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三日纏縛,戾氣暗湧
界隙的殘月懸在天際,清輝灑在萬仙典當行的院子裏,給那道纏繞在兩人手腕上的金白因果線,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柳疏桐試著抬了抬手,手腕上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感,那因果線像是生了根,緊緊纏在她和謝棲白的肌膚上,無論是催動魔能還是蠻力撕扯,都紋絲不動。
“這東西到底是什麽?”柳疏桐皺著眉,指尖輕輕觸碰因果線,觸感溫熱,像是有血液在裏麵流淌,“怎麽會這麽牢?”
謝棲白也嚐試過用因果力衝擊,可每次金色的光芒撞上因果線,都會被溫柔地彈開,反而讓那線的光澤更盛。他看著柳疏桐略顯煩躁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別急。”謝棲白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因果樹認主,這線既然是它生出來的,就一定有解開的法子。”
柳疏桐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說得輕巧。總不能一直這樣綁著吧?我連劍都沒法好好握。”
她說著,抬手晃了晃被綁住的右手,青鋒劍就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謝棲白低笑出聲,他順勢抬起被綁的左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柳疏桐的手背:“這樣也挺好。至少能確定,你不會偷偷跑掉。”
柳疏桐的臉頰瞬間泛紅,她猛地抽迴手,卻忘了兩人手腕相連,力道扯得謝棲白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在她身上。
“你!”柳疏桐又氣又窘,瞪著謝棲白,卻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心裏的氣瞬間消了大半,隻剩下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許玄度的魂霧飄在一旁,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歎息:“年輕人啊,就是沉不住氣。”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戲謔:“這因果線,名為同心鎖,是因果樹孕育出來的靈物。隻有心意相通的兩人,才能被它纏上。一旦纏上,三日之後便會自行消散。”
“三日?”柳疏桐和謝棲白異口同聲地問道。
許玄度點了點頭,魂霧點了點頭,魂霧微微晃動:“沒錯。這三日裏,你們二人需寸步不離,同飲同食,同坐同息。若是心懷芥蒂,或是起了二心,這因果線便會收緊,讓你們嚐遍蝕骨之痛。”
柳疏桐的臉色一白,她想起自己心裏的那些顧慮——情鎖咒的隱患,魔紋失控的風險,還有青玄宗的血海深仇。這些東西,她從未對謝棲白說過。
難道,這因果線是在考驗他們?
謝棲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腕,語氣堅定:“別擔心。我信你,也信我自己。”
柳疏桐看著他清澈的眼神,心裏的不安漸漸消散。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接下來的三日,兩人果然寸步不離。
白天,他們一起給界隙的流民療傷。謝棲白用因果力撫平流民身上的傷口,柳疏桐則用魔能驅散他們體內的戾氣。兩人的手緊緊綁在一起,因果力和魔能交織著,化作一道溫暖的光,籠罩著每一個流民。
流民們看著他們相握的手,臉上露出善意的笑容。有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遞給他們兩個烤得金黃的麵餅:“兩個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柳疏桐的臉頰又紅了,她接過麵餅,低聲說了句謝謝。
謝棲白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晚上,他們就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看著月亮,聊著天。柳疏桐說起青玄宗的往事,說起師父的嚴厲,師姐的溫柔,說起那些年在山上的無憂無慮。謝棲白則說起自己的父親,說起萬仙典當行的過往,說起那些關於因果的秘密。
他們從未像這樣坦誠過,那些壓在心底的話,像是流水一樣,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因果線的光芒,越來越柔和,像是一對溫柔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可誰也沒有注意到,界隙深處的戾氣,正在悄然湧動。
那些被因果力和魔能驅散的戾氣,並沒有消失,而是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黑色的漩渦,朝著萬仙典當行的方向,緩緩逼近。
漩渦的中心,隱隱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在緩緩凝聚。
第二節青絲繡符,溫情暗生
第二日的午後,陽光難得地穿透了界隙的雲層,灑在院子裏,暖洋洋的。
柳疏桐坐在石凳上,手裏拿著一塊青色的布料,正在縫補著什麽。謝棲白坐在她旁邊,手裏拿著一卷古籍,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她的手上。
那因果線還纏在兩人的手腕上,柳疏桐縫補的時候,動作有些笨拙,時不時地就會紮到手指。
“嘶——”柳疏桐輕輕吸了一口涼氣,指尖滲出了一滴鮮紅的血珠。
謝棲白立刻放下古籍,握住她的手,眉頭皺起:“怎麽這麽不小心?”
