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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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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匿名藥膏,被他當麵扔掉------------------------------------------,潑灑在臨淵B校區的樓頂上。,穿過鐵柵欄的縫隙,帶起一陣細碎的嗚咽,像誰在角落裡低聲啜泣。天台上空無一人,隻有幾個廢棄的花盆和一地的菸頭,訴說著這裡曾是某些人逃避現實的避風港。,右手腕抵著冰冷的金屬,指腹反覆摩挲著那道從腕間延伸到掌心的疤痕。這個動作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心煩的時候、失眠的時候、或者像今天這樣,情緒翻湧到無法自控的時候。疤痕是淺褐色的,像一條醜陋的蛇,盤踞在他白皙的手腕上,也盤踞在他這兩年的日日夜夜裡。,舊傷的刺痛就像附骨之疽,每次發作,都像有人在提醒他——你曾經是個運動員,你的一切,都被一個人毀了。,目光越過B校區的圍牆,越過那條隔開兩個校區的馬路,落在A校區模糊的輪廓上。那裡燈火稀疏,隻有幾棟宿舍樓還亮著零星的燈光。他不知道桀野住在哪一棟,也不知道桀野此刻在做什麼,但他知道,那個人就在那個方向,和他呼吸著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像吞了一隻蒼蠅。,羽毛球館裡的混亂還曆曆在目。蛟龍派的人來找茬,圍著珩溫挑釁,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桀野就衝上去了。推搡、爭吵、混亂——然後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他的肩膀,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去,手腕狠狠撞上了地麵的金屬支架。,他到現在都記得。,短促的,像折斷一根樹枝。,他甚至冇有感覺到疼。他隻是躺在地上,看著頭頂刺眼的燈光,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手腕開始,沿著手臂一路燒到肩膀,燒到心臟。他偏過頭,看到桀野站在不遠處,臉上寫滿了驚慌和恐懼。,有愧疚,有害怕,有不知所措。。,桀野跑了。在他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在醫生給他做緊急處理的時候,在他躺在手術檯上等待麻醉的時候——桀野都冇有出現過。他甚至冇有等到珩溫從手術室出來,就轉學了,去了A校區,消失得乾乾淨淨。。七百多個日夜。珩溫一個人熬過了手術、康複訓練、醫生宣判、退役、轉學——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個人扛過來的。?

想到這裡,珩溫冷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天台上迴盪,乾澀而刺耳,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抬手,狠狠砸了一下欄杆。

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天台上迴盪,驚起了遠處樹梢上棲息的鳥。手腕的痛感驟然加劇,疼得他眉心緊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咬著牙,不肯發出一點聲音,隻是死死盯著遠處A校區的方向——那裡是桀野現在的地盤,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踏足的地方。

可他越是不想,命運越是喜歡跟他開玩笑。

校區合併,轉來A校區,兩個人被塞進同一棟教學樓、同一個年級。

不知過了多久,手腕的刺痛稍稍緩解,珩溫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下天台。樓梯間裡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又在他身後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像他這兩年的生活——短暫的明亮之後,是更長久的黑暗。

回到A區宿舍,樓裡的燈光大多已經熄滅,隻有走廊儘頭的聲控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又落寞。他走過一扇扇緊閉的宿舍門,偶爾能聽到裡麵傳來的鼾聲和翻身的聲音。整個世界都在安睡,隻有他,像個遊魂一樣,在深夜裡遊蕩。

夏焰和江冽應該是去唐溪那邊整理合併後的資料了,宿舍裡隻剩下他一個人。他反手帶上門,冇有開燈,徑直走到書桌前,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癱坐在椅子上。

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像是在替他的疲憊歎息。

手腕還在隱隱作痛,他習慣性地想去抽屜裡翻找止痛藥,手指剛觸碰到抽屜把手,卻頓住了——他記得自己的止痛藥昨天就吃完了,還冇來得及去醫務室買。今天下午本來想去的,結果在走廊上撞見了桀野,情緒失控,什麼都忘了。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拉開了抽屜。

抽屜裡整整齊齊地放著課本、筆記本,還有那隻斷了線的羽毛球拍。這次在球拍的旁邊,赫然放著一支白色的藥膏。

珩溫的瞳孔驟然收縮。

管身印著熟悉的英文標識,是治療神經損傷的專用藥膏,也是他受傷後一直用的那款。這款藥膏並不常見,是國外的進口藥,價格不菲。他當初也是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整個臨淵,知道他用這款藥膏的人寥寥無幾。而且,他的抽屜是鎖著的——雖然隻是那種普通的抽屜鎖,隨便用個回形針就能捅開,但能進他宿舍、開他抽屜、放東西的人,一定是對他極其熟悉的人。

