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魔性反噬,續命之議
後堂的藥爐還在滋滋作響,藥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裏彌漫。
柳疏桐蜷縮在竹榻上,渾身冷汗淋漓,青灰色的魔氣正順著她的經脈遊走,在麵板表麵凝成一道道猙獰的紋路。她死死咬著牙關,銀牙幾乎要嵌進肉裏,壓抑的悶哼聲從喉嚨裏溢位,聽得人心頭發緊。
謝棲白守在榻邊,指尖撫上她滾燙的額頭,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自從那日司長威壓過後,柳疏桐的魔性反噬就越發嚴重,許玄度配置的鎮魔藥,已經漸漸失去了效果。
“撐住。”謝棲白的聲音低沉沙啞,掌心的因果之力緩緩渡入她的體內,試圖壓製那翻湧的魔氣。
可那魔氣卻像是有了靈性,避開因果之力的纏繞,反而朝著他的指尖纏來,狠狠一扯。
謝棲白悶哼一聲,指尖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低頭看去,指尖竟被魔氣灼傷,泛起一片黑紫色。
“沒用的。”柳疏桐睜開眼,眼底的灰霧濃得化不開,她看著謝棲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這魔性,是典當道心的代價,除非……除非能重修道心,否則終有一日,我會徹底墮魔。”
許玄度的魂霧飄了進來,在藥爐邊盤旋,聲音帶著無奈:“重修道心談何容易?道心一旦剝離,便會消散在天地間,想要尋迴,難如登天。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掌東主的許可權,為她續當。”
“續當?”謝棲白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怎麽續?”
“以你自身的因果力為引,典當你的壽命,抵償她魔性侵蝕的代價。”許玄度的聲音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但此法兇險萬分。續當的代價,是你半日的壽命,而且,你會承受她一半的魔性反噬,稍有不慎,你也會被魔性纏上。”
柳疏桐的臉色一變,急忙道:“不行!我絕不讓你這麽做!”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可剛一動,魔氣就順著經脈亂竄,疼得她渾身抽搐。
謝棲白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堅定:“沒有什麽不行的。你是為了報仇才典當道心,是為了幫我才留在當鋪。我謝棲白,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他轉頭看向許玄度,沉聲道:“許老先生,告訴我,續當的儀式該怎麽做。”
許玄度歎了口氣,道:“續當需在因果木櫃台前進行,以你的精血為引,以銅鑰匙為媒,立下契約。但你要想清楚,一旦續當,你身上會留下魔紋,這魔紋,會隨著她魔性的增強而加深。”
謝棲白沒有絲毫猶豫:“我想清楚了。”
他扶起柳疏桐,朝著前堂的因果木櫃台走去。
柳疏桐靠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堅實的臂膀,眼底的灰霧裏,閃過一絲晶瑩的淚光。
而他們沒有注意到,窗外,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正著,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去,朝著界隙深處飛奔而去。
第2節精血為引,契約立成
前堂的燭火搖曳,因果木櫃台泛著淡淡的光澤,上麵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緩緩蠕動。
謝棲白扶著柳疏桐站在櫃台前,銅鑰匙握在掌心,滾燙發燙。
“把你的手給我。”謝棲白看著柳疏桐,聲音溫柔。
柳疏桐遲疑了一下,還是將手遞了過去。
謝棲白握緊她的手,另一隻手拿起案上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鮮血湧出,滴落在因果木櫃台上。
“嗡——”
櫃台發出一聲輕響,那些蠕動的紋路瞬間亮起,凝成一道金色的契約符文,懸浮在半空中。
“以我謝棲白之名,掌萬仙典當行之權,典當我半日壽命,為柳疏桐續當道心,抵償魔性侵蝕之代價。”
謝棲白一字一句地念出契約內容,聲音鏗鏘有力。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掌心的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被契約符文吸收。符文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道金光,猛地鑽進柳疏桐的眉心。
柳疏桐渾身一震,眼底的灰霧開始快速消退,麵板表麵的魔紋也漸漸淡去。她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順著經脈遊走,撫平了那些被魔氣撕裂的傷口。
而謝棲白則渾身一顫,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緊接著,一股黑紫色的魔紋,從他的掌心蔓延而出,順著手臂,朝著心口爬去。
“呃——”
謝棲白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魔性反噬的痛苦,比他想象的還要劇烈,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經脈,在啃噬他的骨頭。
“謝棲白!”柳疏桐察覺到他的異樣,驚呼一聲,想要掙脫他的手。
可謝棲白卻握得更緊,他咬著牙,看著契約符文漸漸黯淡,看著柳疏桐眼底的灰霧徹底消散,嘴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沒事……我沒事……”
許玄度飄到他身邊,魂霧一卷,一道柔和的力量裹住他的手臂,暫時壓製住了那蔓延的魔紋。
“續當成功了。”許玄度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但你身上的魔紋,隻是暫時被壓製。三日之後,司長前來,若是他察覺到你身上的魔紋,定會起疑。”
謝棲白喘著粗氣,點了點頭。他看著自己手臂上那若隱若現的黑紫色魔紋,心中暗暗思忖,必須盡快找到壓製魔紋的辦法。
就在此時,蘇文謙匆匆跑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卷宗,臉色凝重:“謝掌東主,不好了!我們查到,天道司的人,正在暗中聯絡界隙裏的其他勢力,想要孤立我們!”
