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索債盟的裂痕
萬仙典當行的銅環門軸吱呀作響,謝棲白剛將一碗鎮魔湯藥放在柳疏桐麵前,門外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許玄度的魂霧在櫃台後翻湧,聲音裏帶著幾分凝重:“是索債盟的人,不過人數不多,氣息也雜。”
謝棲白抬手按住腰間的銅鑰匙,指尖的溫度透過冰涼的金屬傳進掌心。他轉頭看向柳疏桐,對方已經握緊了青鋒劍,眼底的灰霧淡了幾分,卻依舊藏著化不開的戾氣。
“我去看看。”謝棲白沉聲道。
柳疏桐卻先一步起身,劍鞘在地麵拖出一道輕響:“一起。”
兩人並肩踏出當鋪,雨絲正斜斜地飄下來,打濕了門前的青石板。索債盟的人站在雨裏,約莫二十來人,卻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一撥人麵色沉肅,手按兵器,眼神裏滿是戒備;另一撥人則麵露猶豫,甚至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脖子。
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正是謝青蕪麾下的左使,名叫厲山。他身後站著的,卻是個白麵無須的青年,一身素色長衫,手裏握著一把摺扇,正是索債盟裏以智謀見長的右使,蘇文謙。
厲山看見謝棲白,當即怒目圓睜,怒吼道:“謝棲白!你害我盟中兄弟,今日定要你血債血償!”
他說著就要衝上來,卻被蘇文謙伸手攔住。
蘇文謙摺扇輕搖,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厲左使,稍安勿躁。”
厲山猛地迴頭,瞪著蘇文謙:“蘇右使,你這是什麽意思?謝青蕪首領讓我們來討個說法,你卻處處護著這小子?”
蘇文謙沒有理會厲山的質問,而是抬眼看向謝棲白,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銅鑰匙上,微微頷首:“謝掌東主,在下蘇文謙,見過閣下。”
謝棲白挑眉,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蘇文謙繼續道:“我等索債盟,本是為了那些被因果典當反噬的苦命人而聚。這些日子,我聽聞謝掌東主改寫典當規則,以好運置換壽元,以執念抵償因果,甚至不惜損耗自身,彌補因果漣漪。此事,可是當真?”
“千真萬確。”謝棲白淡淡道,“典當之道,本應是渡人,而非害人。若一味以壽元、情感為押,與飲鴆止渴何異?”
“說得好!”蘇文謙猛地合上摺扇,聲音陡然拔高,“厲左使,你聽到了嗎?謝掌東主所言,纔是真正的典當之道!我們索債盟,恨的是那些濫用因果、草菅人命的掌東主,而非這種心懷仁善、願意為苦命人尋一條生路的人!”
厲山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蘇文謙!你敢背叛首領?!”
“我不是背叛,”蘇文謙轉頭看向厲山,眼神銳利,“我隻是不想讓兄弟們跟著謝青蕪首領,做那助紂為虐的事情!天道司是什麽貨色,你我心知肚明!謝青蕪首領執意要與天道司合作,圍剿萬仙典當行,這分明是將整個索債盟往火坑裏推!”
這話一出,索債盟的人群裏頓時炸開了鍋。
“蘇右使說得對!天道司的人,沒一個好東西!”
“我當初加入索債盟,是為了報仇,不是為了給天道司當狗!”
“謝青蕪首領被仇恨衝昏了頭,我們不能跟著她送死!”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響起,厲山帶來的人裏,有大半都麵露動搖之色。
厲山見狀,氣得雙目赤紅,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光在雨幕中閃過一道寒芒:“都給我閉嘴!誰敢質疑首領,我厲山第一個砍了他!”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卻有更多人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厲山的眼神裏充滿了忌憚,卻也多了幾分不滿。
蘇文謙冷笑一聲:“厲左使,你以為靠著刀槍,就能堵住悠悠眾口嗎?”
“你!”厲山怒喝一聲,提刀就朝著蘇文謙砍了過去。
蘇文謙不閃不避,隻是握緊了手中的摺扇。就在此時,一道青影如閃電般掠過,柳疏桐的青鋒劍橫亙在兩人之間,劍尖堪堪抵住厲山的刀尖。
“想動手,先過我這關。”柳疏桐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厲山的刀被震得嗡嗡作響,他抬頭看向柳疏桐,眼神裏滿是驚駭。他早就聽聞青玄宗的柳疏桐劍法卓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謝棲白緩步走上前,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沉聲道:“今日之事,與蘇右使無關。諸位若是信得過我謝棲白,不妨留下來,聽我一言。若是信不過,我萬仙典當行的大門,隨時為諸位敞開,想動手,我奉陪到底。”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讓在場的人心頭都是一震。
厲山咬著牙,死死地盯著謝棲白:“你想耍什麽花招?”