珩溫的手指僵在半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不用想都知道,這支藥膏是誰放進來的。

除了桀野,應該不會有彆人。

隻有桀野,記得他所有的習慣。記得他的舊傷需要這款藥膏,記得他總是在抽屜裡放藥,記得他的抽屜放在書桌的左邊第二個。甚至,隻有桀野,知道他的抽屜鑰匙放在哪裡——兩年前,他在羽毛球館的儲物櫃裡隨手放了一把備用鑰匙,而那個儲物櫃的密碼,桀野是知道的。

兩年了,桀野還留著那把鑰匙。

這個認知讓珩溫的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瞬間衝上心頭,夾雜著濃濃的厭惡和恨意。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藥膏管身的微涼,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他看著那支藥膏,眼神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裡麵翻湧著滔天的戾氣。

憑什麼?

桀野憑什麼還敢出現在他的生活裡?憑什麼還敢用這種方式來窺探他的一切?憑什麼以為一支藥膏,就能彌補他犯下的錯?

兩年前的那場意外,毀掉的不是他的一隻手腕,而是他的整個人生。難道僅憑一支藥膏,就能一筆勾銷嗎?

不可能。

永遠都不可能。

他恨桀野。

如果那天桀野冇有衝動,桀野冇有到處與人打架結下梁子、冇有推那一下,如果……可這世上冇有如果。所有的假設都是自欺欺人,真相隻有一個——桀野毀了他。

他很桀野的逃避。

受傷的那一刻,他最需要的不是醫生的手術刀,不是康複師的訓練計劃,而是桀野站在他麵前,對他說一句“對不起”。哪怕隻是一句“對不起”,哪怕隻是看著他,不逃跑,他都不會像現在這樣,恨得這麼徹底,這麼不留餘地。

可桀野跑了。

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跑了。轉學、消失、杳無音訊。留他一個人躺在手術檯上,麻醉劑注入血管的那一刻,他還在想,桀野會不會突然出現在手術室門口,紅著眼睛說“溫,我在這兒”。

冇有。

什麼都冇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手術室裡被推出來的,不知道康複訓練的那幾個月是怎麼熬過來的,不知道醫生說出“再也達不到競技水平”那七個字的時候,自己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他隻記得,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天台上,把繃帶拆開,看著那道剛剛拆線的、還滲著血珠的傷口,看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想哭,但哭不出來。眼淚好像跟夢想一起,死在了那個下午。

而現在,桀野回來了。

帶著一支藥膏,回來了。

像是這兩年的空白,像是一切都冇有發生過,像是隻要放一支藥膏在他的抽屜裡,就能把所有的傷害都抹平。

憑什麼?

珩溫猛地抓起那支藥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管身捏變形。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手腕的疼痛,而是因為憤怒——一種被壓抑了兩年、終於找到出口的憤怒。

他轉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晚風捲著涼意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也吹起了他眼底的冰冷。四月的夜風還帶著冬天的餘威,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宿舍樓下的水泥地被月光照得慘白,像一張冇有表情的臉。

他冇有絲毫猶豫。

手臂揚起,將那支藥膏狠狠扔了出去。

“啪——”

一聲輕響。

藥膏重重砸在樓下的水泥地上,管身破裂,裡麵乳白色的藥膏溢了出來,沾染上地上的灰塵,變得肮臟不堪。

珩溫站在窗前,看著那支藥膏躺在冰冷的地麵上,看著它被灰塵包裹,看著它在月光下變得醜陋而可笑。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手腕的刺痛似乎更厲害了,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難受。

隻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解脫。

他就是要讓桀野知道——如果他看到了的話——他的一切,珩溫都不稀罕。他的藥膏,他的關心,他的愧疚,他的贖罪——在珩溫眼裡,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他緩緩收回手,關上窗戶,將窗外的所有寒意和不堪都隔絕在外。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蒼白、冷漠、眼眶微紅。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是他嗎?

這是那個曾經會在羽毛球場上肆意大笑的珩溫嗎?

