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開的那天晚上,礦洞裏沒人說話。
不是害怕。是那種——該來的終於來了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石硠第一個起來了。他沒吃早飯,拎著鎬頭就進了礦洞深處。謝淵跟進去的時候,他已經鑿下來一大堆火紋石,整整齊齊碼在洞壁邊上。
“老頭,你一夜沒睡?”
石硠沒理他,指了指那堆礦石:“搬出去。能用的挑出來,廢的墊陷阱。”
謝淵愣了一下。“墊陷阱?火紋石墊陷阱?”
“石頭硬,砸得死人的。”石硠頭也沒抬,“比普通石頭強。”
謝淵不再問了,鉗子一夾,搬起一塊就走。
從那天起,萬妖窟像是被擰緊了發條。
石硠帶著采礦隊日夜不停地挖。火紋石、玄鐵、赤銅,分門別類碼在倉庫裏。他抽空又多打了幾把兵器堆在兵器庫備用,每一把都試過順手才入庫。
李鯉帶著人去山外賣礦。天不亮就出發,天黑了才迴來。每次出門,九歸羅盤都揣在懷裏,迴來的時候賬目一筆不差。糧食、藥材、箭頭、麻繩,能換的都換。謝淵問他換了多少斤,李鯉沒答,隻是把賬本翻開給他看。謝淵看了一眼,沒看懂。
謝淵帶著力氣大的在山道上挖陷阱。一丈深的坑,底下插滿削尖的木樁。坑口用樹枝和浮土蓋好,撒上落葉。他一邊幹一邊嘟囔:“上次那些不夠用,這次得多挖幾個。”挖完一個,他蹲在旁邊看了看,又往坑底多插了幾根木樁。山坡上堆滿大石頭,他推了一塊下去試試角度,石頭轟隆隆滾下山坡,砸斷了三棵樹,最後彈起來飛出去老遠。
“行了。”他拍拍手,“這個能砸死一片。”
辛甲每天晚上出去巡邏,天亮才迴來。他把方圓幾十裏都摸遍了——哪條路能跑,哪個地方能埋伏,哪片林子能藏人,都記得清清楚楚。有一天夜裏,他在東邊的山脊上發現了一串新鮮的腳印,順著摸出去三裏地,確認隻是探子,不是大部隊,才折迴來。第二天跟洛塵說了,洛塵問有多少人,辛甲說:“一個。踩過點,走了。”
元蛭蹲在洞口角落,把青梧給的那枚石符攥在手心裏,閉著眼睛。石硠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靈脈摸清楚了?”
元蛭沒睜眼。“南邊三段穩,東邊兩段鬆。中間有一段最薄,打穿了靈氣就散了。”
石硠點了點頭。洛塵也走過來,在旁邊站定。
“能守住嗎?”洛塵問。
元蛭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他們不知道那一段在哪。我知道。”
石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去加固。你盯著。”
元蛭點點頭,把石符攥緊了些,又閉上了眼睛。
洛塵沒說話,在石硠肩上拍了拍,又蹲下來在元蛭肩上拍了拍。石硠看了他一眼,洛塵已經轉身走了。石硠站了一會兒,也走了。
阿蘿每天燉一大鍋湯,從早到晚灶火沒熄過。她往湯裏加了青梧給的草藥——那棵老槐樹讓石硠轉交的,說是靈脈邊上長的,補氣補血。謝淵每次喝完都說好喝,阿蘿就給他多舀一勺。李鯉說他是借養傷的名義多喝湯,謝淵說俺是真傷還沒好利索。李鯉看了看他的鉗子,沒說話。
淵蛟也在練。分水劍配上青梧樹衣打的劍鞘,出鞘時帶起一道水汽,比以前順多了。他在後山練了三天,迴來的時候渾身濕淋淋的,但精神頭很好。有一天他練完迴來,路過謝淵挖的陷阱,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這個坑太淺了。”
謝淵愣了一下:“一丈還淺?”
“上次那些妖兵,掉進去還能往上爬。”淵蛟說,“再挖深三尺。底下多插幾排木樁,交錯著插。”
謝淵張了張嘴,把話咽迴去了。“行。俺再挖。”
淵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了。
李鯉把賬記得清清楚楚。糧食能吃多少天,兵器夠多少人用,礦石能換多少東西,他把數字在九歸羅盤上過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沒有算錯,才合上賬本。
“夠撐一個月。”他說,“省著點能吃四十天。一個月後,就得看天意了。”
沒人接話。
洛塵站在洞口,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山。月亮被雲遮住了,什麽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山的那邊,有人在磨刀,在點兵,在等著雪化。
他迴頭看了一眼礦洞裏的人。
石硠在打鐵,叮叮當當。謝淵在挖坑,嘴裏嘟囔著。李鯉在撥算盤,九歸的聲音低沉悠長。元蛭蹲在角落,肚子鼓鼓的,眼睛很亮。辛甲坐在洞口,把隱刺一根一根摸過去,再收好。阿蘿在灶台邊忙活,五味鍋冒著熱氣。鐵脊和夔剛在後山,一個在磨矛,一個在擦鐵柱。
淵蛟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想什麽呢?”
“想怎麽打。”
淵蛟沒說話,跟他一起站在洞口,看著那片黑漆漆的山。
洛塵沒再說什麽。風吹過來,帶著雪化之前的寒氣。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迴走。淵蛟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礦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