謝棲白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那些麵露猶豫的索債盟眾人:“諸位加入索債盟,皆是因為受過因果反噬之苦。我謝棲白在此立誓,隻要諸位願意放下兵刃,我萬仙典當行,願意為諸位化解因果反噬之痛,不求任何迴報。”
“不求迴報?”有人忍不住出聲問道,“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因果之道,講究的是平衡,而非掠奪。”謝棲白抬手,掌心泛起一道淡淡的因果之力,“我以萬仙典當行掌東主的名義起誓,所言非虛。”
那道因果之力溫和而純粹,沒有絲毫的戾氣,讓在場的人都是心頭一暖。
人群中的議論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是偏向謝棲白的聲音居多。
厲山看著眼前的局麵,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自己已經控製不住局麵了。
蘇文謙上前一步,對著謝棲白拱手道:“謝掌東主高義,在下佩服。我願率麾下兄弟,退出索債盟,依附萬仙典當行,不知謝掌東主意下如何?”
他這話一出,立刻有十餘人站了出來,對著謝棲白拱手道:“我等願意追隨蘇右使!”
厲山見狀,氣得怒吼一聲,猛地將長刀插在地上:“好!好得很!你們都給我等著!我這就迴去稟報首領,定要將你們這些叛徒,還有謝棲白這小子,一並挫骨揚灰!”
說罷,他狠狠地瞪了謝棲白和蘇文謙一眼,轉身帶著剩下的幾人,頭也不迴地衝進了雨幕之中。
第2節因果公議的雛形
雨勢漸大,劈裏啪啦地打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棲白將蘇文謙等人請進當鋪,柳疏桐則守在門口,目光警惕地盯著雨幕,防止有人偷襲。
當鋪內,許玄度的魂霧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他看著蘇文謙等人,聲音裏帶著幾分好奇:“蘇右使倒是個聰明人,知道跟著謝青蕪,沒有好下場。”
蘇文謙苦笑一聲,收起摺扇:“許老先生說笑了。在下隻是不想讓兄弟們白白送死罷了。謝青蕪首領與天道司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天道司一心想要掌控三界因果,又怎會容得下索債盟這樣的組織?”
謝棲白給眾人倒了熱茶,聞言點了點頭:“蘇右使所言極是。天道司名為天道,實則早已背離天道,他們想要的,不過是掌控他人命運的權力。”
蘇文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頭看向謝棲白:“謝掌東主,在下今日前來,除了脫離索債盟之外,還有一事,想與謝掌東主商議。”
“哦?”謝棲白挑眉,“蘇右使請講。”
蘇文謙放下茶杯,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謝掌東主想要改寫因果典當的規則,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但僅憑謝掌東主一人之力,恐怕難以成事。天道司勢大,謝青蕪首領又對您恨之入骨,您腹背受敵,處境堪憂啊。”
謝棲白沉默不語。他知道蘇文謙說得對。僅憑他和柳疏桐,還有許玄度,想要對抗天道司和索債盟,無異於以卵擊石。
蘇文謙繼續道:“在下以為,謝掌東主可以效仿索債盟的模式,建立一個新的組織。這個組織,以‘平衡因果,渡化眾生’為宗旨,吸納那些受過因果反噬之苦,或者對天道司不滿的人。這樣一來,謝掌東主便有了助力,也能讓因果典當的新規則,傳遍三界。”
謝棲白心中一動。他之前提出的“因果公議”,還隻是一個模糊的構想。蘇文謙的這番話,無疑是為他指明瞭方向。
“蘇右使的意思是,”謝棲白沉吟道,“建立一個由掌東主、典當者、受反噬者共同組成的聯盟,共同商議因果典當的規則,監督典當行為,避免再次出現濫用因果的情況?”
“正是!”蘇文謙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這樣的聯盟,名為‘因果公議會’如何?公議會的成員,不分仙凡,不分種族,隻要是認同平衡因果理唸的人,都可以加入。公議會有權製定典當規則,有權監督各個當鋪的掌東主,有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許玄度打斷了:“胡鬧!因果典當之道,乃是天地法則衍生而來,豈容凡人置喙?若是公議會的成員各執一詞,豈不是要亂了套?”
蘇文謙轉頭看向許玄度,微微一笑:“許老先生此言差矣。天地法則,本就是為了眾生而存在。若是法則不公,眾生苦不堪言,那這樣的法則,又有何意義?再者說,公議會製定的規則,並非要違背天地法則,而是要在天地法則的框架內,尋找一條更公平、更合理的道路。”
許玄度的魂霧翻湧了幾下,似乎是被蘇文謙說得啞口無言。
謝棲白看著蘇文謙,心中越發覺得此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站起身,對著蘇文謙拱手道:“蘇右使的提議,我深以為然。因果公議會,這個名字好!我同意建立因果公議會,不知蘇右使可願意擔任公議會的首任議長?”
