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曉寒侵玉骨,疏桐守夜,界隙風烈護當鋪
界隙的長夜比三界任何一處都要凜冽,罡風卷著碎雪般的仙塵,一遍遍撞在萬仙典當行的結界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孤魂在夜半啼哭。
夜色濃得化不開,月光被界隙的亂流撕成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典當行的青石板階上,映出一道單薄卻挺拔的白色身影。
柳疏桐就守在當鋪正門的門檻邊,一動不動,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她沒有坐,沒有靠,就那樣直直地立在階前,脊背挺得如同青玄宗後山的千年竹,哪怕道基深處傳來一陣陣抽絲般的隱痛,腕間的黑色咒紋在寒氣侵襲下隱隱發燙,她也未曾挪動半步。
白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青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發梢沾了細碎的仙塵,竟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她的手腳早已凍得冰涼,指尖僵硬,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白氣從唇間溢位,可那雙鳳眸卻始終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界隙深處,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謝棲白去了古籍閣,她不知道他要查多久,也不知道他在為她的傷勢焦心到何種地步。她隻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守好這扇門,守住這座典當行,不讓任何宵小之輩趁虛而入,不讓任何人驚擾到那個為她傾盡一切的男子。
此前索債盟餘黨突襲的場景還曆曆在目,那些兇戾的修士,那道劈向結界的鬼頭刀,還有謝棲白為了護她,彈指誅魔時加重的因果反噬……一想到他手臂上猙獰的淡紅紋路,柳疏桐的心就揪成一團。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青玄宗劍仙,一劍可破萬法,一怒可震九天,可如今道心殘缺,仙元衰敗,連自保都成了奢望,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為自己扛下所有風雨。
這份無力感,比咒力噬體還要讓她難受。
所以她要守。
守在這門檻前,守在他身後,就算隻能起到一絲一毫的警戒作用,就算要承受寒夜侵體的痛苦,她也心甘情願。
界隙深處,偶爾有零星的妖影掠過,或是散修倉皇逃竄,或是天道司的低階探子暗中窺伺,可但凡靠近典當行百丈之內,都會被結界的微光彈開,柳疏桐便會立刻繃緊心神,指尖凝起一絲微弱的劍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她不敢運功太多,生怕再次觸發咒印,隻能憑著一股執念硬撐。
丹田內,道心殘片的消融速度越來越快,原本微弱的青光幾乎快要熄滅,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每一次消融,都會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從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的身形微微顫抖。
可她咬著唇,將所有痛呼都咽進肚裏,唇瓣被咬得泛白,卻依舊挺直脊背。
她不能倒。
至少在他出來之前,她不能倒。
她要讓他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安穩的典當行,是一個平安無事的她,而不是一個虛弱不堪、隻會給他添麻煩的累贅。
夜越來越深,寒氣越來越重,柳疏桐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滲出的冷汗被寒風吹幹,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痕跡。她的視線漸漸有些模糊,可那雙眼睛裏的堅定,卻從未有過絲毫動搖。
這一道孤影,在寒夜的界隙之前,守著一扇門,守著一個人,守著一份不敢言說的深情。
第2節棲白尋方歸,見影心疼,溫言暖語融霜寒
古籍閣內,謝棲白攥著那本《因果禁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書頁上關於因果咒的記載,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髒。
「以因果為引,以情絲為媒,中咒者情動愈深,咒力愈烈,道心消融,神魂崩裂,三界之內,無藥可解。」
短短一句話,判了柳疏桐死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她的道心殘片會無故消融,為什麽腕間會出現詭異的黑紋,為什麽每次動情之後,她的氣色都會變差——這一切,都是顧明夷的毒手!
那個偽善的天道司主祭,在柳疏桐典當道心、最虛弱無助的時候,悄無聲息地下了這道死咒,要讓她在嚐到溫情之後,再承受魂飛魄散的痛苦,其心歹毒,令人發指!
謝棲白周身的因果之力不受控製地翻湧,古籍閣的書卷被勁氣吹得漫天飛舞,他眸底翻湧著滔天的殺意,恨不得現在就殺上天庭,將顧明夷碎屍萬段。
可他不能。
他走了,疏桐怎麽辦?
咒印還在她體內肆虐,道心還在不斷消融,他必須留下來,必須找到解咒的方法,哪怕逆天改命,哪怕付出一切代價,他也要救她!
謝棲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恐慌,將《因果禁術》收好,轉身走出古籍閣。
剛走到前庭,他的腳步就猛地頓住,目光死死落在正門門檻處的那道白色身影上,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夜色中,女子孤影而立,白衣染霜,青絲凝寒,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微微顫抖,卻依舊像一株不屈的青竹,守在門前,一動不動。
她竟然在這裏站了一夜!
謝棲白的瞳孔驟縮,幾乎是瞬移般衝到柳疏桐麵前,看著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頰,凍得發紫的唇瓣,冰涼僵硬的指尖,還有腕間愈發明顯的黑色咒紋,所有的冷靜瞬間崩塌,隻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
“疏桐!”
他失聲喚道,聲音都在顫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她的身上,將她整個人都裹進帶著自己體溫的袍子裏。
外袍寬大,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全籠罩,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與因果靈力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她身上的部分寒氣。
柳疏桐被突然出現的謝棲白驚了一下,迴過神來,看到他眼底的恐慌與心疼,連忙強撐著笑了笑,想要裝作無事:“我沒事,就是睡不著,出來守一會兒,界隙這邊很安靜,沒有外敵……”
話還沒說完,她的身子一軟,險些跌倒,顯然是長時間站立,再加上寒氣侵體、咒印發作,早已到了極限。
謝棲白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像是嗬護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生怕稍微用力,就會碰碎了她。
“誰讓你在這裏守著的?”謝棲白的聲音帶著責備,可語氣裏卻全是心疼,“我不是說過,外麵的風雨有我擋著,你隻需要在殿內好好休息就夠了嗎?”