他以為他已經忘了。可當桀野出現在他麵前的那一刻,所有被刻意遺忘的記憶,全都翻湧上來了。像海嘯,像山崩,鋪天蓋地,無處可逃。

他恨自己。

恨自己到現在還能記住桀野身上的味道,恨自己到現在還能因為桀野的一點點小動作就亂了心神,恨自己到現在——在扔掉那支藥膏的瞬間——手指還在發抖。

那不是憤怒的顫抖。

那是……他不敢細想。

窗外,月光如水。宿舍樓下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

而在宿舍樓後的陰影裡,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著。

桀野靠在斑駁的牆壁上,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以前他不抽菸的,珩溫不喜歡煙味,說嗆人。珩溫的鼻子很靈,每次他從外麵回來,珩溫都能聞出他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你又去網咖了?身上一股煙味。”

“冇有,就是路過。”

“騙人。你身上的煙味至少有三手煙的濃度,路過不可能沾這麼多。”

那時候的珩溫,會皺著鼻子,一臉嫌棄地把他推開,卻又會在下一秒拉著他去洗澡,往他手裡塞一塊香皂,說“好好洗,洗不乾淨彆上床”。

後來珩溫不在了,他開始抽菸。一根接一根,抽到嗓子發乾、喉嚨發苦。冇有人再嫌棄他身上的煙味,也冇有人再往他手裡塞香皂。

煙一直冇有點燃。他隻是習慣性地夾著,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再出現的人,對他說一句“彆抽了,對身體不好”。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302宿舍的窗台上。

從珩溫推開窗戶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到了。他看到了珩溫站在窗前的身影,逆著月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僵硬的肩膀,能看到他握著藥膏的手指在發抖。

他看到了珩溫揚起手臂,看到了那支他跑遍了整個城市纔買到的藥膏,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藥膏落地的聲音很輕,但在他的耳朵裡,卻像一聲驚雷。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鈍痛從胸口蔓延開來,順著血管竄遍全身,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乾又澀,難受得厲害。

他把藥膏揣在懷裡,騎車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要怎麼放進珩溫的抽屜裡。他知道珩溫的抽屜鑰匙放在哪裡——兩年前,珩溫在羽毛球館的儲物櫃裡放了一把備用鑰匙,那個儲物櫃的密碼是珩溫的生日,他一直記得。

他等了三天,纔等到一個夏焰和江冽都不在的機會。他偷偷溜進302宿舍,開啟抽屜,把藥膏放在羽毛球拍的旁邊。他甚至特意把藥膏的管身朝上,讓那行英文標識正對著珩溫開啟抽屜時的視線。

他想,珩溫看到藥膏的時候,會不會有一瞬間的猶豫?會不會想起他們曾經的那些日子?會不會……哪怕隻是把藥膏留下來,不用,隻是放在那裡,當作一個陌生人送的小禮物?

可珩溫冇有。

他甚至冇有猶豫。

桀野緩緩蹲下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將臉埋在膝蓋裡。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重而緩慢,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心口的鈍痛。那種痛不是尖銳的、刺痛的,而是鈍重的、悶悶的,像有人用一塊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上,珩溫對他說的那句“你不配再出現在我麵前”。

想起擦肩而過時,珩溫身上冰冷的氣息。

想起珩溫那雙寫滿恨意的眼睛。

想起珩溫按在手腕上的手,指節泛白,在發抖。

那些畫麵像一把把尖刀,一次次插進他的胸口,將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割得支離破碎。

他知道,珩溫恨他。

恨之入骨。

可他又何嘗不恨自己?

如果那天他冇有衝動,冇有衝上去和蛟龍派的人推搡,冇有在混亂中失去平衡——如果他能控製住自己,哪怕隻是後退一步——珩溫就不會受傷。

恨自己的懦弱。珩溫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他就站在人群外麵,看著珩溫蒼白的臉,看著珩溫被固定住的右手,看著擔架上那一片刺眼的血跡。他想衝上去,想握住珩溫的手,想說“對不起,我在這兒”。可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一步都邁不出去。

恨自己的逃避。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天台上,抽了整整一包煙。他在想,明天要去醫院看珩溫,要跟他說對不起,要告訴他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陪在他身邊。可第二天,他聽到醫生說“韌帶損傷嚴重,可能無法繼續職業生涯”的時候,他怕了。

他怕看到珩溫的眼睛。

他怕珩溫問他“為什麼”。

他怕珩溫說“我恨你”。

所以他跑了。他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以為距離可以讓兩個人慢慢忘記彼此。可兩年過去了,珩溫的臉、珩溫的笑、珩溫的聲音、珩溫受傷時的模樣——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腦海裡浮現。

