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銅錘------------------------------------------。,隨著城市產業升級,工廠陸續搬遷或倒閉,留下大片鏽跡斑斑的廠房和堆滿廢料的空地。政府曾計劃改造成創意園區,但專案在“隕落日”後擱置,至今冇有下文。:這裡成了無家可歸者的收容所、非法作坊的藏身地、以及覺醒者灰色交易的溫床。。他選擇這個時間是因為“藥渣”給的資訊裡提到,城東廢棄工廠的活動高峰期在日落之後——那些晝伏夜出的覺醒者會在夜幕降臨時陸續出現。。沈潮說開車太顯眼,這片區域的常客對陌生車輛比對人更警覺。他們騎了三輛共享單車,沿著老舊的柏油路騎行四十分鐘,在距離目標區域一公裡外的一個加油站還了車,然後步行進入。。他冇有使用能力,但長期的流浪生活讓他對城市邊緣地帶有著天然的熟悉感。“前麵三百米有個崗亭,以前是工廠的保安室,現在被一夥人占了。”他壓低聲音說,“不是覺醒者,是普通人——幾個在附近工地乾活的工人,晚上在那裡打牌喝酒。不惹事,也不多管閒事。我們繞過去就行。”。他還冇有變身——第一相的灰色風衣在夜晚雖然不顯眼,但那種氣質太過突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需要先觀察。,從工廠圍牆的一個豁口鑽了進去。。巨大的廠房像一具具鋼鐵骨架,矗立在暮色中,窗戶全部破碎,牆壁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空地上堆著生鏽的鋼架、報廢的機械裝置、以及不知誰丟棄的破舊沙發。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腐爛木材的氣味。。,一棟相對完整的建築裡透出微弱的燈光。那是一棟三層的辦公樓,外牆的瓷磚掉了大半,但窗戶還完整,甚至有幾扇裝了新的玻璃。“就是那裡。”沈潮說,指著那棟樓。“藥渣給的資訊裡說,至少有三個無組織的覺醒者把那裡當據點。一個叫‘銅錘’,能力是力量強化;一個叫‘迴音’,能力是聲波操控;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資訊不全。隻知道代號叫‘浮遊’,能力不明。”
白洛想了想。
“你們在這裡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不行。”沈潮立刻搖頭,“太危險了。我們對裡麵的人一無所知——”
“正因為一無所知,纔不能三個人一起進去。”白洛打斷了他,“三個人是威脅,一個人是訪客。態度不同,結果就不同。”
沈潮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反駁。
程碑蹲在一堆廢料後麵,從揹包裡掏出一台改裝過的平板電腦——這是他用最後的積蓄買的二手貨,螢幕上有兩道裂紋,但還能用。
“我會監控這棟樓的網路訊號。”他說,“如果有什麼異常,我會通過耳機通知你。”
白洛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微型耳機——也是程碑用二手零件組裝的,通訊距離大約五百米,訊號會被牆壁嚴重削弱,但在這個距離內勉強可用。
他把一個遞給沈潮,一個自己戴上。
“十分鐘。”白洛說,“如果十分鐘後我冇有出來,你們就撤。”
他走向那棟樓。
辦公樓的正門是兩扇玻璃門,一扇已經碎了,另一扇用木板從裡麵頂住。白洛冇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側麵。側麵有一扇半開的窗戶,窗框上的玻璃早就不在了,隻剩幾片鋒利的碎茬。
他翻窗進去。
裡麵是一條走廊,牆上貼著發黃的海報和早已過時的通知。地麵上散落著菸頭、空易拉罐和快餐盒。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門縫裡透出光,還有說話的聲音。
白洛冇有急著過去。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去聽。
“……不行,那個價格太低了。我的能力不是雜耍,不是讓你在派對上給人表演的。”
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壓抑的火氣。
“那你想要多少?”另一個聲音,更年輕,更油滑。“銅錘,你也知道行情。力量型覺醒者滿地都是,崑崙聯盟那邊登記在冊的就有幾百個。你又不是什麼特殊品種——”
“我不跟聯盟的人做交易。我說過一百遍了。”
“那你跟誰做?跟那些連房租都付不起的流浪漢做?銅錘,現實點吧。你的能力代價是失憶——每次用完就會忘掉一些東西。你連自己爸媽的名字都快不記得了,還在這裡跟我談原則?”
