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桐葉暗紋,界隙迴響
因果譜書被攤開在櫃台的檀木托上。
謝棲白指尖拂過那片桐葉標記,指腹傳來粗糙的觸感。
這標記比昨日清晰了些,邊緣的缺口處,竟隱隱透出一絲暗紅的光。
“奇怪。”
他低聲自語,眉峰微蹙。
昨日看時,這標記還是淺灰色的,怎麽一夜之間,就變了顏色?
許玄度的魂霧飄過來,落在譜書上方。
魂霧拂過桐葉標記,那抹暗紅的光,忽然亮了起來。
像是一滴血,在紙上暈開。
“這不是青玄宗的護宗印記。”
許玄度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這是……引魂紋。”
謝棲白猛地抬頭。
“引魂紋?”
“嗯。”許玄度點頭,算盤珠子無意識地劈啪作響,“是用來牽引殘魂的。刻這紋路的人,是想把某個殘魂,引到某個地方去。”
謝棲白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許玄度昨日說的話——父親典當了神魂,換了一道封印。
難道這引魂紋,是父親刻的?
他伸手,想摸那暗紅的紋路。
指尖剛觸到紙頁,一股灼燙的痛感,順著指尖竄了上來。
“嘶——”
謝棲白縮迴手,指尖泛紅。
譜書卻像是被觸發了什麽機關,桐葉標記周圍的空白處,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些字是暗紅色的,扭曲如蟲,像是用血寫的。
“這是什麽字?”
謝棲白眯起眼,湊近了看。
字跡很潦草,辨認起來格外費力。
許玄度的魂霧凝了凝,半晌才吐出三個字:
“魔界文。”
魔界。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謝棲白的心裏。
他想起譜書最後一頁,父親寫的那三個字——蝕魂淵。
蝕魂淵,是魔界最亂的地方。
“引魂紋指向哪裏?”
謝棲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許玄度的算盤,停了下來。
他抬眼,看向謝棲白,眼底的神色複雜。
“蝕魂淵。”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斤重的壓力。
謝棲白的指尖,攥得發白。
父親典了神魂,封印了東西,還留下引魂紋,指向魔界蝕魂淵。
這到底是為什麽?
就在這時,譜書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桐葉標記的紅光,暴漲數倍。
一股黑色的霧氣,從紋路裏鑽出來,在空氣中凝成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的輪廓,竟和謝棲白有幾分相似。
“爹?”
謝棲白脫口而出。
影子卻沒有迴應。
它隻是在空中晃了晃,然後猛地朝窗外飛去。
“別窗外飛去。
“別追!”
許玄度驚撥出聲。
但已經晚了。
謝棲白的身體,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抬腳就追了出去。
他剛踏出當鋪的門,那道黑影,就撞進了界隙的濃霧裏。
濃霧翻湧,瞬間將黑影吞沒。
謝棲白站在霧裏,茫然四顧。
界隙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衣袂翻飛。
霧靄深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歎息。
像是父親的聲音。
又像是……別的什麽東西。
他正想往前走,手腕卻被人拉住了。
柳疏桐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在身後響起:
“別進去,霧裏有東西。”
第二節神魂封印,青玄秘辛
謝棲白迴頭。
柳疏桐站在他身後,青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裏握著那把刻著“桐”字的長劍。
她的眼底,沒有了往日的灰霧,隻有一片清明的警惕。
“霧裏有什麽?”
謝棲白問。
柳疏桐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的譜書上。
“因果亂流。”
她道,“界隙的霧,本就是因果亂流凝成的。那黑影引你進來,是想把你卷進亂流裏。”
謝棲白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譜書,桐葉標記的紅光,已經黯淡下去。
那道黑影,到底是不是父親?
許玄度的魂霧,飄到他身邊。
“那不是溫景行的殘魂。”
老鬼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那是引魂紋引出來的因果碎片。你父親的殘魂,被封印在蝕魂淵裏,根本出不來。”
謝棲白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他攥緊譜書,指節泛白。
“我父親到底封印了什麽?”
他追問,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為什麽要封印在蝕魂淵?為什麽要用神魂做代價?”
許玄度沉默了。
他看著謝棲白,猶豫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封印的是……青玄宗的因果劫。”
謝棲白猛地抬頭,看向柳疏桐。
柳疏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青玄宗的因果劫?”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宗門覆滅,難道不是因為天道司的圍剿?”
