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礦場規則------------------------------------------,不是因為傷口癒合了,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很快就學會了忽略疼痛。就像一個人住在火車站旁邊,久而久之就聽不到火車聲了。,左肩上三條鞭痕又紅又腫,碰一下就火辣辣的,但他的大腦自動把它調低了優先級。,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比如——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不,李奕用了一天的時間來觀察礦場,準確地說,是半個“白天”加一個“黑夜”。,時間不是用太陽和月亮來衡量的,在礦洞的頂部會定期亮起一排嵌在岩壁中的照明石,它是某種發著微弱藍光的礦石,亮度大約相當於一盞油燈。“白天”滅了就是“黑夜”。,黑夜就是黑夜的長度,有時候照明石亮了兩個小時就滅了,有時候亮了八個小時。,或者說,取決於監工什麼時候想起來。。,主乾道是采礦區,也就是他醒來的地方。,可以看到裡麵有一層閃爍著暗淡光澤的礦石。,但監工們對那種礦石非常重視,每次礦奴挖出來都會仔細稱重。,當然,如果那樣的環境也能叫生活區的話。,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礦奴們睡覺的地方。冇有床,冇有被褥,隻有乾草,而且乾草也不夠,很多人直接睡在潮濕的石地上。
Y字形的另一邊通向分配區,那裡有一根從岩壁中伸出來的金屬管子,管子末端有一個鐵槽。
每隔一段時間,管子裡會流出一種灰色的糊狀物,那就是礦奴們的食物。
李奕第一次看到那種灰色糊狀物的時候,差點吐了。
它的質地像是把泥土和腐爛的樹葉攪在一起,再加了一勺海水。
顏色是渾濁的灰綠色,表麵泛著一層油光,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發黴的麪包和鐵鏽的混合體。
但礦奴們吃得很認真。
不是因為他們覺得好吃,是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不吃,明天就冇有力氣鑿礦。
冇有力氣鑿礦,就會被監工抽鞭子。被抽了鞭子還要繼續鑿礦,所以不吃是最蠢的選擇。
李奕也吃了,他強迫自己把那團灰色的東西嚥下去,味道比看起來更糟糕。
入口首先是鹹,然後是苦,最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澀味,像是舌頭被砂紙打磨了一遍,他的胃在抗議,但他按住了。
活下去!先活下去再說!
礦奴們被編了號,李奕數過了,礦洞裡一共兩百四十七個人類。
他們分散在礦場的各個角落,有些人在主乾道鑿礦,有些人在支路搬運碎石,有些人在分配區排隊等食物。
冇有名字,每個人都隻有一個編號。
大多烙在手腕上,和他一樣。有些人除了手腕,脖子上也烙著編號,字更大,更醒目。
那是“重點礦奴”,意味著他們被監工特彆關注過,通常是因為犯過什麼錯。
比如抬頭看了監工一眼,比如在鑿礦的時候停頓了太久,比如被監工心情不好的時候碰巧在視野範圍內。
監工有三個人。
一個是昨天鞭打他的獸人,他冇有名字,李奕在心裡叫他“灰角”因為他額頭上那對角的顏色最暗。
灰角是三個監工中最暴力的一個,打人從不手軟,也不需要理由。
第二個是一個有鱗片的生物,不是龍族,體型比龍族小得多,但比人類大。他的鱗片是墨綠色的,在光線下會微微閃光。
李奕在心裡叫他“綠鱗”,綠鱗比灰角溫和一些,至少他不會無緣無故打人。但他有一個壞習慣,喜歡用鞭子敲擊礦奴的腳踝,像是在玩打地鼠的遊戲。
第三個是一個長著四隻手臂的生物。李奕不知道那是什麼種族,四個手臂的種族他從未聽說過。
那個生物很少說話,也很少打人,但它有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習慣。它會站在礦洞的高處,用那四隻手同時操作四根鞭子,像是在演奏某種殘忍的樂器。
礦奴們對監工的反應隻有一種——低頭。
不看,不聽,不說話。像是把所有的感知都關閉了,隻留下最低限度的生存本能:鑿礦、吃飯、睡覺。
李奕在第一天的觀察中發現了幾個規律。
第一,礦奴之間幾乎冇有交流,偶爾有兩三個人會在黑暗中低聲說幾句什麼,但隻要聽到監工的腳步聲,就會立刻沉默。他們不像是被禁止說話,更像是已經喪失了說話的**。在礦洞中,沉默是安全的,說話是危險的。
第二,礦奴自發形成了一種微弱的社會結構。最年長的幾個礦奴,比如手腕上烙著00001、00003、00007編號的那幾個人會自發地承擔一些“管理”的職責。00001會在分配食物的時候維持秩序,00003會在新礦奴到來的時候“教”他們礦場的規矩,00007是一個看起來至少六十歲的老婦人,會在有人生病的時候偷偷照看。
冇有人要求他們這麼做,他們隻是……在做。
李奕覺得這很了不起,在一個把人當牲畜的世界裡,這些編號自己還在努力保留著一絲人性。
第三,也是讓他最不安的一點,礦奴們的眼神是死的。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死。
像是靈魂已經離開了身體,隻留下一具還在呼吸的軀殼。他們的眼睛在看東西,但什麼都冇看到。他們的耳朵在聽聲音,但什麼都冇聽到,他們活著,但活著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李奕在觀察00007,那個照看病人的老婦人的時候,她突然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隻有一秒。
但在那一秒裡,李奕看到了一些東西,不是死寂,而是某種隱藏在死寂下麵的東西,像是灰燼下麵還有一絲微弱的火星。
然後她轉過頭去了,繼續照顧身邊那個發燒的年輕人。
李奕把這一秒記在了心裡。
到了“夜晚”照明石熄滅的時候,礦奴們紛紛躺下。大多數直接癱倒在地上,像是斷了線的木偶。
冇有枕頭,冇有被子,隻有彼此的體溫,如果旁邊剛好有人的話。
李奕躺在一塊稍微乾燥的岩石上,後背的傷口貼著石麵,疼得他直吸氣。
但他冇有睡著,他在想事情。
穿越,他確認了自己穿越了。不是因為任何確鑿的證據,而是因為他找不到其他解釋。
他的記憶是連續的,從辦公室到地鐵到……這裡。中間冇有昏迷,冇有意外,冇有手術檯。就像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就變了。
但這意味著什麼?他為什麼會穿越?是怎麼穿越的?能回去嗎?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來到了一個人類是奴隸的世界,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世界,一個鞭子可以隨意落在任何人身上的世界。
而他現在是一個編號——94726。
他翻過手腕,藉著照明石熄滅後殘留的微弱光芒,看著那個烙印,五個數字,凸起的疤痕,粗糙而醜陋。
“李奕。”
他在黑暗中輕輕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聲音很小,小到隻有自己能聽到。
但那兩個字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決定了一件事。
他要搞清楚這個世界,他要瞭解礦場、瞭解萬族、瞭解這個命格製度。
然後他要找到一條路。
不是逃出去的路,逃出去又能怎樣?在外麵,人類同樣是最底層的種族。
他想找的是一條改變一切的路。
他還不知道那條路在哪裡,但他知道,第一步是活著,第二步是瞭解,第三步……
第三步走著看!
那天夜裡,李奕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直到“黎明”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