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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不凍港
早晨八點。
鬱楚在床上被手機聲吵醒,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把床頭櫃上震動的手機摸進被子裡,忍著睏意扒開眼睛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她媽媽,鬱楚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
“喂,媽?”
穀慧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
“小楚,起來了嗎?媽媽一會兒就到你們學校了,在校門口等你。”
鬱楚大腦瞬間清醒,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們學校?媽你不在晚州?”
“對啊,十一你們也冇回來,我就來看看。”
鬱楚立刻從床上起身,房間裡空氣和被子包裹著她,她腦子裡瘋狂思考措辭,
“媽我冇在學校,我在外麵,買點東西,現在就趕回去。”
穀慧一愣,
“這麼早就出去了?行,你不用著急,我和蘇阿姨先找朝銘。”
鬱楚未來得及插話,那邊就搶先斷線了,她看著結束通話的電話,抱住了腦袋,
“董朝銘也不在學校啊。”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真正下樓買東西的董朝銘提著排隊買來的叉燒包進來,放在桌子上,推開臥室門發現鬱楚已經起了,他有些驚訝,伸手要摘掉頭上的帽子,卻被床上的鬱楚叫住,
“彆摘,我們要趕快回去,”她掀開被子,被子下是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她迅速把被子扯回來,羞惱,“董朝銘你”
他昨天晚上藉著酒勁胡鬨,衣服都不給鬱楚穿,鬱楚累得睜不開眼由著他去,他美滋滋地摟著她睡了一晚。董朝銘麵不改色地遞給她衣服,順勢坐在她旁邊,鬱楚手上動作飛快,
“我媽就要到學校了,我和她說我在外麵買東西現在往回趕。”
董朝銘頓住,盯著鬱楚的眼神片刻的放空,半晌,他開口,
“我媽也來了。”
舉起他手裡攥著的手機,在一片死寂中吐出未完的話,
“剛來過電話,我也說我冇在學校。”
鬱楚的頭剛剛從衣服裡鑽出,剛睡醒的頭髮翹在頭頂,看起來像個大大的感歎號,兩人相對無言,同時意識到,有什麼事情好像要瞞不住了。
他們能察覺到不對,穀慧和蘇知涵自然也能,甚至更快更準。
下一秒蘇知涵就打進來,董朝銘硬著頭皮接起,
“董朝銘,你說實話,你和鬱楚是不是昨天就冇回學校?”
房間裡安靜極了,蘇知涵的聲音不用靠近鬱楚也能聽得完全,兩人對視一眼,鬱楚捏緊被角滿心滿眼的緊張,董朝銘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
“是,我們在一起。”
董朝銘回答得乾脆,卻不知為何鬱楚聽出些隱秘地興奮。
像是早就期待被髮現。
蘇知涵瞄瞄旁邊臉色變幻莫測的鬱楚媽,
“你們在哪,我和穀阿姨馬上過去。”
董朝銘報了公寓地址,鬱楚看他把手機放下。董朝銘也回視她,他最初那點慌張已經消失殆儘,淡定地問鬱楚,
“吃飯嗎?”
穀慧和蘇知涵到公寓時看到的就是鬱楚乖巧地坐在客廳裡,桌上還放著早餐冇吃完又封上的包裝盒。董朝銘跟在她們後麵最後進門,四個人麵對麵坐著,無形的尷尬在空氣中蔓延,鬱楚下意識地轉頭尋找董朝銘,董朝銘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蘇知涵把兩人的小動作儘收眼底,輕咳一聲,眼神不停暗示兒子,
“朝銘,這公寓?”
董朝銘接收到蘇知涵的示意,老老實實地把事情全部交代了,穀慧也感受得到兩人之間獨特的氛圍,公寓全是生活的痕跡,還有董朝銘領口處露出的牙印,兩個孩子進展到什麼程度一點都不難猜。
房間裡叁人都在看穀慧眼色,她深呼吸一口氣,問出她最迫切要知道的問題,
“你們避孕措施做了嗎?”
董朝銘重重點頭。穀慧眼神掃過鬱楚,鬱楚也跟著點頭。
“你們哪”穀慧冇料到她來看孩子反而撞破這事,哭笑不得,“你們也大了,成年了,想要怎樣是你們自己決定,我不會管。”
房間的氣氛驟然間變得輕鬆許多。
董朝銘正色,
“穀姨,今天你們不來我寒假回去我也準備告訴你們這件事。”
叁雙眼睛投在他身上,
“我對鬱楚很認真,”董朝銘停頓了一下,“我一定會娶她。”
這幾個字擲地有聲,董朝銘一如既往地對未來對鬱楚對愛情懷抱著熱烈,少年人的承諾聽起來像是永恒,彷彿把這輩子最大的決心雕成了鑽石嵌進眼睛,閃閃發亮,讓人難以拒絕。
鬱楚心如雷動,捏緊了自己的衣角,眼神不自覺地追隨著端正身子的董朝銘。
兩個家長都半天冇有說出話,互相對視的時候看清了彼此眼中的笑意,一時心領神會。
“這話你要先和鬱楚說,我們同意有什麼用,要鬱楚先點頭才行。”
蘇知涵溫柔的嗓音打破沉默,穀慧在旁微笑。鬱楚臉紅透了,她不知道董朝銘眼裡叫她安心的方式是直接當著家長的麵說出這種與求婚無二的話,心跳得飛快幾乎要蹦出來。
穀慧驟然記起家裡那個盯著她家白菜的老公,笑著搖搖頭,
“恐怕還有鬱楚她爸。”
穀慧冇猜錯,在鬱浩航從電話裡得知鬱楚和董朝銘同居的事後,他反應激烈,立刻訂了機票要到京城去。
“這臭小子!”
董辰磊反應也激烈,是另一種激烈,
“直接訂婚吧。”
隔天董朝銘和鬱楚站在一起等著鬱父和董父,鬱楚微微抬頭看著身邊的董朝銘,啟唇,
“董朝銘,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董朝銘偏頭直視她,
“我不會後悔,鬱楚,你會後悔嗎?現在拒絕我也來得及。”
其實來不及。
董朝銘緊張極了,話說得瀟灑,但鬱楚一點點猶豫都會讓董朝銘提起氣屏息等著她的答案,所幸,鬱楚彎起了眼睛,伸出手在他麵前。
“都冇有戒指,好冇誠意。”
董朝銘繃住的神經鬆下來,盯著她還空空的手指,驟然低頭吻下去,鬱楚瞪大眼睛,
“會有,一定會有。”
他承諾。
他發誓。
鬱父終究是來遲一步,他的女兒在這一刻已經被董朝銘徹底納進了他規劃的人生軌跡,鬱楚也是,他們一早就相識,見證過彼此的千麵百麵,知曉彼此的底線和低穀,在那一個夏天牽住了彼此的手,烙下滾燙的吻。
他們曾是對方唯一的秘密,是整個高叁裡最大的意外,夏夜晚風、冰涼的白桃汽水、颱風天、光影晃過的他的臉,身體交纏時混在一起的呼吸和背上的薄汗,合成他們已經逝去卻無法替代的高中時代。
我們最瞭解彼此,我們與彼此最為相配。
心跳那麼快,那麼快。
董朝銘身上的少年氣鮮活,握起她的手炙熱,捧給她的一顆心不摻任何雜質。
鬱楚眼眶發熱,回握他,在董朝銘眼睛裡找到了自己的身影,隻有她的身影。
“我等你。”
未來的路還那麼長,願我們都將永遠被堅定地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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