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將軍。”項塵直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敬而不失氣度。
陳遠踱步回到主位坐下,示意項塵也坐。
他手指敲擊著堅硬的扶手,開門見山道:“太初君憶……本將聽說過你,在仙都鎮魔司任職,前些時日還助洛家千金突破仙帝,更在洛青衣的宴會上,當眾擊敗了錢萬財那不成器的兒子。”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彷彿隻是在陳述事實:“長公主殿下在薦書中對你讚譽有加,稱你修為紮實,膽識過人,是可造之材,希望能在我軍中磨礪,為仙國效力。”
項塵微微躬身:“殿下過譽,末將愧不敢當,隻願能在將軍麾下效力,略盡綿力。”
陳遠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星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著考量。
最終,他收回目光,看向項塵,沉聲道:“如今大戰在即,各部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我金烏第三集團軍,乃祁耀元帥麾下主力之一,肩負重任。各軍各部,皆需能戰敢戰之將。”
他頓了頓,手指在麵前案幾上的一個光幕一點,調出一份軍情簡報道:“我麾下第六軍,原主將孫厲,三年在一次前出偵察任務中,遭遇玄羅仙國精銳突襲,力戰不敵,已然殉國。
第六軍隨行將士亦損失慘重,十萬人編製,如今……僅餘六萬餘人,且傷者眾多,士氣低迷,編製嚴重不全。”
陳遠的目光重新落在項塵身上:“第六軍主將之位空缺,急需有人接手,重整旗鼓,長公主殿下既將你薦來,想必對你有所期許,本將如今便將第六軍交予你統領。”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你的任務,首先,是盡快熟悉第六軍殘部,穩定軍心,恢複士氣。
其次,也是最緊要的——你必須在一個月內,將第六軍的編製重新補充至滿編十萬人!
兵員可從後方新征調的預備役中挑選,也可自行招募符合標準的散修,但需經過嚴格審核,確保忠誠與戰力。物資、裝備,我會按滿編標準撥付於你。”
“這是考驗,也是機會。”
陳遠看著項塵,眼神銳利:“第六軍雖是殘軍,但骨架猶在,老兵經驗豐富,若能帶好,便是一把可用的尖刀,若帶不好……”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那就是你從哪裏來滾回哪裏去。
項塵心中迅速盤算,接手一支剛遭重創、士氣低迷、編製不全的殘軍,挑戰巨大。
但反過來看,這也意味著原體係被打亂,他更容易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整頓、重建,安插人手,施加影響。
擴編之權,更是給了他極大的操作空間。
他麵上毫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種被賦予重任的肅然與堅定,再次起身,抱拳朗聲道:“末將領命!多謝將軍信任,將第六軍交予末將。
末將必竭盡全力,整頓殘部,補充兵員,盡快使第六軍恢複戰力,絕不負長公主殿下舉薦之恩,亦不負將軍厚望!”
陳遠見他答應得如此幹脆,眼神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讚許。
軍中要的就是這種敢接硬茬、不畏艱難的銳氣。
他點了點頭,取出一枚代表第六軍主將身份的虎符和一份相關的軍籍、物資調撥文書,遞給項塵。
“這是你的印信與文書,第六軍營區在丙字七號區域,你自去交接,一年後本將要看到一支齊裝滿員的第六軍出現在校場上。”
“是,末將告退!”
項塵雙手接過虎符和文書,鄭重收起,對陳遠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即轉身,大步走出了帥府。
離開帥府,項塵按照指示,向丙字七號營區走去,手中那枚還帶著微涼金屬觸感的虎符,沉甸甸的。
從此刻起,他太初君憶這個身份,正式嵌入了九陽仙國征伐前線的戰爭機器之中。
而第一步,便是讓這支第六軍的殘破之師,重新煥發生機,並最終,成為他計劃中一枚關鍵而隱蔽的棋子。
沿途所見,皆是肅殺與繁忙。
各營區的校場上呼喝聲、操練聲不絕於耳,戰艦起降的轟鳴聲,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淡淡能量波動,無不彰顯著大戰將至的緊張氛圍。
然而,當他越靠近丙字七號區域,一種異樣的沉寂便隱隱傳來。
丙字七號營區,入口處是一座略顯斑駁的轅門,兩側崗哨塔樓依舊高聳,但值守的甲士卻顯得無精打采,眼神中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麻木。
負責引領項塵的一名集團軍部傳令兵上前,高聲通報:“奉陳遠將軍之命,護送新任第六軍主將太初君憶大人前來上任!”
崗哨上,兩名值守的軍士聞聲探出頭來,目光落在項塵身上。
那眼神,先是茫然,隨即是審視,並無太多應有的敬畏或對新任主官的期待。
其中一名軍士甚至皺了皺眉,並未立刻開啟營門,而是帶著幾分敷衍道:“新任主將?可有憑證?我等未曾接到正式軍令。”
傳令兵臉色一沉,喝道:“放肆!此乃陳遠將軍親授的虎符與任命文書,豈能有假?還不速速開門,恭迎主將入營!”
說著,示意項塵出示虎符。
項塵麵色平靜,將手中那枚代表著第六軍主將權威的暗金色虎符高高舉起。
虎符在軍營特有的陣法光芒映照下,散發出獨特而威嚴的波動,與整個赤焰壁壘大營的防禦陣法隱隱共鳴。
那兩名值守軍士這才臉色微變,連忙從崗哨上下來,手忙腳亂地開啟沉重的營門,單膝跪地,抱拳道:“卑職有眼無珠,不知主將大人駕臨,還請大人恕罪!”
語氣雖恭敬,卻難掩那份疏離與並非發自內心的熱忱。
“起來吧,嚴守崗位。”
項塵淡淡道,並未多言,收起虎符,邁步踏入營門。
傳令兵完成任務,對項塵行了一禮後便轉身離去。
一入營區,那股沉悶、低迷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與外麵其他營區的熱火朝天形成鮮明對比,第六軍的營地顯得過於安靜。
校場空曠,隻有寥寥數十人正在有氣無力地進行著基礎操練,動作鬆散,呼喝聲微弱。
營房區域,不少的將士或坐或倚,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臉上不見多少鬥誌,反而彌漫著一股頹喪與對未來戰爭的迷茫甚至恐懼。
空氣中彷彿都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這是剛剛經曆慘敗、主將陣亡、同袍大量犧牲後,一支軍隊最容易陷入的士氣低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