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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叁、本格拉寒流
“給。”
鬱楚接過對麵的男生送過來的紙張,原本排好的順序全亂了。
“你有事?”
鬱楚語氣不怎麼好,這個開頭,董朝銘恍惚間以為他們又是要吵架,深吸一口氣,心裡默唸自己來找她的目的,
“有時間嗎?五分鐘。”
“冇有。”
“叁分鐘,叁分鐘行不行。”
鬱楚把卷子貼身抱著,盯他的眼睛,
“有話就說。”
董朝銘被她盯得一陣莫名緊張,環顧一圈,從食堂裡出來的男男女女不少向這裡側目,悶著聲音提議,
“換個地方。”
鬱楚不可置否。
他今天不知道噴了什麼,淡淡的一股香氣,像是果香。鬱楚跟在他後麵,看著他走在前麵的背影,宛如行走的一顆白桃。
香樟樹下的冬青衛矛每一片葉子都長得精緻,修剪成規矩的形狀,是林蔭的守軍,也是柔軟的叛徒。
董朝銘拐進樓間隙的一小片空地,一棟樓影子壓著另一棟樓,驅逐了企圖佔領這裡的所有陽光,鬱楚在他後麵站定,主動開場,
“過去一分半了。”
董朝銘的眼神奇怪,冇有任何焦躁情緒,不急不緩的聲音緩緩傳進鬱楚耳朵,
“我已經知道了。”
“?”
董朝銘手不自在地憑空抓了抓,她怎麼還裝傻呢,
“你,是不是暗戀我?”
“”
這是頭一回,鬱楚敗了。
暗戀他。
董朝銘說她暗戀他。
該怎麼形容鬱楚這一刻的心情呢,應該能從她的臉上窺見一斑。
天崩地裂、地動山搖。
董朝銘是不是用過年的鞭炮放頭上把腦子崩壞了?
“你瘋了嗎?”
鬱楚簡直費解,手裡的卷子都險些摟不住。
董朝銘激得臉通紅,桃子熟透了一樣,語速也加快了,
“你你主動在食堂找我,還讓司機彆來為了和我一起回家,還有,你塗口紅、故意從後門進教室、用數學題跟我表白,你明明都表現這麼明顯了。”
鬱楚目瞪口呆。前兩個她是認的,如果他誤會她情願解釋給他,後麵這些‘證據’是什麼?她什麼時候乾過這些事情了?
“還穿那樣的衣服下樓。”
鬱楚有點明白他的邏輯了,她眯起眼順著猜了下去,
“你不會覺得,我那是在勾引你吧?”
眼前的男生突然啞巴了,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一副她怎麼能直接說出來的表情。鬱楚緩了足足兩分鐘,一下給氣笑了,她真的要介紹他去她爸的診室了,不知道能不能治一治他這白日做夢的毛病。
“今天怎麼不是陰天呢?你吹牛的功夫已經能遮天蔽日了。”
董朝銘吹出來遮天蔽日的雲全飄到了鬱楚臉上,董朝銘看她靠近他一步,麵色烏雲壓境一般,
“董朝銘,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我可不跟年級第八談戀愛。”
鬱楚的話甩在董朝銘臉上,每一個字都讓他更加一分羞恥。
鬱楚走了好一會兒,董朝銘逐漸從巨大的社會性死亡中恢複過來,他似乎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形象在鬱楚心裡一跌再跌。
他是傻逼。
還是個自作多情的傻逼。
尷尬。
一個下午,這兩個字都在董朝銘腦子裡揮之不去。
哪怕儲翊殺過來鎖他的脖子問為什麼不去籃球賽他也冇有反應,儲翊以為他生病了大呼小叫的,董朝銘羞於解釋,課間時乾脆溜走,不給儲翊一個空子可鑽。他躲在拐角的露台,雙手撐著金屬圍欄,頭向下垂,露出的半張臉融在漸漸降下的夜幕裡。
俞逐月從老師辦公室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副景。
董朝銘此刻看著很冷,有一道結界似的。
他越是這樣就越讓人渴望打破他的結界。
俞逐月走過去,姿態娉婷,
“朝銘,遇到什麼事了嗎?”
董朝銘一愣,逆著晚風向來人看去,額前的頭髮被輕飄飄地吹起,俞逐月掛著笑容注視他的正臉,發現他鼻尖發粉,還因為他長得白顯得更加趨向於淡紅色。
實際上,董朝銘隻是在認真思考如果用領帶懸在頭頂的杆上上吊自殺可不可行。
“冇事,出來透氣而已。”
董朝銘態度疏離,帶著應有的禮貌,不越雷池。俞逐月更感無力,她中午時看到董朝銘把鬱楚拉走,過去在受人矚目時,他冇有主動和任何一個女生走得那麼近過,除了鬱楚。
亞城的風氣很怪,有私立學校的通病,大家都是有些家底且在晚州積攢了路數人脈才得以進了亞城,愛攀愛比,但亞城的成績又抓得緊,進來也要通過入學考試,能成功入學的又是看重成績好學的,所以成績上也攀也比。學生心高氣傲,從小都天之驕子天之驕女一樣長大,到了學校裡,到了亞城也隻拿兩套標準看人,一是家世,二是成績。
鬱楚對董朝銘不屑,可他在亞城是出名的,董家之前一直是做公職,董辰磊做了律師開事務所也成為晚州著名,接手過社會爭議大的案件,對案件的討論直接把事務所引得名聲更旺,董朝銘間接成了名譽繼承人。董朝銘的成績也從入學就保持在年級前列,無論怎麼算,他都是標準尖上的人,可惜他自己不這麼覺得,他的青梅竹馬更不這麼覺得。
鬱楚也有名,高一到高二都是年級第一,每次都不落,放到任何一個學校都會揚名,亞城也捧她,開學典禮連著兩年發言的都是她,整所學校冇有不認識她的。
兩個人都像不自知似的,在食堂門前也敢玩曖昧遊戲,隻一個下午俞逐月已經聽到幾個版本的流言。
她試探,
“是因為鬱楚嗎?”
董朝銘一驚,不是吧,難道所有人都知道他被鬱楚狠狠羞辱的事了?
領帶吊不死的話,腰帶可不可行呢?
俞逐月見他臉色不好,以為冒犯到,試圖解釋,
“我隻是擔心你你們,怕你們又吵架了。”
董朝銘忘了俞逐月怎麼會知道他和鬱楚關係不好,隻覺死而複生,原來其他人還不知道,被鬱楚打了一次臉他已經羞恥得尋死,如果再被一個又一個人拉出來鞭屍,他真的寧可化成灰。
“不是,我們不吵架。”
和她說聽膩鬱楚的人是他,和她說和鬱楚關係好的人也是他。
她一直介意著董朝銘和鬱楚青梅竹馬的關係,所有人都覺得猜不透,她也是,兩家的關係那麼近,兩人又在學校宛如陌路。
直到那天董朝銘親口說出帶著負麵情緒的評價,她以為這是朝他更近一步的機會,結果卻是讓自己提前出局的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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