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破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他依舊強壓著,每日巡視軍營,慰問傷員,盡力穩定軍心。
他告訴自己,這隻是暫時的,待仙主查明真相,自然會召他回京。
駐紮下來的第三天傍晚,軍營轅門處傳來一陣騷動。
“站住!軍事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守衛的士兵厲聲喝止。
來人是一名看起來二十多歲模樣的年輕男子,身著常見的玄羅百姓服飾,風塵仆仆,臉上帶著急切與悲憤。
麵對森嚴的守衛和指向他的鋒銳兵刃,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身上驟然爆發出強烈的仙元波動——太乙仙尊巔峰!
這股氣勢讓守衛的士兵們瞬間緊張起來,紛紛握緊了兵器,陣法隱隱啟動。
“我要見軒轅破大將軍!有十萬火急、關乎大將軍生死存亡的要事稟報!請務必通傳!”
年輕人聲音嘶啞,眼神中透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守衛隊長不敢怠慢,如此修為的年輕人指名道姓要見大將軍,且神色異常,必有蹊蹺。
他一邊讓人嚴密監視,一邊迅速將情況層層上報。
訊息很快傳到了中軍大帳。
正在與陸朔等將領商議軍務的軒轅破聞言,眉頭微皺。
一個太乙仙尊巔峰的陌生人,在如此敏感的時刻,突破重重關卡來到這被半隔離的軍營求見,還聲稱有生死攸關之事……
“帶他進來。”軒轅破沉吟片刻,沉聲道,他也想看看,這究竟是何方神聖,所為何事。
很快,那名自稱方宇的年輕人被帶到了大帳之中。
帳內,軒轅破端坐主位,玄甲未卸,雖然傷勢未愈,麵色略顯蒼白,但那股久經沙場的統帥威壓依舊令人心悸。
陸朔、參謀長等數名核心將領分列兩旁,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來人。
方宇進入大帳,第一眼看到端坐的軒轅破,眼神猛地一亮,那是一種混合著無比崇敬、激動以及……深深刻骨的悲憤的複雜情緒。
他“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顫抖卻清晰無比:
“玄羅仙都草民方宇,拜見軒轅破大將軍!大將軍忠勇無雙,血戰報國,乃我玄羅億萬子民之楷模!
小人……小人今日冒死前來,實有潑天大事,不得不報!”
軒轅破目光如電,掃視著方宇:“方宇?本帥不記得認識你,你有何要事,竟敢擅闖軍營?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休怪軍法無情!”
方宇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麵,他哽咽道:“大將軍!小人雖是一介草民,但自幼聽聞大將軍威名,心嚮往之!
此次黑曜隕星帶之變,秦牧老賊叛國,致使我軍慘敗,仙都早已傳遍!
但小人知道,此非戰之罪,全係奸賊之過!大將軍力戰不屈,救袍澤於絕境,更得六域聯盟穆皇陛下仗義相救,此等忠義,天地可鑒!”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對軒轅破的戰績和處境似乎瞭如指掌,讓帳中眾將臉色微變。
軒轅破沉聲道:“這些事,你從何得知?”
“仙都早已傳遍!但……但傳遍的不僅僅是這些!”
方宇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悲愴,“大將軍!您可知,如今仙都是何光景?朝堂之上,對您是何種議論?民間巷尾,對您又是何種傳言?!”
他猛地向前跪行兩步,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悲憤嘶喊出來:“秦牧叛國在前,朝中已有人將戰敗之責盡數推於您身!
更有惡毒謠言,說您與穆鋒勾結,早已心生二誌,此次歸來,是為與九陽、秦牧裏應外合,顛覆玄羅啊!!”
“胡說八道!”
陸朔忍不住拍案而起,怒目而視:“何方宵小,敢在此妖言惑眾,汙衊大將軍?!”
軒轅破抬手示意陸朔稍安勿躁,他盯著方宇,眼中寒光閃爍:“謠言止於智者,陛下聖明,豈會聽信此等無稽之談?
你此來,若隻為傳這些市井流言,那便可以走了,念你年少有如此修為不易,本帥不與你計較。”
“不!大將軍!若隻是謠言,小人何須冒死前來?!”
方宇連連叩首,額前已見血痕,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恐懼,“小人此來,是要告訴大將軍……快逃!快帶著將士們離開玄羅!
否則……否則仙主陛下,朝廷……就要對您下手了!如此仙都百姓們都在傳,他們……他們怕您功高震主,怕您因戰敗生怨,更怕那謠言成真!他們恐怕要……要削您兵權,囚禁您,甚至……!”
“住口!”軒轅破猛地站起,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大帳,桌椅為之震顫。
他臉上因憤怒而漲紅,目眥欲裂:“狂徒!安敢在此離間本帥與陛下,汙衊朝廷?!來人!將此妖言惑眾、居心叵測的好細給我拿下!!”
帳外親兵應聲而入,如狼似虎般撲向方宇。
方宇被兩名親兵粗暴地反剪雙臂按住,但他沒有絲毫反抗,隻是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杜鵑啼血般的悲呼:“大將軍!小人若有半句虛言,願受魂飛魄散之刑!
您若不信小人,大可對小人施展搜魂之術!檢視小人的記憶,看看仙都如今是何模樣!
看看您的軒轅大將軍府……如今又是何等慘狀!!!他們……他們連您的家人都不放過啊!!!”
“家人”二字,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軒轅破的心頭。他正準備下令將方宇拖出去嚴加審問的動作猛然僵住。
“你說什麽?!”
軒轅破一步跨到方宇麵前,俯身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聲音因極度震驚和一種不敢置信的恐懼而微微變形,“我的家人……怎麽了?!說清楚!”
方宇被軒轅破那彷彿要吃人的目光嚇得一顫,但隨即更多的淚水湧出,他嘶聲道:“軒轅府被滅門了……軒轅大將軍府……滿門被屠,就在幾天前的夜裏府中護衛高手死傷殆盡,夫人、公子、小姐……全都不見了!
不,是都被殺了!主廳牆上……還留下了血字……說您統軍無方,葬送六百萬將士,其罪當誅,天誅其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