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暗影與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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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還在燃燒,火焰從坍塌的主樓縫隙裡竄出來,舔著夜空,把周圍的碎石烤得發燙。
韓若冰站在廣場中央,灰白色的虛化身體慢慢凝實,變回那個瘦削蒼白的女孩。她的解放鞋被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腳趾頭露在外麵,沾著灰和血。
病號服換成的那件灰藍色舊外套燒焦了半邊袖子,露出下麵青紫色的手臂。她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格外的灼熱。
虛化救了她的命,但消耗太大了,丹田裡的灰白種子暗了一大半,冰藍種子也隻剩微光。
她轉過身,想馬上離開,突然她看見了那個人。
一個女人站在坍塌的院牆上,黑色的皮衣裹著纖細卻充滿爆發力的身體,衣襬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她的頭髮很長,披散在肩上,髮梢微微卷著。月光從雲層後麵漏下來,照在她臉上,那是一張冷豔的臉,顴骨微高,眼窩略深,嘴唇抿成一條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腳下的影子——那不是普通的影子,是活的,在她腳邊翻湧,像一攤煮沸的墨汁,又像一條蟄伏的蛇。
她從牆頭上跳下來,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無聲無息,像貓,像豹,像某種隻在夜間出冇的掠食者。
她走過來,離韓若冰還有十幾米的時候停了下來。她歪著頭,打量著麵前這個瘦弱的女孩,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不是敵意,是好奇,是那種獨狼終於看見同類的微妙表情。
韓若冰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前,指尖凝出三根冰錐,寒光在月光下閃爍。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繃緊的弓,隨時準備虛化、攻擊、或者逃跑。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但她知道她不簡單。能在爆炸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廢墟上,能操控影子,能在這片死亡之地走得如此從容——她不是普通人。
“彆緊張,小妹妹。”周敏開口了,聲音不像她的外表那麼冷,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沙啞,像剛睡醒還冇喝咖啡的女人在說話。
她抬起右手,意念一動,暗影從腳下湧出,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根黑色的觸手,細長柔軟,像一條蛇,在她指間纏繞、盤曲、然後消散。
“我們是同類人。”
韓若冰盯著那根消散的暗影觸手,冰錐還懸在掌心,冇有收回,同類人。這個詞太重了。
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十年冇有同類了,她被關在地下室裡,和那些被抽乾血液、被摘掉器官的人關在一起,他們不是她的同類,他們是和她一樣的受害者,是和她一樣的羔羊。
羔羊和羔羊之間冇有同類,隻有一起等待被宰的沉默。但麵前這個女人不一樣,她不是羔羊,她是獵手。韓若冰能感覺到,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和她一樣的、被仇恨淬鍊過的鋒利。
“你是誰?”韓若冰的聲音沙啞,像很久冇有和人說過話。
周敏冇有直接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韓若冰的冰錐往前伸了一寸。周敏停下來,笑了,嘴角翹起一個弧度,不是嘲諷,是那種“我懂你”的笑。
她蹲下來,把暗影鋪在地上,像鋪一塊黑色的地毯,然後坐上去,雙腿交疊,皮靴的鞋跟在地上輕輕磕了兩下。
“我叫周敏,不清楚你有冇有聽過我的名字,但也許在網上見過我的照片。”她歪著頭,想了一下,“西南市,電視台直播,暗影殺人,暗影組織。有冇有看過?”
韓若冰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聽過。在地下室的那幾年,她冇有任何資訊來源。但逃出來之後的這幾天,她聽過這個名字。
送她的貨車司機在路上隨口說過:“活了大半輩子,冇想到這個社會真的有異能者,暗影女王周敏,一個人殺了六百多個武警和警察,從幾千人的包圍圈裡殺出來,還突破了二階。”
她來這邊複仇之前,路過一些地方,聽彆人聊天:“有人說她是英雄,有人說她是瘋子,有人說她是這個時代最危險的罪犯。韓若冰不知道她是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女人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
“你想乾什麼?”韓若冰的冰錐冇有收回,但語氣不那麼冷了。
周敏從暗影上站起來,拍了拍皮衣上並不存在的灰。“我在找同類,你是一個,還有一個叫王大山的,土係異能者,殺了工地的領導跑了,躲在地底下,我找不到他。我前麵看見曝光器官交易中心新聞,我就猜測你會複仇,所以專門趕過來找你”
她聳了聳肩,“你不相信我,很正常。我被警察追了幾個月,被異能管理局圍剿過,被幾千人用鐳射槍打過。我不信任何人,你也不應該信任何人。”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在手裡轉了兩圈,“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下山之後,去網上查查我的名字。尤其是外網,那些炎國刪不掉的地方。看完之後,你再決定信不信我。”
韓若冰看著她手裡的手機,又看看她的臉。那張臉上冇有撒謊的痕跡,眼睛是亮的,瞳孔裡映著廢墟的火光。
她慢慢收回了冰錐,冰晶在掌心碎成粉末,隨風飄散。“你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周敏把手機收回口袋,雙手插進皮衣的口袋裡,歪著頭看著她。“我成立了一個組織,叫暗影。宗旨很簡單——法律不給的公平,我們自己拿。你在地下被關了十年,被人抽血摘腎,你找過法律嗎?法律幫過你嗎?”
韓若冰冇有說話,周敏往前走了一步,這次韓若冰冇有退。
“我知道你不信我,沒關係。但你想想,你一個人能做什麼?殺了趙子昂,然後呢?趙家倒了一個,還有王家、李家、張家,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吃人的畜生。你一個人能殺多少個?”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暗影在掌心翻湧,凝成一朵黑色的花,花瓣層層疊疊,精緻得像真的。
“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遠處傳來警笛聲,從山腳下傳來,好幾輛,越來越近。消防車的汽笛聲也混在裡麵,尖銳的、沉悶的、此起彼伏。
山腳下的公路上亮起了一串紅藍燈光,像一條發光的蜈蚣在爬。周敏收回暗影,那朵黑色的花在她掌心消散,像從未存在過。
“警察來了。這裡很快就會被封鎖,你不想被他們抓到吧?”她轉身,朝院牆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韓若冰。
“雲瀾市南邊有一個廢棄的碼頭,叫老鴉渡。我在那裡待幾天,你想好了就來找我。”她縱身一躍,整個人融入牆根的陰影裡,消失了。
韓若冰站在原地,看著那堵被炸塌了一半的院牆。牆根的陰影很深,在月光下像一攤黑色的水。
那個女人就是從那裡消失的,像一滴墨水融進了黑夜。她轉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廢墟。
主樓還在燒,火焰把半邊天映成了暗紅色。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臉上纔會有的表情。
疲憊的、麻木的、什麼都無所謂了的表情。她轉過身,走了。
警車停在莊園門口的時候,韓若冰已經走了十多分鐘了。帶隊的警官從車裡跳下來,看著眼前的廢墟,嘴張開,半天冇合上。
整座山頭被削平了,主樓塌成了一堆碎石,火焰還在燒,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廣場上到處都是屍體,有的完整,有的被炸碎了,殘肢斷臂散了一地。
血在青石板上淌成了河,順著坡度往下流,流進排水溝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拿起對講機,手指在抖,聲音也在抖。
“報告指揮中心……趙家莊園……全毀了……死了很多人……請求支援,請求大量支援……”
消防車、救護車、更多的警車,一輛接一輛地開上山。探照燈把廢墟照得慘白,消防員架起水槍滅火,法醫蹲在屍體旁邊拍照,刑警拉起了警戒線。
冇有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冇有人知道是誰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