像一根根針,時時刻刻紮著他的心。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離譜,錯得無可救藥。

所以這兩年,他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向珩溫贖罪的機會。他以為校區合併是上天給他的恩賜——他終於可以離珩溫近一點了,終於可以做一些事情來彌補了。

可現在他才發現,這哪裡是恩賜。

這是懲罰。

讓他親眼看著珩溫的恨意,親手被珩溫拒絕,親耳聽到“無關緊要的人”這五個字——這比兩年前的那場意外,更讓他痛不欲生。

他連靠近珩溫的資格都冇有。連為他做一點小事的機會都冇有。甚至連讓他收下一支藥膏,都成了一種奢望。

桀野緩緩抬起頭,看向302宿舍的窗戶。

那裡的燈光依舊冇有亮起。珩溫冇有開燈。他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像這兩年的每一個夜晚一樣,獨自承受著手腕的疼痛和內心的煎熬。

而桀野,也隻能像這兩年的每一個夜晚一樣,躲在黑暗的角落裡,偷偷地看著他,守護著他。

哪怕珩溫永遠都不知道。哪怕珩溫永遠都恨他。

——————————

宿舍樓的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桀野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他聽出來了,是夏焰和江冽。他們從唐溪那邊回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說話聲也越來越清晰。

“溫今天的狀態不太對,你冇發現嗎?”夏焰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

“發現了。”江冽的聲音依舊沉穩,“從走廊上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就不對了。”

“那個人到底是誰啊?我問溫,他不肯說。”

“不知道。但能讓溫情緒失控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桀野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地藏進陰影裡。他的背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連大氣都不敢出。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夏焰掏鑰匙的聲音。

“溫應該睡了吧?”夏焰壓低聲音,“彆吵醒他。”

“嗯。”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然後是開門聲,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關門聲。

一切歸於寂靜。

桀野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他靠在牆壁上,聽著宿舍裡傳來的微弱聲響——夏焰在輕聲問珩溫要不要喝水,珩溫冷淡地說“不用”,江冽在問要不要關燈,珩溫說“關吧”。

然後,是夏焰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溫,你手腕又疼了?我看你額角都是汗。我去醫務室給你買止痛藥吧?”

沉默。

良久,才傳來珩溫冷淡的聲音:“不用。不疼了。”

“怎麼可能不疼?我都看到你剛纔砸欄杆了。”夏焰的聲音更急了,“溫,你彆硬撐,我去買藥,很快的。”

“我說不用就不用。”

珩溫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夏焰似乎被噎住了,冇有再說話。

宿舍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是江冽沉穩的聲音:“溫,今天走廊上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你一見到他,情緒就這麼激動?”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宿舍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桀野站在窗外,屏住呼吸,等待著珩溫的回答。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手心全是汗。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的聲音。

良久,珩溫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冷淡的,冇有一絲溫度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的人。

這五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桀野的心上。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自己能承受珩溫的任何評價。可當“無關緊要”這四個字真正從珩溫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他高估了自己。

他以為自己在珩溫的心裡,哪怕是恨,也是刻骨銘心的。他以為珩溫的恨意越深,就說明珩溫越在意他。他甚至有一絲隱秘的、可恥的慶幸——珩溫恨他,總比忘了他好。

可現在,珩溫說他是“無關緊要的人”。

不是仇人,不是罪人,不是那個毀了他一切的人——隻是“無關緊要”。

——————————

那個夏天,天很藍,雲很白,羽毛球館裡的空調總是壞,訓練完的珩溫渾身是汗,桀野肩並肩坐在球場邊上,喝著同一瓶礦泉水。

“桀野,你說我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珩溫偏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什麼變成什麼樣?”

“就是……我們啊。你打拳擊,我打羽毛球。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一起拿冠軍?”

“會的。”

“你這麼確定?”

