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動蕩。”
拓跋青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戰敗總要有人負責。軒轅破是前線統帥，即便主要罪責在秦牧，但他作為主將，識人不明，中敵奸計，致使大軍慘敗，仙國蒙受巨大損失……這個責任，他無論如何也逃不掉。
玄羅仙主或許念其忠勇，不會重罰，但朝中那些與軒轅破不和的勢力，比如資料中陸朔提到的周家、韓家，會放過這個攻訐他的絕佳機會嗎？”
穆鋒緩緩點頭，此戰結果與預期相差何止千裏，玄羅仙主心中豈能毫無芥蒂？
拓跋青海見穆鋒已然明悟，嘴角笑意更深：“此其一。其二，經此一役，軒轅破與秦牧已成死仇。而秦牧投靠九陽，地位必然不低。未來九陽攻玄羅，秦牧很可能就是先鋒或重要策應。
到時候，軒轅破在玄羅的處境會更加微妙——既要抵禦外敵，又要防備來自自己人的暗箭，還可能因為與叛徒的舊誼而受到猜忌……”
“內外交困，舉步維艱。”穆鋒接下了他的話，眼中光芒閃爍。他已經明白了拓跋青海的潛台詞。
一個身處如此困境的忠義猛將，其對忠的物件——玄羅仙國及其仙主的信念，是否會因為現實的殘酷而產生裂痕？
當竭盡忠誠卻換來猜忌、掣肘甚至不公時，那份忠心還能堅持多久？
“當然，”拓跋青海話鋒一轉，又給事情加上了一層可能性，“這些都是基於最壞情況的推測。
玄羅仙主若真是雄主，或許能明察秋毫，力排眾議，繼續信任和重用軒轅破，助其重整旗鼓。那麽，軒轅破依舊是玄羅堅不可摧的壁壘。”
穆鋒看了他一眼，知道這位老兄弟說話向來留有餘地，但其分析往往直指核心。“但是？”
拓跋青海笑了笑，這次的笑容裏多了幾分篤定：“但是，陛下，您別忘了我們六域聯盟是為何而戰？此乃血海深仇。
我們與九陽，已是不死不休。而玄羅……他們固然與九陽敵對，但與我們六域和他們，也遠非鐵板一塊，玄羅的龍霄大將軍對我們傲慢以待，甚至存有算計之心。”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可靠的朋友，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成為新的敵人。”穆鋒沉聲道，想起了與龍霄對峙的不快經曆。
“正是。”拓跋青海點頭，“所以，我們無需刻意去挖玄羅的牆角。我們隻需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抗擊九陽，壯大六域。同時……在合適的時機，對軒轅破這樣的玄羅忠良，釋放出足夠的善意和尊重，如同今日陛下出手相救這般。”
他滿臉笑容看向穆鋒：“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今日陛下救他於必死之境，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未來若玄羅負他，而陛下與六域始終展現的是抗敵之決心、容人之氣度、以及……值得托付的明主之姿。
那麽，當他在玄羅感到忠義難兩全或者報國無門之時，心中天平會傾向哪一邊，便未可知了。”
穆鋒沉默了片刻，星空般的眼眸中思緒流轉。
拓跋青海的計策，並非陰險的離間，而是基於人性與局勢的陽謀。
不強求，不暗算，隻是種下一顆種子，靜待時局變化，看它能否在合適的土壤中發芽。
“何況，”拓跋青海最後又輕輕加了一句，極為絲滑的拍了穆鋒一個馬屁：
“陛下您今日展現出的實力，一劍重創趙焚天，麾下修羅軍悍勇無雙，想必也給軒轅破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在這弱肉強食的星空，實力，本身就是最硬的道理，也是最吸引人的依附之本。”
穆鋒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淡笑：“青海啊青海，你這腦子，總是比旁人想得多幾步。
此事……便依你之言，順勢而為吧。
當下首要，是整頓我軍，救治傷員，統計戰損，然後……看看九陽和玄羅接下來的動靜，趙焚天重傷敗退，九陽必然震動，而玄羅那邊，戲台子，恐怕才剛剛搭好。”
他沒有再追問拓跋青海具體的辦法，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拓跋青海已經指明瞭方向，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和適時出手。
“陛下聖明。”拓跋青海微微躬身，不再多言。
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他知道，穆鋒已經明白了他的全部意思。
兩人不再交談，一同望向浩瀚無垠的星空。
那裏，戰爭的陰雲並未散去，九陽的威脅依舊懸於頭頂，與玄羅的關係微妙難測。
但經此一役，六域聯盟的鋒芒已露。
穆鋒說他要下去看下傷亡情況便先離開。
穆鋒走後，拓跋青海叫來了天刺。
一襲黑衣，常年頭戴兜帽酷酷的天刺來到了拓跋青海麵前，皺眉道：“何事？”
拓跋青海看著穆鋒離去的背影，平靜道：“陛下想要收軒轅破為自己所用。”
天刺平靜問：“我該怎麽做？”
拓跋青海：“你親自去一趟玄羅仙國，讓暗鋒的人散播訊息，說秦牧和軒轅破已經背叛了玄羅朝廷，秦牧帶著兵馬直接投靠了九陽仙國，軒轅破投靠了我們。”
“這條如果沒什麽效果，你就這樣散播軒轅破也投靠了九陽仙國，回去是為了和九陽仙國裏應外合。”
天刺是搞刺殺和諜報的老祖宗了，聞言立馬就明白了，道：“你想逼著軒轅破反？”
“沒錯。”
“我明白了。”
“要保護好軒轅破的家人，隻是演一出戲，你別把人真殺了。”
“明白。”
當那幾艘由六域聯盟提供的運輸艦，載著軒轅破、陸朔及數千殘兵，終於追上在預定坐標星域等待休整的玄羅主力殘軍時，早已望眼欲穿的參謀長等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大將軍！還有陸將軍！”
“他們回來了！！”
“快，開啟接引通道！”
玄羅主力殘存的艦隊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盡管這支主力艦隊本身也傷痕累累，士氣低落，但當看到那麵熟悉的、雖然殘破但依舊屹立的玄羅誅天號戰旗，以及那道雖然疲憊不堪卻依舊挺直如鬆的統帥身影時，一股莫名的力量重新注入了這支瀕臨崩潰的軍隊。
運輸艦緩緩停靠在一艘作為臨時指揮艦的鎮遠號旁。
艙門開啟，軒轅破在陸朔的攙扶下走出，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萎靡，身上臨時處理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那雙眼睛卻已恢複了往日的銳利和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