他低頭,小心翼翼地用嘴吹了吹她的指尖,溫熱的氣息拂過,柳疏桐的心裏一顫,像是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
“沒事。”柳疏桐抽迴手,臉頰泛紅,“就是好久沒做針線活了,手生。”
謝棲白看著她手裏的布料,上麵已經繡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盾牌,上麵還繡著一道細細的紋路,和他銅鑰匙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這是在做什麽?”謝棲白好奇地問道。
柳疏桐的臉更紅了,她把布料往身後藏了藏,支支吾吾地說:“沒什麽。就是隨便縫縫。”
謝棲白卻不肯罷休,他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讓我看看。”
兩人的距離很近,謝棲白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著因果樹的清香,縈繞在柳疏桐的鼻尖。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心裏的小鹿,跳得越來越快。
因果線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輕輕晃動了一下,發出一陣細碎的嗡鳴。
柳疏桐實在拗不過他,隻好把布料拿了出來,小聲說:“是護心符。我娘教我的針法,說是能辟邪擋災。”
她頓了頓,看著謝棲白的眼睛,認真地說:“你的因果力雖然強大,但反噬也很厲害。這個護心符,或許能幫你抵擋一些。”
謝棲白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暖暖的,酸酸的。他看著那塊青色的布料,看著上麵歪歪扭扭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謝謝你。”謝棲白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柳疏桐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小聲說:“不用謝。我們是戰友,不是嗎?”
謝棲白卻搖了搖頭,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因果線在兩人的手腕上,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不止是戰友。”謝棲白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疏桐,對我來說,你是不一樣的。”
柳疏桐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猛地抬頭,看向謝棲白,撞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那雙眼睛裏,有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像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布料上的針尖,又紮出了一滴血珠。
血珠滴落在布料上,瞬間被吸收。那塊青色的布料,突然發出一陣淡淡的青光,上麵的紋路,變得清晰起來,和謝棲白銅鑰匙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因果線也跟著發出一陣光芒,金白兩色的光,和青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整個院子。
柳疏桐和謝棲白都驚呆了,他們看著那塊發光的護心符,一時之間,忘了說話。
許玄度的魂霧飄了過來,發出一聲驚歎:“沒想到啊沒想到。青玄宗的清心繡,竟然能和因果之力共鳴。這護心符,將來定會成為一件至寶。”
柳疏桐這才反應過來,她看著手裏的護心符,眼底閃過一絲驚喜:“真的嗎?”
