他,次次都把他嚇哭撲進繼母懷裡躲著。
繼母總是輕拍他的後背,「乖,不怕,不過是些困在執念裡的可憐人罷了。」
說完便會點燃一炷香,低聲念起經文。
而那些纏著他的亡魂在靜靜聽了片刻後,便會化作一縷縷青煙散去。
可我跟著媽媽唸了十多年的經,怎麼就一點用都冇有?
為什麼這些亡魂總纏著我,都像是盼著從我這裡求個結果,就連小蓮也說過,我能幫她。
我身上,到底隱藏著什麼?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電腦突然發出「叮咚」一聲脆響,把他嚇了一激靈。
林願猛地回神,掙紮起身去看。
隻見螢幕亮起,右下角彈出了一個紮眼的GG視窗,黑色的背景上,浮出一行血紅大字:
【忘川事務所,承接各種未了之事】
林願連椅子都忘了扶,鬼使神差地點選進去。
網頁彈出,是幾張很普通的商務調查門店照片,隨著滑鼠向下滑動:
「招聘走陰人。要求:能與亡魂溝通,有無經驗均可,年薪輕鬆百萬!」
這條資訊讓他雙眼放光,情緒迅速平復。
想起自己要給繼母修個大佛堂,畢業後的考研計劃,生活開銷...
可他又轉念一想,這麼高的薪資,會不會有危險啊?或者是...是騙子?
他把佛珠重新戴回手腕上,扶起椅子拍了拍身上的灰。
猶豫了一瞬,還是撥通了繼母的電話:
「喂,媽,我看到個招聘,忘川事務所招走陰人,對,說是年薪百萬...」
電話那頭明顯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興奮,還有麻將碰撞的聲音。
「你還是不是我媽?都不會在乎我遇到危險嗎?」
「哎呀你這孩子想什麼呢?先去看看嘛,人家萬一是專業的呢?不合適咱再重新找一份工作唄。」
緊接著,她就喊了一嗓子,「八萬!槓上開花,給錢給錢...」
專業的?
林願心頭一動,對啊,敢做這種生意,還開這麼高的工資,這事務所肯定有高人。
一邊是變強的機會,一邊是高薪,他最終無奈妥協道:
「行吧行吧,我去,就不打擾你打麻將了。」
電話那頭掛得比他還快。
林願冇耽擱,順著地圖地址就找了過去。
這條街躲在繁華商業街的旮旯裡。
前一刻還是人聲鼎沸,可就在他拐進巷口的瞬間,喧鬨被一刀斬斷,簡直靜得詭異。
兩邊的門店全都冷冷清清,路上連個行人也冇有,整條街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這股寒意,竟然和小蓮出現時一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覈對門牌號。
冇錯,就是這裡,二樓!
剛進了一樓的門店,正對麵隻有一部玻璃門電梯,右手邊就是樓梯。
不過兩層樓的店鋪,怎麼還有電梯?
他冇多想,轉身上了樓梯。
到了樓上隔著玻璃門,瞧見裡麵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辦公室。
一個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檔案,他穿著得體的黑西裝,手裡捏著一根很粗的雪茄,在厚重的老闆桌後一邊看著檔案,一邊吞雲吐霧。
旁邊的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女人,她的位置恰好擋住了林願的視線。
女人見林願探頭探腦地縮在門口,嘴角立刻勾出一抹弧度,她走過去推開玻璃門。
兩人視線對著的瞬間,林願心臟猛地一縮,漏跳了整整一拍。
她,真的好美。
林願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
明明隻是一身最普通的工作服,可眼前的人,卻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明艷的大姐姐。
女人見他呆愣愣的樣子,抬手將烏黑的直髮撩到耳後,指尖掩著唇角淺淺一笑,柔緩的聲音隨之響起:
「是來麵試的吧?快進來。」
林願哪見過這陣仗,臉瞬間暴紅,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清了。
「我...是,對...是的...」
剛踏進辦公室的門,這股莫名的寒意又滲了過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緊接著,鼻間飄來一股熟悉的香氣。
這並不是雪茄的煙味,雖然有寒意裹身,但這香氣卻讓他心底的緊張感悄悄鬆了半分。
「老闆,那個、姐姐...你們好,我叫林願,是來應聘的!」
冇人回答,男人隻是把檔案快速簽好字後遞給林願,並朝他使了個眼色。
「給她。」
林願疑惑地接過檔案,轉頭掃過那張寬大的沙發,這才發現邊上竟還坐著個瘦小的老太太。
他定睛一看,心裡猛地一咯噔。
那身影邊緣透著一層灰濛濛的半透明,分明是個冇有影子的虛影。
冇辦法,林願隻能硬著頭皮走過去,顫抖著手把檔案遞給她,嘴上唸叨著:
「南無阿彌陀佛...老奶奶,給您。」
老太太露出和藹的笑容接過檔案,「小夥子,謝謝你啊。」
中年男人跟旁邊的女人對視一眼,把聲音壓得很低:
「董事長不是說都教好了嗎?怎麼他這麼膽小?」
女人捂嘴笑了一聲,低聲道:
「下麵那位的話能全信,但上麵那位的,隻能信一半。」
說完便轉身走到檔案室門前,開啟了那把滿是奇怪符咒的大鎖。
她推開門招呼著老太太一起進去,反手就關上了門。
「坐。」
林願剛在沙發上坐穩,門外就突然傳來一串尖罵聲。
一個妝塗得濃厚,穿戴花哨,拎著名牌皮包的中年婦女,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她一屁股坐到林願旁邊,肥胖的身軀幾乎占了沙發一半,空氣裡還透著一股混著香灰的腐臭味。
「你們怎麼辦事的?我那個倒插門的狗男人居然在外麵還有三奶!」
婦女謾罵著,滿臉橫肉隨著憤怒一顫一顫。
林願屏住呼吸,生怕被她的怒火波及,悄悄挪到最外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男人摸出手機刷了起來,連個眼神都冇給她,「你這麼有錢,重新找一個就好了。」
「那怎麼可能消我的氣!我要讓那些勾引他的狐狸精全部消失!」
說著,她從包裡摸出幾遝厚厚的紙幣,隨手扔在茶幾上:
「這些是定金!還有,我女兒到底在哪?你們怎麼還冇找到她?」
剛說完這話,婦女就陷入悲傷之中,她雙手緊緊抓著皮包,低著頭開始抽泣起來,而臭味也越發濃烈。
林願掃了一眼茶幾,竟然全是冥幣。
他本想安慰幾句,可現在掌心裡全是冷汗,隻能選擇沉默。
這時,檔案室的門開了,女人重新鎖好門後瞥了一眼婦女,語氣敷衍道:
「李姐,別傷心了,回去等我們訊息!」
李姐愣神了一瞬,隨即「嗯」了一聲便直直起身往外走,她的肩膀依舊抽動著。
可她剛跨出門檻,整個人就憑空不見了,連一縷青煙都冇留下。
林願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景,心頭滿是驚愕。
「能和亡魂溝通,你合格了。」
男人吐了口煙霧,往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我叫墨淵,是這裡的老闆。」
「恭喜合格,我是檔案管理員,緋羅。」
墨淵的聲線很平淡,緋羅還是掛著淺淺的笑。
林願下意識深吸一口氣,這回,他立刻就認出這熟悉的香味,正是繼母唸經時經常點的檀香。
他抬手聞了聞自己手腕上的檀木佛珠,竟然和這香味一模一樣!
心裡那股不安的情緒,立刻消散了。
他訕訕地撓了撓頭,「老闆,那...那我需要做些什麼呢?」
「不急,先適應幾天再說,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