一陣沉默。
然後是椅子被猛地推開的聲音。
“滾。”
“行行行,我走。但你考慮一下——星盾聯盟的條件比崑崙好十倍。你幫我們做三件事,我們幫你解決代價問題。三件事換一輩子的安穩,這筆賬你不會算?”
“我說了,滾。”
腳步聲。門被開啟又關上。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從走廊裡走出來,嘴裡罵罵咧咧,冇有注意到側麵窗戶邊的白洛。
白洛等他走遠,才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站在那扇門前,敲了三下。
“誰?”
“訪客。”
門從裡麵被拉開。白洛看見了“銅錘”。
那是一個身高至少一米九的男人,寬肩厚背,像一堵移動的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背心,露出兩條佈滿傷疤的手臂——不是刀傷或燙傷,而是一種更奇怪的傷痕,像麵板下麵有什麼東西膨脹過又收縮了,留下拉伸的紋路。
他的臉比白洛想象中年輕,大概二十六七歲,但眼神很老。那種老不是滄桑,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一個人丟失了很多記憶,剩下的隻有最核心的部分,反而變得更加純粹。
“你是誰?”銅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戒備。
“我叫白洛。有人介紹我來的。”
“誰?”
“藥渣。”
銅錘上下打量了他幾秒。
“藥渣介紹的人?”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戒備冇有完全放下。“你是來買東西的?我這裡不賣情報。”
“不買東西。我來找人。”
“找誰?”
“你。”
銅錘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警惕和好奇的神情。
“找我做什麼?”
“談一個合作。”白洛說,“不是任務,不是雇傭,是合作。我有一個組織,需要有能力的人加入。不是當打手,是當夥伴。”
“什麼組織?”
“萬相會。”
銅錘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側身讓開了門口。
“進來吧。”
房間不大,曾經是一間辦公室,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簡陋的起居空間。靠牆有一張行軍床,角落裡堆著幾個行李箱和健身器材——啞鈴、握力器、還有一根被彎成U形的鐵棍。桌上攤著幾張紙,白洛掃了一眼,是一份手寫的訓練計劃。
“坐。”銅錘指了指一把摺疊椅,自己坐在床上。“你說你有組織。多少人?”
“目前三個。”
“三個人的組織?”銅錘的語氣裡有一絲嘲諷,但不是惡意的。“你是認真的?”
“認真到花了一週時間找人、找據點、找資訊。”白洛說,“我知道你不信任聯盟,也知道你的能力代價是什麼。我不會騙你說我能解決你的代價問題——至少現在不能。但我會做一件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銅錘盯著他。
“你知道我的代價是什麼?”
“力量越強,記憶越少。”白洛說,“你每次使用能力,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一開始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然後是重要的經曆,然後是親人的麵孔,然後是名字。總有一天你會什麼都不記得。”
銅錘的拳頭微微握緊了。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的代價不是你的弱點,是你的特征。”白洛說,“我不需要一個永遠記得一切的戰士。我需要一個願意戰鬥的人。至於記憶——我們可以幫你記。用文字、用錄音、用影像。把你還記得的東西存下來。就算以後忘了,至少還有記錄。”
銅錘沉默了很長時間。
白洛注意到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那張訓練計劃——那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每一天的訓練內容,旁邊標註著日期。每一頁的角落都有一行小字:“鐵峰,訓練記錄第X天。”
他在用這種方式對抗遺忘。
“你剛纔說的,”銅錘終於開口了,“幫我記。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怎麼幫?”
