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寒夜巡營,咒紋暗燃
界隙的夜,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風卷著碎雪,打在萬仙典當行的結界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結界上的金光和綠光交織,在夜色裏映出一片朦朧的光暈,將凜冽的寒氣隔絕在外。
柳疏桐握著青鋒劍,走在營地的邊緣。劍鞘上的銅環,隨著她的腳步,發出輕微的叮當聲。
她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長發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眉心處,那道淡金色的咒印,被一層薄薄的靈力掩蓋著,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這是索債盟來襲的前夜。
營地裏的流民和花妖,都已經睡下了。隻有幾個負責守夜的散修,坐在篝火旁,低聲交談著。火光映著他們的臉,滿是疲憊,卻又透著一股決絕。
柳疏桐走到篝火旁,停下腳步。
一個守夜的散修看到她,連忙站起身,拱手道:“柳姑娘。”
柳疏桐點了點頭,聲音清冷:“辛苦了。”
“不辛苦!”散修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能跟著謝掌櫃和柳姑娘守護當鋪,是我們的榮幸。”
柳疏桐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抹笑意很淺,卻像一縷暖陽,驅散了夜的寒意。
她看向散修身旁的篝火,火苗跳躍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小心些,別讓火滅了。”柳疏桐道,“夜裏冷,多添些柴。”
“好嘞!”散修應道,拿起身旁的一捆柴,扔進了篝火裏。
火苗猛地竄起,映得柳疏桐的臉頰,一片通紅。
她轉身,繼續朝著營地的深處走去。
走了沒幾步,眉心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皮肉裏,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柳疏桐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抬手,捂住眉心,指尖冰涼。
那道淡金色的咒印,正在發燙。
燙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都融化掉。
是情鎖咒。
柳疏桐咬著下唇,強忍著疼痛。
她知道,這是因為她剛才,看到謝棲白的時候,心裏湧起的那股暖意,觸發了咒印。
自從顧明夷在她眉心種下這道咒印,隻要她對謝棲白生出一絲情意,咒印就會發作。
一次比一次疼。
柳疏桐吸了一口冷氣,壓下喉嚨裏的哽咽。
她不能讓別人看到她的狼狽。
更不能讓謝棲白看到。
謝棲白現在,正忙著和許玄度一起,調整陣法的最後一道符文。他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眼底的血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她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柳疏桐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營地角落的一處柴房旁。
柴房的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柴房裏,堆滿了幹枯的柴火。一股淡淡的黴味,撲麵而來。
柳疏桐靠在門板上,緩緩滑落在地。
她鬆開握著青鋒劍的手,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疼痛,越來越劇烈。
眉心處的咒印,像是活了過來,瘋狂地灼燒著她的麵板。
淡金色的紋路,順著她的眉心,朝著臉頰蔓延。
像一張網,將她緊緊包裹。
柳疏桐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抱著膝蓋。
冷汗,從她的額頭滑落,浸濕了她的發絲。
她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她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她想起了謝棲白。
想起了他握著她的手,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樣子。
想起了他在破廟裏,為了保護她,和噬魂獸廝殺的背影。
想起了他在因果樹下,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
越是想起,咒印就越是灼痛。
柳疏桐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她感覺,有一股黑色的霧氣,正在從她的身體裏,緩緩溢位。
是魔性。
自從她典當道心,換取複仇之力,魔性就一直潛藏在她的身體裏。
平時,靠著謝棲白的因果力壓製,還能勉強控製。
可現在,情鎖咒發作,靈力紊亂,魔性開始蠢蠢欲動。
黑色的霧氣,纏繞著她的指尖,像是在誘惑她。
催動魔功吧。
催動魔功,就能壓製住情鎖咒的疼痛。
催動魔功,就能擁有強大的力量,保護謝棲白,保護當鋪。
誘惑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反複迴響。
柳疏桐的眼神,開始變得迷茫。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謝棲白的腳步聲。
柳疏桐猛地驚醒。
她抬起頭,看向虛掩的柴房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
柳疏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能讓謝棲白看到她這個樣子。
絕對不能。
她掙紮著,想要站起身,想要運轉靈力,壓製住咒印和魔性。
可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動彈不得。
腳步聲,停在了柴房門外。
柳疏桐的心跳,快要衝破胸膛。
她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祈禱著,謝棲白隻是路過。
祈禱著,他不要推門進來。
第二節強撐殘軀,謊言難圓
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謝棲白。
他穿著一身月白的長衫,手裏拿著一件厚厚的披風。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他的臉色,同樣蒼白。眼底的血絲,比之前更濃了。
他看到蜷縮在地上的柳疏桐,瞳孔猛地一縮。
“疏桐?”謝棲白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你怎麽在這裏?”