蘇文謙聞言,當即起身,對著謝棲白深深一揖:“謝掌東主信任,在下敢不從命?”
就在此時,柳疏桐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外麵有動靜,厲山去而複返,還帶來了……謝青蕪。”
第3節劍拔弩張的對峙
雨越下越大,狂風卷著雨絲,如同無數條鞭子,抽打著大地。
萬仙典當行的門外,謝青蕪一襲黑衣,手持一柄長劍,站在雨幕之中。她的身後,跟著厲山和數十名索債盟的精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殺氣。
謝棲白和蘇文謙並肩走出當鋪,柳疏桐緊隨其後,青鋒劍握在手中,隨時準備出手。
謝青蕪的目光落在謝棲白身上,眼神冰冷刺骨:“謝棲白,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挑撥離間,策反我索債盟的人!”
謝棲白淡淡道:“我沒有挑撥離間,隻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謝首領,你與天道司合作,無異於引狼入室,難道你真的以為,天道司會真心幫你報仇嗎?”
“報仇?”謝青蕪冷笑一聲,笑聲裏充滿了悲涼,“我謝青蕪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報仇!為了報仇,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天道司願意幫我,我便與他們合作,這有何不妥?”
“不妥之處在於,”蘇文謙上前一步,朗聲道,“首領您為了報仇,已經迷失了本心!您忘了,索債盟是為了什麽而建立的!您忘了,那些被因果反噬的兄弟,還在等著您為他們做主!您現在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在為天道司做嫁衣!”
“住口!”謝青蕪怒吼一聲,劍尖直指蘇文謙,“蘇文謙,你這個叛徒!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讓你擔任索債盟的右使!今日,我便清理門戶!”
說罷,她手腕一翻,長劍便朝著蘇文謙刺了過去。
柳疏桐眼疾手快,青鋒劍出鞘,與謝青蕪的長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的金戈交鳴之聲。
“想動他,先問過我!”柳疏桐的聲音冰冷,眼神裏滿是戰意。
謝青蕪的劍法狠辣淩厲,招招致命,柳疏桐的劍法則輕盈靈動,攻守兼備。兩人在雨幕中激戰在一起,劍光閃爍,難分高下。
謝棲白看著激戰中的兩人,眉頭微皺。謝青蕪的實力極強,柳疏桐雖然劍法高超,但身上的魔性尚未完全壓製,久戰之下,恐怕會落入下風。
他正想出手相助,卻見厲山帶著幾人,朝著蘇文謙撲了過去:“蘇文謙,拿命來!”
蘇文謙手無寸鐵,隻能連連後退。謝棲白見狀,當即出手,腰間的銅鑰匙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厲山等人射去。
銅鑰匙上蘊含著因果之力,厲山等人被撞得東倒西歪,慘叫連連。
謝棲白趁機衝到蘇文謙身邊,沉聲道:“蘇右使,你先帶著人退進當鋪!”
蘇文謙點了點頭,當即轉身,帶著那些願意追隨他的索債盟眾人,朝著當鋪內退去。
謝青蕪看到厲山等人被擊退,心中大怒,她猛地一劍逼退柳疏桐,轉身朝著謝棲白撲了過來:“謝棲白,拿命來!”
她的長劍帶著一股淩厲的殺氣,直刺謝棲白的咽喉。謝棲白不閃不避,掌心泛起一道淡淡的因果之力,迎了上去。
“砰!”
一聲巨響,謝棲白和謝青蕪同時後退了數步。謝棲白隻覺得氣血翻湧,喉嚨一甜,險些吐出一口鮮血。
謝青蕪也是臉色一白,她看著謝棲白,眼中閃過一抹驚駭:“你竟然能接住我的一劍?”
謝棲白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冷笑道:“謝首領,你的劍法雖然厲害,但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
就在此時,天空中突然響起一道炸雷,一道紫色的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大地。
謝青蕪抬頭看向天空,眼神陡然一變:“不好!天道司的人來了!”
謝棲白也抬頭望去,隻見遠處的天空中,出現了幾道身影,正朝著這邊快速飛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紫袍的中年人,手持一柄玉笏,正是天道司的巡使。
巡使的目光落在謝棲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謝棲白,你果然在這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的聲音落下,身後的天道司神官們,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殺氣騰騰地朝著謝棲白等人撲了過來。
謝棲白看著越來越近的天道司眾人,又看了看身旁的柳疏桐,以及當鋪內的蘇文謙等人,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他握緊了手中的銅鑰匙,高聲道:“今日,我謝棲白,與萬仙典當行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