“我的一個同伴,代號‘黑板’,能力是資訊投射。他能把你告訴他的所有資訊以文字形式儲存下來,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調取。不是靠記憶——是靠能力。不會遺忘。”
銅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骨節粗大,指節上有厚厚的繭子。
“我原來的名字叫鐵峰。”他說,聲音很低。“這是我現在還記得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我的名字。”
白洛冇有接話。他隻是在等。
“你說你的組織叫萬相會。”鐵峰抬起頭,“你們要做什麼?”
“兩個目標。”白洛說,“近期的,是在金陵建立一個覺醒者的互助網路——讓那些被拋棄的人有一個去處。遠期的……”
他停頓了一下。
“遠期的,是找到‘隕落日’的真相,然後改寫代價的規則。”
鐵峰看著他,眼神裡有審視,有懷疑,但也有一些彆的東西——一些可能已經很久冇有出現過的情緒。
“你的口氣不小。”
“我知道。”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做到?”
白洛想了想。
“憑我從來不一個人做。”
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銅錘,有客人?”
白洛轉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短髮,穿一件黑色衛衣,手裡拎著一個超市的塑料袋。她的五官不算驚豔,但有一種鋒利的美感——顴骨高,下頜角分明,眼神像刀片。
“迴音。”鐵峰介紹道,“這是白洛。他說他有個組織。”
“迴音”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目光在白洛身上停留了幾秒。
“什麼組織?”
“萬相會。”白洛說,“一個給被拋棄的覺醒者的組織。”
迴音和鐵峰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知道我們的情況嗎?”迴音問。
“銅錘的情況我知道。你的我還不知道。”
“我的能力是聲波操控。可以發出次聲波攻擊、超聲波探測、或者用聲波製造屏障。代價是每次使用後會失聲——時間從幾小時到幾天不等,取決於使用強度。”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簡曆。
“聽起來是個很強的能力。”白洛說。
“強?”迴音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冇有溫度。“你知道一個會失聲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能做什麼嗎?不能報警,不能求救,不能和人正常交流。我用一次能力,就要當幾天的啞巴。有一次我在任務中被困了三天,說不出話,喊不了救命,差點死在一個地下車庫裡。”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我不是在賣慘。”迴音說,“我隻是在告訴你——我和銅錘這樣的人,不是被‘拋棄’了。是我們選擇了不加入任何組織。因為任何組織都不會真正接受一個有致命弱點的人。他們隻會利用你的強項,然後在你的弱點暴露的時候把你扔掉。”
白洛看著她。
“你說得對。”他說,“大多陣列織是這樣的。”
“你的組織不是?”
“不是。”
“憑什麼?”
白洛站起來。
“憑我也有弱點。”他說,“憑我的弱點比你們更致命——如果我的能力出了差錯,我不隻是失憶或失聲,我會失去自己。我會變成一個不是我的人。”
他說的是卡牌的代價。雖然他現在還冇有感受到明顯的代價,但他知道它一定存在。卡牌的力量不可能憑空而來。
迴音沉默了。
鐵峰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張訓練記錄,翻到最後一頁。他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鐵峰,加入萬相會,2023年7月4日。”
他把紙遞給白洛。
“這是我今天記住的東西。”他說,“明天可能就忘了。但你拿著這個,至少證明我今天做了一個決定。”
白洛接過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
“你會後悔的。”迴音說。不是威脅,是陳述。
“也許會。”白洛說,“但那也是明天的事。”
迴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歎了口氣,從塑料袋裡拿出一罐啤酒,拉開拉環。
“給我也寫一張。”她說。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銀白色的光灑在廢棄的廠區上。沈潮和程碑在對講機裡聽到了全部對話。
“他做到了。”程碑小聲說。
沈潮冇有說話。他抬頭看著那扇透出燈光的窗戶,嘴角微微翹起。
那是很久以來,他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