謝棲白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日之約,越來越近,而危機,也在悄然逼近。
第3節魔紋隱現,心事暗藏
夜色漸深,萬仙典當行的前堂已經熄了燭火,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欞,灑下一地銀輝。
謝棲白坐在因果木櫃台前,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魔紋。那魔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黑紫色,像是一條毒蛇,潛伏在麵板之下。
他試著運轉因果之力,想要將魔紋徹底壓製,可那魔紋卻像是生了根,任憑因果之力如何衝刷,都紋絲不動,反而隱隱有再次蔓延的趨勢。
“嘶——”
謝棲白倒吸一口涼氣,收迴了因果之力。他知道,這魔紋,是他替柳疏桐承受的反噬,除非柳疏桐的魔性徹底清除,否則這魔紋永遠不會消失。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謝棲白連忙將袖子拉下來,遮住了手臂上的魔紋,轉頭看去,柳疏桐端著一碗湯藥,站在門口,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還沒睡?”柳疏桐走過來,將湯藥放在櫃台上,“許老先生說,這湯藥能緩解反噬的痛苦,你趁熱喝了吧。”
謝棲白笑了笑,拿起湯藥,一飲而盡。苦澀的藥味在嘴裏蔓延,卻壓不住心底那一絲甜意。
“你怎麽還不睡?”謝棲白放下碗,看著她,“你的身體剛恢複,應該多休息。”
柳疏桐沒有迴答,隻是盯著他的手臂,眉頭微皺:“剛才,我看到你手臂上,有一道黑紫色的紋路。那是什麽?”
謝棲白的心猛地一跳,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往身後縮了縮,笑道:“沒什麽,隻是剛才續當的時候,不小心被契約符文灼傷了,過幾天就好了。”
柳疏桐的眼神裏充滿了懷疑,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拉起他的手臂看看。
謝棲白卻連忙站起身,避開了她的手,轉移話題道:“對了,許老先生說,想要徹底清除你身上的魔性,需要找到妖界的因果印。我們得盡快想辦法,進入妖界。”
柳疏桐看著他躲閃的眼神,眼底的懷疑更深了。她知道,謝棲白在瞞著她。可她沒有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輕聲道:“好。不管去哪裏,我都跟你一起。”
謝棲白看著她,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柳疏桐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也要答應我,不許再瞞著我,不許再做傷害自己的事。”
謝棲白的喉嚨有些發堵,他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有些事,他必須瞞著她。有些代價,他必須獨自承受。
等柳疏桐離開後,謝棲白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色,握緊了掌心的銅鑰匙。
他抬起手臂,看著那若隱若現的魔紋,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三日之後,無論司長提出什麽條件,他都要保住當鋪,保住柳疏桐,保住因果公議會的希望。
就在此時,他手臂上的魔紋突然亮了起來,黑紫色的光芒越來越濃,隱隱有破體而出的趨勢。
謝棲白臉色大變,連忙運轉因果之力壓製。
可這一次,魔紋卻像是掙脫了束縛,猛地暴漲,黑紫色的霧氣從魔紋中溢位,纏繞在他的手臂上,隱隱化作一張猙獰的鬼臉。
鬼臉張開嘴,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鑽進他的腦海裏。
謝棲白的眼神瞬間變得迷茫,眼底閃過一絲灰霧。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魔性,正在悄然侵蝕他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