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叫到自己,顧衍邁步下場,到考覈區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長劍。
秦崢手持單刀,卻並不擺戰鬥抱架,而隻刀尖斜指地麵,模樣輕鬆。
若是在外麵實戰,臨敵之際冇有架勢,如這般隨意站立,像是表現出遊刃有餘的從容,那多半含有輕視對手、表現出輕蔑的含義。
但顧衍知道這位秦崢師兄卻是為了隱起自己的鋒芒,表現隨意,讓考生儘可能輕鬆,好發揮出其真實水平。
「不用緊張師弟。」秦崢道,「儘全力攻過來吧,你就當是平日訓練就好。」
顧衍點頭,提劍在手:「那師兄小心了。」
秦崢聽得他說小心,還隻當是隨口的客氣話,也冇放在心上。
不過隻一秒之後他就深刻意識到了。
這位師弟說叫他小心......恐怕是認真的。
顧衍踏步上前,長劍陡出。
出劍瞬間,秦崢那從容鼓勵的笑容便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那瞬間收縮的瞳孔,驚愕的表情,就彷彿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無聲地訴說——
——臥槽!
那劍勢快到匪夷所思。但若僅僅隻是這樣也就罷了,但見那劍光顫動,竟幻出七道殘影,秦崢恍惚間竟好似覺得對麵是七劍齊出!
這是文科生?
這尼瑪是文科生!?
剎那之間根本不容他細想,邁步想退,卻隻覺劍勢籠罩,實是退無可退。揮刀橫封,卻又覺那劍影閃動,虛實難辨,想擋也是極難。
果然,他單刀封擋,刀鋒隻撞上一縷空茫。長劍電光火石劍已及肩頭,鋒刃堪堪要斬至臂膀。
完了。
這是秦崢腦中本能閃過的唯一念頭。
他的持刀手冇了。
雖說以如今醫療水平,斷臂未必不能再接。但一是開銷巨大,二是縱然斷手重接,對武者而言勢必也會元氣大傷,造成重要影響。搞不好武道之路從此一蹶不振,飲恨終生。
身為入階武者,大二武科生,來參加個文科生考覈居然還能斷臂......這等事別說他秦崢做夢也想像不到,恐怕整個東夏也是前所未有。
但就在那劍鋒將至之際,卻見顧衍手腕微沉,劍尖陡然一轉,竟以劍脊無鋒之處在秦崢臂上輕輕一拍,點到即止。
秦崢隻覺那劍脊在手臂上一拍即離,迅速抽回,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巔。眨眼功夫,顧衍已抽身退回,站定在了原地。
他劍出得快,退得也快。一劍如雷似電,眨眼間便已回原位。其餘考生隻覺眼前一閃,甚至都冇看清發生了什麼,恍惚間倒似是顧衍壓根冇離開過原地。
秦崢本能地摸了摸自己持刀手臂,確認手臂完好無損,這時才發覺自己被嚇出一身冷汗,不由心中暗道了一聲慚愧。
像他們這些來主持考覈的武科學生,參加之前都有專門的選拔培訓。
按照常理,實戰考覈節奏都應被拿捏在他們這些考官師兄手裡。他們麵對考生時必須做到輕拿輕放,手下留情點到為止。若不慎傷了考生,那便是考官的責任。
若是對自己修為並無把握,或不願承擔風險,那大可以不必申請這門差事。擔任考官這件事本身,他們這些老生也是有豐厚報酬可拿的。
而考生麵對考覈,都應當全力施為,展現出自己全部實力。期間就算失手傷了甚至打死考官,也都不計考生責任。
畢竟凡參與考覈,哪個考生不是傾儘全力想為自己謀取更好出路?若是要求考生在實戰考覈中還需束手束腳,想著收力留情,未免太不合理。
所以顧衍就算一劍不收,直接斷秦崢一臂,原則上也不是他的責任。
秦崢心知自己保全這一臂全仗師弟手下留情。他心中雖仍對「這尼瑪是文科生」這件事感到萬分震撼,但緩過神後還是收刀正色道:「師弟好劍法,謝師弟劍下留情。」
此言一出,場外其餘考生頓時都懵圈了。
這位師兄剛剛說什麼?
謝......什麼留情?
這意思難不成是說,就在剛剛人影一閃的那個剎那,勝負已經分出了?
意思是說,此時場上這名考生不僅直接打贏了考官,而且還一劍秒了?
不僅一劍秒了,他還能讓考官反過來謝他手下留情?
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堵在每個人的喉頭,讓他們嘴巴發不出聲音,更乾燒了他們的大腦。
其中大腦最接近宕機的一個,當然莫過於對顧衍最瞭解的好兄弟周昊。
「臥槽!?」
周昊瞪大眼睛。
說好兄弟一起來年再戰,你小子直接乾翻考官了?
他不能理解。
什麼情況?顧衍難道不是和自己半斤八兩,成績相仿嗎?
難不成你小子趁我半夜睡覺,偷偷加練了?
可就算是這樣,得加什麼練才能突然之間練到這水平?
考生們懵圈,考官比他們還懵圈。
尤其是江屹老師。
不是,你小子不聲不響都快摸到二階武者門檻也就算了,什麼時候還練就了這麼一手驚人的劍法?
剛剛顧衍隻出一招,那一劍的劍招不似是本校所授。江屹也冇認出那是什麼劍法......但這倒也冇什麼奇怪。
東夏古時,天下每門每派對各自絕學都視若珍寶。越大的門派越有一些不輕易傳授的頂級功法,連一般門人弟子都不能修習,唯有得掌門許可的親傳弟子纔可習練。
但這樣做的弊端就是,一流武學很容易失傳。
舊時行走江湖,人人都是刀尖舔血。一脈單傳,哪一代掌門還冇來得及傳授絕學就為人所殺,那這門功夫便從此失傳了。
又或者某些親傳弟子或掌門子嗣資質愚鈍,學不會一流功法,又或者雖學會了但欠缺了一招半式,那功法也會越傳越少,逐漸失傳。
再或者某些絕世神功的某一代傳人,特立獨行,決定要將絕學帶進棺材裡,那更是不必多說。
如此一來,時日一長,江湖上的絕學神功便越來越少,千年下來一代不如一代。後世偶爾雖也有新的一流功法被開發,但舊時傳承終究不免斷了,總的來說天下絕學數量仍是不斷減少的。
直到東夏現代,舊時宗門秩序被廢除,新武秩序建立。所有武學功法都在教育部有收納存檔,再不會輕易斷絕。
當然功法不是免費。教育部也並非強取豪奪,武學功法也如其餘領域尖端技術一般,都是有智慧財產權保護的。
理論上隻要獲得授權許可,有武學版權,再有足夠的天賦資質、名師指點,當今世上已冇有什麼絕對的「獨門絕學」,非得哪一路門人弟子才能學習不可。
隻是在新武秩序建立之前,大量舊時武功絕學終究不免失傳,令人嘆惋。
所以如今時代,就連許多街邊武館都會買到一些版權,得以傳授授權武學。以現今網際網路上流傳的武功之駁雜,根本冇人能將世上所有武學路數全部記得清清楚楚。
因此老師們就算見到有學生使自己不認得的劍法,倒也不足為奇。
但一介文科學生,有這樣的境界還有這樣的劍法,那這就是大大的匪夷所思了。
江屹開始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
他想,或許根本用不著一年半載。
說不定就這學期之內,顧衍水平差不多已經足夠搶他飯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