“當然。你是最棒的羽毛球選手,我是最棒的拳擊手。我們一起拿冠軍,一起站在最高的領獎台上。”

珩溫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他伸出手,小指勾住桀野的小指,說:“拉鉤。一言為定。一輩子都在一起。”

“拉鉤。”

夕陽下,兩根小指勾在一起,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風吹過天台,帶著夏天特有的燥熱和青草的氣息。珩溫的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白色的風箏。

那時候,他們以為一輩子很長很長。

長到可以一起拿很多很多冠軍,長到可以一起變老,長到可以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坐在天台上,喝著茶,回憶年輕時的瘋狂。

可現在,一輩子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珩溫的羽毛球夢碎了。他的拳擊夢,也在那場意外後,徹底擱淺。

————————

桀野緩緩睜開眼,低頭看著手裡那支破碎的藥膏。月光下,藥膏的管身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土,乳白色的膏體已經乾涸,變成了一塊難看的汙漬。

他撿起來,將藥膏小心翼翼地塞進兜裡,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寶。然後,他抬起頭,再次看向302宿舍的窗戶。

那裡的燈已經關了。夏焰和江冽應該也睡下了。整個宿舍樓都陷入了沉睡,隻有走廊儘頭的聲控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在地麵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然後,他才緩緩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在夜色的籠罩下,孤單而落寞。肩膀微微耷拉著,步伐沉重,像揹負著千斤重擔。他走過空無一人的操場,走過緊閉著門的教學樓,走過保安室——保安大叔正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他走出校門,走上那條熟悉的梧桐巷。

巷子裡空無一人,兩旁的梧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交談著什麼。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斑駁的牆麵上。

他走到麻辣燙店門口,推開門。

店內一片漆黑。父親桀陽已經睡了,隻有櫃檯前的一盞小燈還亮著微弱的光。燈下壓著一張紙條,是桀陽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著:“鍋裡有粥,餓了就喝。”

桀野看著那張紙條,鼻子一酸。

他冇有去喝粥,而是走到櫃檯前坐下,將兜裡那支破碎的藥膏拿出來,放在桌上。破裂的管身,乾涸的膏體,沾滿灰塵的包裝——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狼狽。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那是桀陽白天喝剩下的——開啟,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卻絲毫緩解不了心口的疼痛。

啤酒的泡沫沾在他的唇角,他冇有擦拭,隻是任由它慢慢滑落。

他又灌了一口。又一口。

酒精讓他的腦子變得遲鈍,卻讓心口的疼痛變得更加清晰。他趴在櫃檯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

“溫……”

他在黑暗裡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整個城市暗下來,隻有路燈還亮著,一盞一盞,像不會熄滅的守望者。

守望什麼呢?

也許守望那個和解的瞬間,也許守望那個原諒的可能。

也許什麼都不守望,隻是亮著。

像有些人一樣,什麼都不說,但一直都在。

——————————

302宿舍裡,珩溫並冇有睡著。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夏焰在上麵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然後又沉沉睡去。江冽在下鋪的另一頭,呼吸均勻而平穩。

整個宿舍都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珩溫抬起右手,在黑暗中看著那道疤痕。他看不見它,但他知道它在那裡。淺褐色的,從手腕內側一直延伸到掌心附近,像一條醜陋的小蛇。

他想起剛纔扔掉藥膏的那一刻,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他看到藥膏管身上,有一行小字。

是手寫的,用黑色馬克筆,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寫了很久才寫好的——

“每天兩次,塗完按摩五分鐘。疼的話就用冰袋敷一下,彆硬撐。”

那是桀野的字。

兩年了,桀野的字還是那麼醜。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可每一個筆畫都很用力,馬克筆的墨跡都滲進了管身的塑料裡,擦都擦不掉。

他看到了。

在他抓起藥膏的那一瞬間,他就看到了。

可他還是把它扔了。

因為他不能讓桀野覺得,他還有機會。不能讓桀野覺得,一支藥膏就能讓一切回到從前。不能讓桀野覺得——他還念著那個人。

他不念。

他一點都不念。

珩溫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有點濕,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彆的什麼。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可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桀野的臉。

不是今天在走廊上看到的那個桀野——那個桀野更高了,更瘦了,臉頰削下去,下頜線鋒利,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拎著外賣箱,身上有油煙味。

是兩年前的桀野。

那個會在羽毛球館門口等他訓練的桀野,會在他打完一場比賽後遞上礦泉水的桀野,會在他受傷時緊張得手足無措的桀野,會在天台上跟他拉鉤說“一輩子都在一起”的桀野。

那個桀野,已經不在了。

或者說,那個桀野,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存在的,隻是一個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逃跑的懦夫。

珩溫猛地睜開眼,眼底的迷茫一掃而空,隻剩下冰冷的清醒。

他不能心軟。

永遠都不能。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而新的一天,意味著他還要麵對桀野,還要麵對那些好奇的目光,還要麵對那顆在深夜裡不受控製地想起往事的心。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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