柳疏桐猛地睜開眼睛。
她慌亂地低下頭,用頭發遮住臉頰,遮住眉心處蔓延的咒紋。
“我……我隻是有點累了,在這裏歇一會兒。”柳疏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強裝鎮定。
謝棲白走進柴房,蹲下身,看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落在她嘴角的血痕上,落在她汗濕的發絲上。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你的臉色,很不好。”謝棲白的聲音,帶著一絲心疼,“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柳疏桐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我沒事。就是有點冷。”
謝棲白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額頭。
柳疏桐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往後縮了縮。
“別碰我!”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
說完,她就後悔了。
她抬起頭,看向謝棲白,眼神裏滿是歉意:“我……我不是故意的。”
謝棲白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柳疏桐躲閃的眼神,看著她緊緊攥著衣角的手,看著她身上隱隱溢位的黑色霧氣。
他什麽都明白了。
是情鎖咒發作了。
而且,魔性也開始複蘇了。
謝棲白的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責。
他不該讓她這麽累的。
他不該讓她一個人承受這麽多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情緒,將手裏的披風,披在柳疏桐的身上。
披風很暖,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柳疏桐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裏冷,我送你迴去休息。”謝棲白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柳疏桐搖了搖頭,掙紮著想要站起身:“我不迴去。我還要守夜。索債盟的人,隨時可能會來。”
她剛站起身,一陣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
她的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謝棲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他的手,觸碰到了她的眉心。
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道淡金色的咒印,正在他的指尖下,瘋狂地跳動著。
“疏桐……”謝棲白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柳疏桐的身體,僵住了。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冰涼刺骨。
“我不想拖累你。”柳疏桐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已經夠忙了。陣法還沒有調整好,流民和花妖還需要你安撫。我不想讓你再為我操心。”
“傻瓜。”謝棲白的聲音,帶著一絲心疼,“你怎麽會是我的拖累?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他伸出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指尖的溫度,透過麵板,傳到她的心裏。
柳疏桐抬起頭,看向他。
他的眼底,滿是心疼和自責。
“對不起。”柳疏桐哽咽著,“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隻是……我隻是怕你擔心。”
謝棲白搖了搖頭,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以後,不要再一個人承受了。”謝棲白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有什麽事,我們一起扛。”
柳疏桐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心裏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不少。
眉心處的咒印,還在發燙。
但她卻覺得,有一股暖流,從他的懷裏,湧入她的身體。
驅散了寒冷,驅散了疼痛。
驅散了魔性的誘惑。
柳疏桐伸出手,緊緊抱住他的腰。
“嗯。”她輕聲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絲鼻音。
柴房外,風還在呼嘯。
篝火旁,守夜的散修,還在低聲交談著。
柴房裏,兩人緊緊相擁。
月光透過門縫,灑在他們身上,像是一幅靜謐的畫。
第三節長夜相伴,心堅如鐵
謝棲白抱著柳疏桐,坐在柴房的柴火堆上。
他將披風裹得更緊了些,不讓一絲寒氣,侵襲到她的身體。
他的手掌,輕輕貼在她的眉心處,緩緩輸送著因果力。
淡金色的因果力,像一縷清泉,緩緩流入她的眉心,滋潤著那道灼痛的咒印。
柳疏桐靠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感受著因果力帶來的清涼。
疼痛,一點點減輕。
眉心處的咒紋,也一點點褪去。
黑色的霧氣,也漸漸收斂,重新潛藏迴她的身體裏。
柳疏桐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她睜開眼睛,看向謝棲白。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
輸送因果力,對他的消耗,很大。
“別輸了。”柳疏桐握住他的手,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謝棲白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沒事。我撐得住。”
他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溫柔:“隻要你沒事,就好。”
柳疏桐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謝棲白,”柳疏桐抬起頭,看向他,眼神裏滿是堅定,“明天,索債盟的人來了,你不要讓我上戰場。”
謝棲白愣住了:“為什麽?”
“我的魔性,還沒有完全壓製住。”柳疏桐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怕我會失控,傷到自己人。”
謝棲白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魔性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他也捨不得讓她,一個人躲在後方,擔驚受怕。
“好。”謝棲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明天,你就待在當鋪裏,不要出來。”
柳疏桐的心裏,湧起一股失落。
她不想躲在後方。
她想和他一起,並肩作戰。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因為自己,而連累了大家。
柳疏桐咬了咬下唇,輕聲道:“你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謝棲白握住她的手,眼神裏滿是決絕,“我一定會守住當鋪,守住你。”
柳疏桐看著他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她知道,他一定會做到的。
因為他是謝棲白。
是萬仙典當行的掌櫃。
是她的光。
柴房外的天,漸漸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風,漸漸停了。
雪,也漸漸住了。
營地的深處,傳來了雞鳴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謝棲白抱著柳疏桐,站起身。
“走吧,我送你迴去。”謝棲白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柳疏桐點了點頭,靠在他的懷裏。
兩人走出柴房,朝著當鋪的方向走去。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他們身上。
溫暖而明亮。
營地的流民和花妖,已經醒了。
他們看到相擁著走來的謝棲白和柳疏桐,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阿石看到他們,連忙跑過來,興奮地說道:“謝掌櫃!柳姑娘!天放晴了!這是好兆頭啊!”
謝棲白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是啊。好兆頭。”
柳疏桐看著阿石興奮的樣子,看著營地裏一張張充滿希望的臉,心裏的失落,漸漸散去。
她知道,隻要他們在一起,就沒有什麽困難,是克服不了的。
當鋪的門口,許玄度的魂霧,飄在半空中。
他看到走來的謝棲白和柳疏桐,魂霧微微晃動,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準備好了嗎?”許玄度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謝棲白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山頭。
那裏,索債盟的旗幟,已經隱隱可見。
大戰,一觸即發。
謝棲白握緊了柳疏桐的手,眼神裏滿是決絕。
“準備好了。”
他的聲音,響徹在清晨的陽光裏。
柳疏桐看著他堅毅的側臉,看著他眼底的光芒,心裏暗暗發誓。
如果,陣法真的撐不住了。
她就算是墮入魔道,也要守護他。
守護他們的家。
遠處的山頭,索債盟的營地,傳來了震天的鼓聲。
戰鼓擂響。
廝殺,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