許玄度點了點頭:“當然。這護心符吸收了你的魔能和謝棲白的因果力,又沾染了你的心血,已經有了靈性。隻要繼續溫養,將來定能幫你們抵擋大災大難。”
柳疏桐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把護心符收起來,像是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謝棲白看著她的笑容,心裏的暖意,越來越濃。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柳疏桐沒有躲開,她抬頭看著他,眼底的羞澀,漸漸被溫柔取代。
院子裏的陽光,越來越暖。因果線的光芒,越來越柔和。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三節咒印微瀾,同心之語
第三日的深夜,界隙的風突然變得凜冽起來,卷著砂礫,狠狠砸在當鋪的門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柳疏桐和謝棲白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因果線的光芒,已經變得很淡,像是隨時都會消散。
“還有一個時辰,這因果線應該就會消失了。”謝棲白看著手腕上的線,輕聲說道。
柳疏桐點了點頭,她看著謝棲白的側臉,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突然覺得,這三日的纏縛,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她從未和一個人,這樣親近過。
就在這時,柳疏桐的眉心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那道被因果樹綠光壓製的情鎖咒,竟然在這個時候,發作了。
金色的紋路在她的眉心浮現,像是一條毒蛇,蜿蜒爬行。刺骨的疼痛傳來,柳疏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衣衫。
“疏桐!”謝棲白臉色大變,他立刻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卻被因果線扯住了手腕。
他看著柳疏桐痛苦的模樣,心裏像是被刀割一樣疼。他毫不猶豫地催動因果力,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流出,朝著柳疏桐的眉心湧去。
可那情鎖咒像是有了靈性,因果力一靠近,就發出一陣刺眼的金光,將其彈開。
“沒用的……”柳疏桐咬著牙,聲音斷斷續續,“這咒印和天道司的本源之力相連……因果力……根本沒用……”
謝棲白的眼睛紅了,他看著柳疏桐眉心的金色紋路,看著她蒼白的臉龐,心裏的憤怒和心疼,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猛地想起許玄度說過的話——情鎖咒以情為引,也能以情為解。
情……
謝棲白看著柳疏桐的眼睛,看著她眼底的痛苦和倔強,他的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衝動。
他不顧因果線的拉扯,俯身靠近柳疏桐,輕輕吻上了她的額頭。
他的嘴唇很涼,卻帶著一股溫柔的力量。
就在嘴唇觸碰到柳疏桐眉心的刹那,奇跡發生了。
那道纏繞在她眉心的情鎖咒,竟然發出一陣微弱的顫抖,金色的紋路,漸漸黯淡下去。
而那道纏在兩人手腕上的因果線,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金白兩色的光,像是兩道流星,劃破夜空。它們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暖流,緩緩注入柳疏桐的眉心。
柳疏桐的身體不再顫抖,刺痛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的力量,在她的四肢百骸裏流淌。
她怔怔地看著謝棲白,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他眼底的擔憂和溫柔,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謝棲白抬起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別哭。有我在。”
柳疏桐點了點頭,她伸出手,緊緊抱住了謝棲白。
兩人的身體緊緊相擁,因果線的光芒,越來越盛。
就在這時,因果線突然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它斷了。
金白兩色的光,化作無數光點,飄散在空氣中,像是一場盛大的煙花。
柳疏桐和謝棲白分開,看著彼此手腕上消失的痕跡,心裏都有些悵然若失。
可就在這時,柳疏桐突然驚呼一聲。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塊被她放在石桌上的護心符,竟然漂浮了起來。
無數光點朝著護心符匯聚而去,金色的因果力,黑色的魔能,還有情鎖咒殘留的金色紋路,全都融入了護心符之中。
護心符的光芒越來越盛,最後,它緩緩落在謝棲白的手中。
謝棲白拿起護心符,驚訝地發現,護心符的背麵,竟然浮現出了一道紋路。
那道紋路,和他銅鑰匙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而且,在紋路的旁邊,還刻著一行小字——
因果之侶,同心同命。
謝棲白的瞳孔驟縮,他看著這行小字,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這行字,和父親留下的那句話,一模一樣!
他猛地抬頭看向柳疏桐,卻發現柳疏桐也在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愫。
就在這時,當鋪的門,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
一股濃鬱的戾氣,瞬間湧了進來。
界隙深處的那個黑色漩渦,終於,來了。
漩渦的中心,那道黑色的影子,緩緩浮現。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麵具,眼神冰冷刺骨。
“因果樹的力量,果然名不虛傳。”
那道影子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濃濃的惡意。
“可惜,今日之後,這力量,就是我的了。”
他抬手一揮,一股黑色的戾氣,朝著謝棲白和柳疏桐,狠狠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