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周維的詰問,項塵臉上並未出現他們預想中的慌亂或窘迫。
他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周維那張布滿質疑的臉,也掠過任安那看似平靜實則審視的眼神。
沉默並未持續太久,項塵坦然開口,聲音淡漠聽不出什麽情緒,回蕩在軍帳之中。
“周副將問得好。”
項塵重複了一遍,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惱怒,“不錯,我太初君憶,今日之前,的確未曾加入過九陽仙國任何一支一線作戰部隊。
在鎮魔司所司之職,也與這前線大軍野戰廝殺不同。
若論在九陽軍中的軍功……我確實沒有。”
他承認得如此幹脆利落,反倒讓周維和任安都怔了一下,準備好的後續逼問一時間有些噎住。
項塵繼續說道:“孫將軍為國捐軀,第六軍將士血灑疆場,這份忠誠與犧牲,我雖未親曆,卻深感敬佩,也明白這背後意味著何等沉重的傷痛與責任。”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而充滿自信:“正因如此,我才更明白,此刻的第六軍需要什麽。
它需要的不是一個躺在過往功勞簿上、或者隻會重複舊路的將領,而是一個能帶領它從泥濘中重新站起來、將恥辱化為勳章、帶領兄弟們打出前所未有之輝煌的主將!”
項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維:“周副將問我憑什麽?
就憑我太初君憶有這份自信,有這份能力,也有這份決心!
軍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打出來的!
我既然來了,就是要帶領第六軍,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立下讓整個集團軍、甚至整個九陽仙國都側目的戰功!
讓‘第六軍’這三個字,不再是殘兵敗將的代名詞,而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尖刀!”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充滿豪情,若在士氣高昂的部隊,或許能激起一片熱血。
然而,在此刻的第六軍,在剛剛經曆慘敗、對空降主將充滿懷疑的周維耳中,卻顯得尤為刺耳和不切實際。
周維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太初大人好大的口氣!信心?決心?這些空話誰都會說!
末將愚鈍,隻想知道,大人您這信心和決心,是建立在什麽之上的?
莫非就是之前在仙都宴會上,擊敗錢伯俊公子那點戰績?
還是僅僅憑著一腔熱血和……紙上談兵的本事?”
他刻意加重了“紙上談兵”四個字,毫不掩飾其中的譏諷。
任安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類似的意思——光說不練假把式,沒有實實在在的戰績和令人信服的理由,如何服眾?
麵對周維幾乎是指著鼻子的質疑,項塵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他緩緩站起身,挺拔的身姿在略顯昏暗的軍帳內彷彿一杆標槍。
“憑什麽?”
項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自信無比的傲氣:“就憑我夠強!”
他目光如電,掃過周維和任安:“就憑我太初君憶一個人,就抵得上一支強軍!”
此言一出,周維和任安都愣住了,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荒誕的感覺。
一個人,抵得上一支強軍?
還是在他們這兩個鴻蒙仙帝中期的將領麵前?
這新任主將……莫非是個失心瘋?還是狂妄到了沒邊?
周維臉上的冷笑幾乎要繃不住,化作嗤笑。
任安也忍不住微微搖頭,眼中流露出濃濃的失望。
他們本以為這位長公主舉薦、能擊敗錢伯俊的人,即便年輕,也該有些城府和手段,沒想到竟是如此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之輩。
這樣的人,如何能帶兵?如何能勝任主將之職?
兩人心中瞬間湧起強烈的腹誹,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周維更是幾乎要忍不住出言嘲諷了。
然而,項塵根本沒給他們再次開口的機會。
他彷彿沒看到兩人臉上那精彩的表情,直接以命令的口吻道:“周副將,任參謀長!”
“末將在。”兩人下意識抱拳。
“立刻去集結第六軍所有還能動彈的將士,校場集合。”
項塵的語氣不容置疑:“本將有話要對全軍將士說。”
周維和任安再次一怔。
這就直接要麵對全軍了?他難道不知道現在全軍的士氣和對他的看法嗎?
在這種情況下對全軍講話,一個不好,可能就是當場嘩變的下場!
他到底想幹什麽?
但軍令已下,兩人雖滿心疑惑甚至是不屑,卻不得不遵命。
“末將領命!”周維抱拳,嘴角卻忍不住撇了一下。
他倒要看看,這位狂妄的主將,等會兒在六萬多人麵前,還能說出什麽花兒來。
說不定,今天就是他上任第一天,也是最後一天!
任安心中歎息,隻覺得第六軍的前途更加黯淡了。
但他同樣遵命,與周維一同退出了中軍大帳,前去傳達集結命令。
很快,低沉而急促的集結號角在丙字七號營區上空響起。
這號角聲對於剛經曆慘敗、士氣低迷的第六軍將士而言,顯得有些陌生和刺耳。
許多將士茫然地抬起頭,或是不情願地、慢吞吞地從營房、從角落中走出,向著校場匯聚。
隊伍稀稀拉拉,毫無生氣,許多人臉上還帶著傷後的疲憊和麻木。
足足過了近半個時辰,六萬餘人包含部分輕傷員才勉強在校場上集結完畢。
佇列歪歪扭扭,旗幟無精打采地垂著,整個校場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沉悶氣息。
點將台上,項塵已經換上了一身簡單的玄色勁裝,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下方如同散沙般的軍隊。
周維和任安分別站在點將台兩側稍後的位置,周維臉上帶著一絲看好戲的冷笑,任安則眉頭緊鎖,滿是憂慮。
看到人員大致到齊,項塵向前一步,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卻毫無銳氣的人群。
他沒有使用擴音法術,但洪亮的聲音卻準確地傳入每一個將士的耳中。
“第六軍的將士們。”
項塵開口,聲音平穩:“我叫太初君憶,從今日起,是你們的新任主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