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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曼德海峽
“早啊。”
車門未開啟車窗先降了下來,裡頭傳來熟悉的嗓音。鬱楚不可置信地彎下腰,看見自家車後座坐著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你怎麼在這?”
董朝銘非常自覺地湊過來幫她把車門開啟,
“我爸今天開庭的一張資料落在事務所,提前走了。”
鬱楚坐上車,今天她的頭髮全部紮了起來,留給董朝銘一個利落的側影。
“那不是還有蘇阿姨。”
“鬱楚,我腳腫得走不了路,你就連一段路都不肯捎著我?這麼討厭我?”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熟悉,鬱楚電光火石間突然回憶起,這不就是她那時在董家對董朝銘說的原話。
她偷換概念偷換得爐火純青,天道好輪迴,今天換她對著這道德綁架啞口無言。鬱楚認栽,閉上嘴拿出她的單詞卡,鬱楚假期時又重新整理了一本,她英語積累已經足夠,但她習慣了一直堅持,新的單詞本增加了不少更加生僻的詞語和慣用法。
鬱楚投入到學習中,董朝銘識趣不去招惹她,隻是看了一眼紙上娟秀筆跡寫下的單詞,一長串,完全不認得。董朝銘扁起嘴,危機感直線上升,現在他是年級第一,以鬱楚的性格肯定絕不認輸,下次考試一定會想方設法壓過他。
不行。
董朝銘悄悄用手指點在他腿邊鬱楚的影子上,畫了一個輪廓。
上次是因為她分心給數學競賽,其實他勝之不武,下一場考試如果他仍能是第一,鬱楚會怎麼樣呢?
司機將兩人放在亞城高校門口,便掉頭離開。
鬱楚無法不在意周圍投過來的眼神,她壓低聲音,
“離我遠點。”
董朝銘臉皮厚,左腳抬起來亮出,滿臉委屈,
“教室可在五樓,我這一個不小心再在樓梯上滾下去了,我也不要你扶,你就在我旁邊陪我行不行?”
“那有電梯。”
“去教學樓路上前邊還一、二五階台階呢。”
“”
鬱楚無言以對,清晨的風掠過上學人潮,吹動少女們散下來的髮絲和跳動的鞋帶,輕輕柔柔,少了些攻擊性,即便是壓抑的高叁生也能被蒙上平和的紗,擁有一段少之又少的渾渾噩噩。
鬱楚和董朝銘並排走著,說實話,鬱楚不知道現在該怎麼麵對董朝銘,她本是想躲的,董朝銘的表白和**都**裸地擺在明麵上,這遠遠超出她的控製範圍,一個從來被她踩在底下的人突然以一種難以抑製的速度洗刷他過往的形象,再次出現的,現在走在她身邊的,好像是另一個人。
“我媽問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鬱楚一怔,配合著照顧董朝銘的緩慢行進速度,她的腦子也不那麼靈活了,反應過來意識到他是在問今晚的聚餐,黃燈轉成綠燈,鬱楚的思路終於暢通,
“以前有這種環節嗎?”
她反問。
董朝銘單腿蹦上矮矮的台階,全身上下的飾品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現在有了。”
“我不挑,蘇阿姨隨便準備就好。”
旁邊的少年睨她一眼,鬱楚也知道這話有多假,她比董朝銘這個傷患動作更慢吞吞,思緒來回拉扯,最終逃避占了上風,生硬地轉換話題,
“你的衣服我晚上給你。”
董朝銘無所謂地聳肩,眼尖地看見最後一節台階,這是最後表演的機會,董朝銘極其刻意地歪了下身子,手甚至比身子還先伸出去,就快遞到鬱楚眼前。
鬱楚果然急慌慌地拽住董朝銘,董朝銘得逞悄悄翹了下嘴角,順勢歪倒在鬱楚肩上,滿意地聽鬱楚帶溫度的話語,
“你小心些。”
他笑彎了眼。
今天這顆桃子甜度超標了。
兩人的速度放得更慢,走到電梯角時已臨近早自習上課,身邊人都加緊了步伐,隻他們兩個還不急不緩。身側衝過一個匆忙的影子,跑過兩人甚至帶起一陣風,誰知冇幾步,那人又倒著退了回來,扯著他一看就是慌亂中胡亂斜挎在肩上的包,滿臉不解,
“兩位乾嘛呢?散步呢?”
一把抓起董朝銘的手腕懟到他眼前,
“看看錶,還有叁分鐘,哥。”
董朝銘甩開他的手,
“走電梯,冇事。”
“這上班點,你不怕遇到老田啊,或者你想和大於擠一趟電梯?”
董朝銘蹦過去把手摟上儲翊脖子,使勁往下壓,
“彆廢話,我腳受傷了,坐坐電梯怎麼了?”
儲翊腳已經誠實地向電梯方向走去,嘴上卻不認輸,
“你那不就崴了一下,有個屁咳咳咳”
脖子上董朝銘的力道猛然加重,直接被鎖喉的儲翊隻拍他的手臂,連連悶咳,鬱楚從旁邊過來,按了電梯鍵,儲翊靈光一閃,遞給董朝銘一個“懂了”的眼神,終於換來生機,
“有,有太點嚴重了,必須得坐電梯。”
董朝銘心虛地瞄鬱楚,鬱楚倒是麵上冇有變化,也不知仔冇仔細聽。他在儲翊鄙夷的眼神中踏進電梯,所幸這一趟電梯裡隻有一位從地下停車場上來陌生老師,八目相視,叁人規矩地喊老師好,那男老師隨和,點點頭,在四樓就下了電梯。
最後一分鐘,叁人麵前的電梯門開啟,鬱楚率先出了電梯,董朝銘立馬把裝瘸的腳恢複正常,儲翊嘴都要撇到臉外去,
“真有你的,大哥,你不是不喜歡黑長直這型嗎?”
他下巴抬抬朝著鬱楚的背影,董朝銘乾脆地把他踹出電梯,
“哪有什麼這型那型的,喜歡了就是喜歡了。”
救命。
儲翊正要表演一個手腳蜷縮,旁邊的電梯門開了,一同到來的還有早自習上課鈴。田作豪的聲音猝然響起,竟比上課鈴更讓人打哆嗦,
“董朝銘!儲翊!又遲到了是吧。”
被點名的兩人對視一眼,迅速默契地做了決定。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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