“是。”許玄度點頭,“但天道司圍剿青玄宗,是因為青玄宗觸了因果劫。”
他頓了頓,繼續道:“百年前,青玄宗的宗主,為了救天下蒼生,擅自改動了三界的因果線。結果引發了因果劫,差點讓三界崩塌。”
“你父親當時是萬仙典當行的掌東主,受了青玄宗宗主的托付,用自己的神魂,加上典當行的本源之力,才把因果劫封印在蝕魂淵裏。”
“天道司不知道因果劫的存在,隻以為青玄宗是私改因果,所以才下令圍剿。”
柳疏桐僵在原地,渾身顫抖。
她一直以為,青玄宗的覆滅,是天道司的陰謀。
卻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隱情。
百年前的因果劫……
她想起宗門古籍裏的記載,那些關於“血色天空”“大地龜裂”的描述,原來都是真的。
“那我父親的神魂……”
謝棲白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被封印在因果劫裏,日夜受著劫火的灼燒。”
許玄度的聲音,沉了下去,“他留下引魂紋,是想找一個人,幫他解封。但解封的代價,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但謝棲白已經明白了。
解封的代價,肯定是要有人,代替父親,去承受因果劫的灼燒。
或者,是用更珍貴的東西,去交換。
比如……他的命。
或者,是柳疏桐的道心。
謝棲白看向柳疏桐,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滿是震驚和茫然。
他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刺骨。
“沒事。”
謝棲白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不管是什麽代價,我都會和你一起承擔。”
柳疏桐抬頭,看著他。
他的眼底,滿是真誠和篤定。
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心底的黑暗。
她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麽,卻沒說出口。
就在這時,謝棲白手裏的譜書,又亮了起來。
這一次,亮的不是桐葉標記,而是最後一頁的那三個字——蝕魂淵。
三個字的周圍,浮現出一圈金色的紋路。
像是一個……傳送陣。
第三節傳送金紋,天道窺蹤
金色的紋路,在譜書的紙頁上流轉,像是一條條小蛇。
光芒越來越盛,映得謝棲白的臉,一片金黃。
“這是……傳送陣?”
柳疏桐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
許玄度飄過來,盯著那些紋路,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是。”
他道,“是通往蝕魂淵的傳送陣。溫景行早就料到,你會找到這裏,所以留下了這個。”
謝棲白的心跳,驟然加速。
通往蝕魂淵的傳送陣。
隻要啟用它,就能見到父親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些金色的紋路。
“別碰!”
柳疏桐猛地拉住他的手。
她的力道很大,捏得謝棲白的手腕,微微發疼。
“啟用傳送陣,需要代價。”
柳疏桐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你父親用神魂封印了因果劫,傳送陣的代價,肯定和因果有關。你現在啟用它,會被因果劫反噬的。”
謝棲白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他想救父親。
可是,他也知道,柳疏桐說的是對的。
他現在的修為,還太弱。
根本扛不住因果劫的反噬。
許玄度歎了口氣。
“她說得對。”
老鬼道,“傳送陣的代價,是典當一樣你最珍貴的東西。你現在最珍貴的,是你的因果分身之體。典當之後,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再也不能執掌當鋪了。”
謝棲白的身體,僵住了。
因果分身之體。
這是他作為掌東主的根本。
如果典當掉,他就會變成一個凡人。
再也不能幫柳疏桐贖迴道心。
再也不能對抗天道司。
再也不能……救父親。
他看著譜書上的金色紋路,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救父親,和守護柳疏桐,到底該選哪一個?
就在這時,界隙的濃霧裏,傳來一陣破空聲。
一道紫影,從霧裏竄了出來。
是天道司的巡使!
他手裏握著玉笏,玉笏上的雲紋,亮得刺眼。
“果然在這裏。”
巡使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溫景行的兒子,果然藏著傳送陣。”
他抬手,玉笏指向謝棲白。
一道紫色的光芒,朝著謝棲白射了過來。
“小心!”
柳疏桐大喊一聲,將謝棲白推開。
她揮劍,劍氣與紫色光芒撞在一起。
砰!
一聲巨響。
柳疏桐被震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謝棲白的眼睛,紅了。
他看著巡使,眼底滿是殺意。
“你想幹什麽?”
他厲聲質問。
巡使冷笑一聲。
“幹什麽?”
他道,“自然是毀了傳送陣,殺了你。然後,再把萬仙典當行,收歸天道司所有。”
他抬手,玉笏再次亮起。
這一次,光芒更盛。
柳疏桐咬著牙,再次舉起劍。
她知道,自己不是巡使的對手。
但她不能退。
她要保護謝棲白。
就在這時,謝棲白忽然笑了。
他看著巡使,眼底滿是嘲諷。
“你以為,你能贏嗎?”
他抬手,將譜書高高舉起。
譜書上的金色紋路,瞬間暴漲數倍。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紋路裏傳出來。
巡使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要幹什麽?”
他驚聲尖叫。
謝棲白沒有迴答。
他看著柳疏桐,眼底滿是溫柔。
“等我迴來。”
他說。
然後,他縱身一躍,跳進了金色的光芒裏。
光芒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柳疏桐的瞳孔,猛地收縮。
“謝棲白!”
她嘶聲大喊,想衝過去。
卻被巡使的玉笏,擋住了去路。
巡使看著消失的光芒,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去了蝕魂淵,就別想迴來了。”
他冷笑一聲,玉笏指向柳疏桐。
“現在,輪到你了。”
柳疏桐握緊長劍,眼底的灰霧,再次翻湧起來。
這一次,灰霧裏,帶著滔天的殺意。
界隙的濃霧,越來越濃。
霧靄深處,傳來因果劫的咆哮聲。
像是在歡迎,新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