他抱著她快步走進內殿,將她放在溫玉榻上,立刻握住她冰涼的手腳,指尖渡入溫和的因果靈力,一點點暖化她凍僵的四肢。
溫玉榻自帶暖養靈氣,加上謝棲白的因果之力,柳疏桐身上的寒氣漸漸消散,可臉色依舊蒼白,丹田處的隱痛也沒有絲毫減輕。
“我想幫你。”柳疏桐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委屈與倔強,“你為了我,承受因果反噬,加固結界,對抗外敵,我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守著當鋪,不讓你分心……”
她抬起頭,鳳眸裏泛起一層水霧,看著謝棲白手臂上愈發猙獰的反噬紋路,淚水忍不住滑落:“你的反噬越來越重了,我不想再做你的累贅,我也想守護你,守護我們的家。”
“傻姑娘,傻疏桐……”謝棲白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你能平平安安的,就是對我最好的守護,你的命,比三界任何事都重要,別說守夜,就算是天塌下來,我也不會讓你受一點苦。”
他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指尖摩挲著她腕間的咒紋,眸底藏著深深的恐慌,卻不敢表露分毫,隻能用溫柔將她包裹。
“以後不準再這樣逞強,不準再熬夜守夜,不準再不顧自己的身體,聽到沒有?”謝棲白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卻又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柳疏桐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所有的倔強與堅持都瞬間崩塌,乖乖地點了點頭,像一隻溫順的小貓:“我知道了,以後都聽你的。”
殿內暖意融融,將界隙的寒夜徹底隔絕在外,兩道身影緊緊相擁,情絲纏繞,因果相連,可無人知曉,黑暗之中,一道致命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第3節情絲纏因果,道心漸消,暗咒潛生藏死劫
謝棲白抱著柳疏桐,一點點渡入因果靈力,安撫她體內躁動的咒力,看著她在自己懷中漸漸安穩下來,閉上雙眼小憩,他纔敢緩緩鬆開眉頭,眸底的恐慌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丹田內的道心殘片,已經隻剩下最後一絲微光,再這樣下去,不出三日,道心就會徹底消融,到時候,就算是他執掌因果,也無力迴天。
就在這時,許玄度輕步走進內殿,看到榻上小憩的柳疏桐,又看了看謝棲白凝重的神色,心中頓時一沉,立刻上前,壓低聲音問道:“掌東,可是查出了什麽?柳姑孃的道心,為何會消融得如此之快?”
謝棲白鬆開柳疏桐,小心翼翼地為她蓋好錦被,轉身走到殿外,確認柳疏桐聽不見兩人的對話,才將那本《因果禁術》遞給許玄度,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自己看。”
許玄度疑惑地接過秘典,翻開書頁,當看到「因果咒」三個字時,臉色瞬間劇變,原本從容的神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凝重。
他快速瀏覽完關於因果咒的記載,手指都在微微顫抖,抬頭看向謝棲白,聲音顫抖:“這、這是天道最禁忌的禁術!是顧明夷幹的?他竟然敢對柳姑娘下這種死咒!”
“除了他,沒有別人。”謝棲白靠在殿柱上,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意,“疏桐典當道心的時候,他趁機暗下毒手,這咒以情為引,她對我情根深種,咒力就會越來越烈,道心消融,神魂崩裂,無藥可解。”
“無藥可解……”許玄度重複著這四個字,隻覺得渾身發冷,“掌東,這咒連上古大能都無解,我們……我們該怎麽辦?”
謝棲白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眸底閃過一絲決絕:“沒有解方,我就造出解方,三界無解,我就逆天改命。玄度,你立刻翻查典當行所有的上古秘典,哪怕是禁忌之術、魔界邪法,隻要能解因果咒,全都找出來,我一定要救她。”
他不能失去她。
從柳疏桐踏入萬仙典當行的那一刻起,從他為她擋下第一波傷害開始,她就已經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他甘願打破所有規矩、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守護的存在。
就算與天道為敵,就算與三界為敵,就算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他也絕不會讓她死。
許玄度看著謝棲白眸底的堅定,重重地點了點頭:“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查,就算翻遍所有古籍,也一定要找到解咒的方法!”
說完,許玄度立刻轉身,快步走向古籍閣,不敢有絲毫耽擱。
殿內,柳疏桐雖然閉著眼睛,卻並沒有真正睡著,她能感受到丹田內道心殘片的不斷消融,能感受到咒印在體內悄然蔓延,更能感受到謝棲白身上壓抑的恐慌與沉重。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定出了大問題,否則他不會如此凝重,不會瞞著自己。
可她沒有拆穿。
她不想讓他擔心,不想讓他因為自己的病情更加焦心,她隻想在有限的時間裏,多陪在他身邊,多感受一點他的溫暖,多為他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柳疏桐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殿外謝棲白孤單的背影,眸底泛起一層水霧,她悄悄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腕間的黑色咒紋,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無論接下來要麵對什麽,無論這咒印有多可怕,她都不會再讓他獨自扛下一切。
生,便與他並肩同行;死,便與他共赴黃泉。
夜色更深,界隙的罡風依舊呼嘯,萬仙典當行內看似平靜,卻早已暗流湧動。
柳疏桐體內的因果咒,在情絲的滋養下,悄然蔓延,道心殘片的微光越來越弱,一場足以摧毀一切的死劫,正在緩緩拉開序幕,而謝棲白為了救她,也即將踏上一條逆天改命的兇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