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清了嗎?”
白子躍收劍而立,聲音平靜地傳遍全場:“劍道根基,在於對自身力量的控製,對距離的判斷,對時機的把握。
法力、劍意固然重要,但若連最基本的劍都握不穩,招都使不純,空有修為也不過是空中樓閣,今日到此為止,自行體會,明日繼續。”
“是!謹遵白帥教誨!”數百將士忍著身上的痠痛,整齊劃一地行禮,聲音洪亮。
場邊,軒轅烈已經完全看呆了。
他出身將門,父親軒轅破便是用劍的絕頂高手,天誅劍威震玄羅。
他自幼也習劍,見過父親練劍時的恢弘劍意,也見過軍中高手切磋時的激烈碰撞。
但像眼前這般,純粹以技巧碾壓數百同階甚至不乏好手的情形,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沒有炫目的光華,沒有浩大的聲勢,隻有最樸實無華的劍術較量,卻蘊含著一種令他心神震撼的、近乎於道的韻味。
那白衣身影在劍影中從容遊走的姿態,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一旁的軒轅雪也是美眸圓睜,小嘴微張。
她雖不專精劍道,但也看得出好壞,隻覺得這位白叔叔用劍的樣子,簡直比仙都裏那些號稱劍法大家的舞劍表演好看、厲害太多太多了。
眼見白子躍似乎準備離開,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軒轅烈心頭。
他再也按捺不住,掙脫了妹妹拉著他的手,快步衝進了演武場。
“白將軍!請留步!”
少年清朗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中響起,吸引了正準備散去的將士們的目光。
軒轅烈跑到白子躍身前數丈處,停下腳步,然後鄭重地抱拳,深深一揖:“晚輩軒轅烈,拜見白將軍!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白子躍轉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少年身上。
對於這個軒轅破的兒子,他並無太多特殊觀感,隻是基於穆鋒的命令以及聯盟戰略的考量予以保護。
他微微頷首:“不必多禮。”
軒轅烈直起身,臉上因激動而有些泛紅,他仰頭看著這位氣質冷峻卻劍術通神的強者,鼓起勇氣道:“晚輩……晚輩方纔觀看將軍指點將士練劍,心中無比震撼與敬佩。
晚輩自幼隨家父習劍,自以為略有所得,今日方知何為天外有天!
敢問……敢問將軍,可否……可否指點晚輩劍道與劍法?晚輩願執弟子禮,刻苦修習,絕不懈怠!”
他的話語因緊張而有些磕絆,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堅定。
周圍的將士們安靜下來,目光在自家統帥和這個玄羅少年之間流轉。
白子躍看著軒轅烈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熾熱與渴望,沉默了片刻。
他一生癡於劍,性子冷僻,不喜與人過多交集,更不耐煩教導弟子。
但眼前這個少年,是軒轅破之子,身份敏感。
而且,他方纔觀看時眼中流露出的那種對劍的純粹嚮往,倒是讓白子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指點可以。”
白子躍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什麽波瀾:“不過,我這裏沒有什麽特殊的秘訣。
劍道一途,唯勤與悟而已,以後每日辰時三刻至此,與他們一同磨煉基礎即可。”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正在揉著胳膊呲牙咧嘴的將士們。
軒轅烈先是一怔,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他連忙再次躬身:“是!多謝將軍,晚輩一定準時前來,刻苦練習!”
這時,軒轅雪也怯生生地走了過來,拉著兄長的衣袖,小聲卻又清晰地說:“白叔叔……我,我也想學……可以嗎?”
她雖不似兄長那般癡迷劍道,但經曆了家族劇變、被俘驚魂,她內心深處也渴望能夠擁有保護自己、不再任人宰割的力量。
看著兄長眼中的光,她也鼓起了勇氣。
白子躍目光掃過這個容貌清麗、帶著些許驚怯的少女,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教一個已經有些基礎的少年倒也罷了,教一個明顯嬌生慣養的少女劍法?似乎有些麻煩。
不過,想到穆鋒妥善安置的命令,以及這兄妹倆未來的身份,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可,但需能堅持。”
“我能堅持的!”軒轅雪連忙保證,小臉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
“嗯。”白子躍不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演武場。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對於軒轅烈和軒轅雪而言,這卻是漫長歸途中一個意義重大的開端。
自那日起,極天號在寂靜星海中的航行,對兄妹二人而言多了一項固定的、充滿期待的內容。
每日辰時三刻,無論艦船是否經過顛簸的星域亂流,無論前一晚是否因思鄉或噩夢而失眠,軒轅烈都會準時出現在演武場。
他從最初與普通士兵對練時的手忙腳亂、頻頻中招,到逐漸能穩住陣腳,偶爾能格擋或反擊一兩下。
白子躍極少親自下場與他過招,大多時候隻是負手立於場邊,目光如劍般掃過每個人的動作。
但當軒轅烈的招式出現明顯謬誤,或是在對練中陷入僵局時,他總會適時地開口,往往隻是一兩個詞,或者簡單演示一個動作,便能點破關鍵,讓軒轅烈茅塞頓開。
“手腕太僵。”
“步法亂了。”
“出劍時機不對。”
“看敵人肩,非看其劍。”
這些簡短的指點,初時讓軒轅烈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當他沉下心來,反複琢磨、練習後,才逐漸體會到其中蘊含的至理。
他開始明白,父親教導的宏大劍意與精妙劍招固然重要,但若沒有紮實到近乎本能的基礎動作作為支撐,一切皆是虛妄。
他放下了曾經作為大將軍公子的些許矜持,如同最普通的新兵一樣,從最枯燥的握劍、站姿、直刺、格擋開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軒轅雪起初更多的是好奇和陪伴兄長。
她力量較弱,對枯燥的重複練習也有些吃不消。
但白子躍並未因為她是女子而降低要求,隻是根據她的特點,更側重於步法、閃避和精準突刺的訓練。
幾次累得手臂酸軟、想要放棄時,看到兄長咬牙堅持的身影,以及白子躍那平靜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又默默地拿起了劍。
漸漸地,她也從中找到了一絲樂趣,身體變得輕盈,反應更加敏捷,心中那份因變故而產生的無力感,似乎也被手中這柄頗有分量的訓練劍一點點驅散。
白子躍大多數時候都很沉默,惜字如金。
但他對劍道的嚴格與專注,卻無形中影響著演武場中的每一個人,包括這對玄羅兄妹。
他們開始習慣這種簡單、充實甚至有些艱苦的日常。
汗水浸濕衣袍,身上時常帶著對練留下的青紫,但眼神卻日益明亮堅定。
航行在繼續,星辰在舷窗外流轉。
極天號龐大的艦隊穿過一個又一個星門,跨越一片片寂寥或危險的星域。
演武場中的金鐵交鳴聲,成了這漫長歸途中最具生命力的節奏之一。
時光荏苒,星海無垠。
當戰艦的導航係統終於傳來熟悉的星域識別訊號,當天鋒皇朝那標誌性的、被淡淡血色星雲與璀璨防禦網路環繞的宏偉星圖出現在主螢幕時,時間已經悄然過去了一年。
這一年,對軒轅烈和軒轅雪而言,是顛沛流離後相對平靜的一年,更是他們劍道根基被重新夯實、眼界被大大拓寬的一年。
當他們再次站在艦橋觀測窗前,望著遠處那顆越來越近、散發著磅礴帝威的星辰——天鋒皇朝的核心天鋒帝星時,心情已與一年前剛被救出時截然不同。
少了幾分惶恐與迷茫,多了幾分沉穩與堅毅。
手中雖無劍,心中卻已隱約有了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