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勝微微頷首,補充道:“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主動出擊。
你可以私下約見陳都,假意安撫,套他的話,並用留影石偷偷記錄。
一旦他言語中露出破綻,或者承認自己纔是主謀,這份記錄就是反擊他的利器。
甚至……可以在恰當的時候,無意間讓何鎮山或陳文遠發現陳都試圖勾結你、推卸罪責的‘證據’。”
蔣攻眼睛一亮:“父親高見!如此一來,陳都左右不是人。在何鎮山那邊,他是殺子仇人;在他爹陳文遠那裏,他是個惹下滔天大禍的蠢貨;
在我們這裏,他是個試圖誣陷好人的卑鄙小人!三方壓力之下,他不瘋也得傻!
到時候,為了活命,他隻能按照我們最初設計的劇本走——獨自扛下所有罪責,承認是因私怨殺人,與旁人無涉!”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算計和一絲即將得逞的快意。
蔣勝重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恢複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陳文遠與何鎮山素有舊怨,此番殺子之仇,必定是不死不休。
兩人一旦鬥起來,必是兩敗俱傷之局。
何鎮山若因私仇過甚,行事逾越,我便可以顧全大局秉公執法為由,在朝堂上參他一本,進一步削弱他在鎮魔司的權柄和陛下的信任。
陳文遠為了保家族,必然元氣大傷,戶部這塊肥肉,我們也能趁機咬下一口。”
他抿了口茶,繼續道:“即便最壞的情況,陳都扛不住壓力,胡亂攀咬,陛下下令嚴查……我們也不過是損失一些暗中的棋子,比如那個毒火老怪。
但核心證據鏈早已掐斷,動不到我們蔣家的根基。
反而,經過這番動蕩,鎮魔司內何鎮山的勢力必然受挫,為父總指揮的位置,將更加穩固。
陛下……也需要一個能平衡局麵的鎮魔司。”
蔣攻聽得心潮澎湃,彷彿已經看到了父親獨掌鎮魔司大權、蔣家權勢更上一層樓的光明前景。他壓低聲音,帶著諂媚:“父親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兒子萬萬不及。
隻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太初君憶,似乎與洛家走得頗近,洛青峰也在查案,會不會是個變數?”
蔣勝沉吟道:“太初君憶……此人的確有些古怪。洛天陽那老狐狸不惜動用關係保他,洛青峰查案似乎也得了些助力。
不過,他終究隻是個外來散修,無根無萍。在此事中,他最多算是陳都用來轉移視線的棋子,或是洛家想借機示好的物件,掀不起太大風浪。
你稍加留意即可,重點還是盯緊陳都父子與何鎮山那邊的動向。”
“是,兒子明白!”蔣攻躬身應道。
蔣勝揮了揮手:“去吧。近日行事收斂些,莫要張揚。與陳都若即若離即可,既給他一點虛幻的希望,又讓他抓不到實質把柄。
等待……何鎮山與陳文遠碰撞出火花的那一刻。”
“遵命!”蔣攻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躬身退出了書房。
房門輕輕關上,蔣勝獨自坐在書房中,望著跳動的燭火,臉上那絲淡然的笑意漸漸收斂,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冷。
“陳文遠……何鎮山……”
他低聲自語,手指劃過桌麵上攤開的九陽仙國朝臣勢力圖,“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鎮魔司,早該隻有一個聲音了。”
窗外,夜色更濃,彷彿預示著九陽皇城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而這場風暴的幕後推手之一,正在暗處耐心等待,準備收割他精心培育的果實。
陳都與蔣攻的“友誼”,陳文遠與何鎮山的舊怨新仇,都將成為他權位攀升的墊腳石。
至於真相如何,棋子們的死活,在這位總指揮大人的棋盤上,從來都不重要。
水榭的風,帶著金陽湖特有的濕潤荷香,輕輕拂過洛青衣水綠色的裙擺。
她正用銀勺攪著碗中冰鎮的蓮子羹,聽到項塵突然問及儲君之事,攪羹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時,長睫上還沾著細碎的水珠。
“君憶大哥怎會突然問起這個?”
她將銀勺放在玉碗邊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碗壁,“這可是九陽仙國最敏感的話題,尋常人連私下議論都不敢。”
項塵端起麵前的暖玉酒杯,指尖轉動著杯身,目光落在湖麵蕩漾的波光上:“我初來乍到,總該瞭解些仙國的根基。
儲君之爭最能窺見一個國家的氣數,就像你昨日說的,荷花的光鮮,全靠淤泥裏的深根撐著。”
他抬眼看向洛青衣,眼中帶著幾分玩味,“況且,你父親身為戶部右丞的人,本就是長公主一係的人,你耳濡目染,對此事想必比旁人清楚得多。”
洛青衣的臉頰微微泛紅,似是被說中了心事。
她垂下眼簾,輕聲道:“父親在家中確實偶爾會提及朝堂之事,但從未細說。不過……外麵的傳聞我也聽過一些。”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最有希望的,自然是太子殿下和長公主殿下。”
“太子九陽天?”項塵挑眉,“我昨日在教坊司聽人提過,說他是嫡長子,修為已達鴻蒙仙帝後期,是軍方的紅人。”
“嗯。”洛青衣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太子殿下自幼修習《九陽焚天訣》,是陛下欽定的繼承人選之一。
他性情沉穩,凡事循規蹈矩,最得軍方元老的支援——鎮魔司何副司長、兵部尚書、工部侍郎,還有負責糧草排程的戶部左丞,這四位宰輔都是太子一黨。”
她說到“戶部左丞”時,刻意停頓了一下,顯然是在暗示這位左丞與她父親這位右丞的人對立。
項塵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那長公主呢?我聽說她是女子,卻能與太子分庭抗禮,想來不簡單。”
洛青衣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長公主九陽雪確實不同。她雖是女子,卻以智謀聞名,早年曾化名雪先生遊曆諸國,暗中為父皇解決過不少棘手之事。
她手中掌握著商盟和情報網,吏部尚書、禮部尚書、刑部侍郎,還有我父親所在的戶部右丞,這四位宰輔都更傾向於長公主。”
她說到父親時,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父親常說,長公主有經天緯地之才,若不是女子,早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