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燈火暖深巷,仁心解沉屙------------------------------------------“滴滴”聲,梁武坐在摺疊椅上,指尖還沾著剛給周潔擦完手的涼意。,指腹摩挲著她蒼白的臉頰,聲音放得比羽毛還輕:“再睡會兒,剛輸完液,不難受。”周潔緩緩睜開眼,睫毛顫了顫,目光落在他眼下濃重的青黑上。,從老家縣城到一線城市的三甲醫院,梁武冇睡過一個整覺。,晚上守在病床前喂水、擦身、換輸液袋,連打盹都隻敢趴在床邊,生怕錯過一點動靜。她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細若遊絲:“阿武,彆熬了……我這樣,不值得的。”,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她冰涼的指尖,臉上掛著慣有的明朗笑容,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疲憊:“說什麼傻話?你是我媳婦,彆說什麼值得不值得。錢的事你彆操心,我早打聽好了,下一個療程的費用湊齊了。”,紮得周潔心口發疼。她太清楚那筆錢的來曆——是他把準備結婚買房的首付全拿了出來,是挨家挨戶找親戚朋友借遍了人情,甚至偷偷去工地打了兩天零工,才湊齊的一次次檢查費和醫藥費。可她的病卻像陷在泥沼裡,不見好轉,反而日漸虛弱。她彆過臉,眼淚無聲地砸在枕頭上,梁武卻假裝冇看見,起身去熱她早上冇喝完的粥。,熬了三個小時的小米粥,溫溫的,帶著家的味道。他一勺一勺喂她,語氣輕快:“你不知道,我今天去藥房,碰到個病友家屬,人家說你這病隻要找對路子,肯定能好。咱們再堅持堅持,等好了,我帶你去看海,去吃你最愛的糖醋小排。”,眼淚流得更凶了。她知道他在騙她,醫院的繳費單她偷偷看過,餘額早已見底;她也知道,他每晚躲在走廊儘頭偷偷打電話借錢,回來時卻總要揉一揉眼睛,說“冇事,都解決了”。,周潔的精神越來越差,連睜眼的力氣都漸漸不足。梁武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越來越淡的氣色,心裡像被鈍刀子割,夜裡偷偷躲在樓梯間抽菸,一根接一根,直到菸蒂燃儘,才抹把臉回去,繼續裝作若無其事。。那天上午,護士突然來通知,說國內知名的中醫專家陳老要來醫院巡迴問診,訊息一出,整個住院樓的病人家屬都瘋了。陳老行醫五十餘年,專治疑難雜症,多少被判了“難治”的病人,經他手起死回生。,走廊裡全是焦急的麵孔,有人甚至拿著厚厚的紅包想塞給陳老的助手,都被婉拒了。他攥著周潔厚厚的一遝化驗單和檢查報告,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胸膛。,已經是下午五點。陳老坐在診室裡,白髮如雪,眼神卻清亮如泉。梁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陳老,求您救救我媳婦!她叫周潔,才25歲,求您給她看看,不管花多少錢,我都願意!”,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報告上,溫和道:“起來說話,我看看。”梁武連忙把報告遞上去,一五一十說著周潔的病情、他們從老家趕來的經曆,以及這一個月的輾轉。他說著說著,紅了眼眶:“我媳婦撐不住了,我不能放棄她。求您給她一個機會。”,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看著報告,手指輕輕點在幾張化驗單上,眉頭微蹙。梁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陳老突然抬頭,看向梁武:“你們之前的治療方向,偏了。”
梁武渾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陳老,您是說……有轉機?”
陳老點點頭,指尖落在一張脈象分析單上:“她這病,不是純西醫能根治的。我看了她的舌苔報告和曆次脈象,癥結在肝鬱氣滯、脾腎兩虛,之前的用藥太猛,傷了她的根本。我開個方子,先調元氣,再祛沉屙,明日我去病房給她親自把脈,製定後續方案。”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梁武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他猛地站起身,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陳老深深鞠躬,一遍又一遍說著“謝謝”,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這是一個月來,他第一次卸下所有偽裝,當著外人的麵哭出聲。
陳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顧她,有希望。”梁武跌跌撞撞跑回病房,推開門時,周潔正閉著眼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像紙。他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小潔,小潔你醒醒!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周潔緩緩睜開眼,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發亮的眼神,虛弱地問:“阿武,怎麼了?”
“陳老說了,你的病有轉機!明天他親自給你把脈,開了調理的方子!”梁武把陳老的話原原本本告訴她,語氣裡滿是雀躍,“咱們很快就能好起來,好起來就回家,我還欠你一場婚禮呢。”周潔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漸漸泛起光芒。
那是一種被絕望籠罩許久後,重新透進來的光。她抬手,輕輕撫摸著梁武的臉頰,指尖觸到他下巴粗糙的胡茬,眼淚流了下來,卻帶著笑:“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有事的。”梁武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感受著那處有力的跳動。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病房裡那盆頑強開著的小雛菊上。沉屙雖重,幸有仁心解困;前路雖遠,所幸愛意為燈。梁武看著周潔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心裡暗暗發誓,無論未來還要付出多少,他都要牽著她的手,走出這家醫院,走向他們的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