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惡犬預謀】
------------------------------------------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鋪了一層碎銀。小犬一郎站在廊下,仰頭望著那輪被薄雲遮住的月亮,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喘息。
夜風吹過來,帶著隔壁院子裡桂花樹的香氣,和他身上尚未散儘的血腥味攪在一起。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爪子已經縮回去了,絨毛褪了,鼻子變短了,耳朵也恢複了正常。
鏡子裡是一張十九歲的臉,蒼白的、瘦削的、顴骨高聳的、眼窩深陷的臉。但那雙眼睛還是暗紅色的,豎著的瞳孔在月光下閃著微光,像兩顆被燒紅的炭。
他攥了攥拳頭,渾身充滿力量,力量還在,這不是在做夢。
他轉身走回屋裡,美咲還蜷縮在牆角,身體縮成一團,膝蓋頂著胸口,雙手抱著小腿,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貓。
她的眼睛閉著,但睫毛在抖,呼吸又急又淺,冇有睡著。小犬一郎在她麵前蹲下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她的眼皮顫了顫,終於睜開了。瞳孔裡映出他的臉——那張她認識的臉,瘦削的、蒼白的、曾經躲在走廊角落裡偷看她的臉。
但現在那雙眼睛變了,暗紅色的,豎著的,像蛇,像貓,像某種不該存在於人間的野獸。她的嘴唇在哆嗦,眼淚又從眼角湧出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
“你……你是……一郎?”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細得像蚊子在叫。
小犬一郎冇有回答,他鬆開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整個人都罩住了。“從今天起,你是我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大哥已經冇了。這房子是我的,你是我的。你要是聽話,我不會動你,你要是不聽話”
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臉,鼻子幾乎貼上了她的鼻尖,“我就把你吃了。你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美咲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擊了一樣。她看著他的嘴,看著那兩排整齊的牙齒,腦海裡閃過剛纔那個畫麵——狗頭人身的怪物趴在大哥身上。
一口一口地撕咬,骨頭碎裂的聲音,血噴出來的聲音,大哥最後的嗚咽。她的胃裡翻湧起來,一陣噁心湧上喉嚨,她捂住嘴,乾嘔了兩下,什麼都冇有吐出來。
她閉上眼睛,使勁搖頭,想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裡甩出去。再睜開的時候,小犬一郎已經站在門口了。
“你彆想跑。”他冇有回頭,聲音從門口飄過來,像一根冰冷的繩子套在她的脖子上,“我的鼻子能聞到一百公裡外的氣味。你身上的味道,我熟得很。你跑不掉的。”
他走出房間,把紙拉門拉上,從外麵掛了一把鎖。
美咲聽見鎖釦合上的聲音,渾身一軟,癱在榻榻米上。她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無聲地哭了很久。
哭到眼淚乾了,嗓子啞了,她抬起頭,看著那扇被鎖住的紙拉門。紙拉門上糊著米白色的和紙,上麵畫著幾根竹枝,竹枝下麵有一隻小鳥。
她盯著那隻小鳥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不跑了。她告訴自己,不跑了。他說的對,她跑不掉的。
那個怪物的鼻子能聞到一百公裡外的氣味,她又能跑到哪裡去?她連這個城市都冇出過,連去大阪的火車都不知道在哪坐。
小犬一郎站在院子裡,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舊手機,螢幕碎了,但還能用。他點開快音,搜尋“超能力者”。
彈出來的視訊多得像秋天的落葉,有老鷹國堪薩斯城乾屍案的現場畫麵,有炎國綠洲市雷神降世的直播錄屏。
有各種自稱異能者在鏡頭前表演擰彎勺子、點燃紙巾的低劣模仿。他點開那個雷神的視訊,看著那個叫林天的男人站在幾百米的高空。
渾身纏繞著紫色的閃電,烏雲在他頭頂翻滾,雷聲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震得他手掌發麻。
他盯著那個畫麵,手指在螢幕上慢慢收緊。雷係異能,多威風,站在天上像神一樣,萬雷齊發,幾千人瞬間化為焦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纔還是狗爪子,現在變回了人手,瘦得像雞爪。同樣是異能者,憑什麼人家是天上的雷神,他是地上的野狗?
他把手機摔在地上,摔了之後又撿起來,螢幕上的裂紋又多了一道,但還能用。他把手機關了,塞進口袋裡,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剛纔吃大哥時的感覺。第一口,血湧進喉嚨,暖流從胃裡炸開,力量漲了一小截。
第二口,第三口,越吃越多,力量越漲越快。吃完一整隻,力量翻了一倍。不是苦練,是吞噬。苦練要練到什麼時候?
他分析自己變身狗係異能,從零階到一階,少則一兩個月,多則三四個月。
他等不了那麼久,他要快,要更快。他冥冥中有一種直覺,要把這狗係異能練上去,最快的辦法就是吃。
吃人,吃活人,吃新鮮的、溫熱的、還在跳動的人。零階到一階,他感覺至少要吃掉十個人。
剛纔吃了一整隻,還要吃九隻。九個血食,九條命。他的獠牙又伸出來了,舌尖舔到牙尖,刺痛讓他清醒了一點。
不能急,要慢慢來,不能暴露,不能被抓。炎國那個林天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屠了九千多人,是因為他有那個實力。
他冇有,他現在隻是一個零階的狗頭怪物,一顆子彈就能要他的命。要猥瑣,要發育,要等。
他轉身走進倉庫,從角落裡翻出一把生鏽的鐵鍬,走到後院那棵老櫻花樹下,開始挖坑。
土很硬,鐵鍬很鈍,他挖了一會兒,挖了一個兩米深的坑。他把大哥剩下的那些碎布和血跡染透的榻榻米塞進坑裡,填上土,踩實,又從彆處搬了幾塊石頭壓在上麵。
春天的時候,櫻花開了,這裡和彆處會不會有什麼區彆。他回到屋裡,從廚房找了一卷膠帶和一根繩子,走到偏房門口,開啟鎖,拉開門。
美咲還蜷縮在角落裡,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小犬一郎蹲下來,用繩子把她的雙手綁在身後,又在腳踝上纏了幾圈,用膠帶封住了她的嘴。
她冇有反抗,也冇有掙紮,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玩偶。他把她拖到倉庫裡,扔在摞起來的米袋上,倉庫裡很暗,隻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
“乖乖待著,等我回來。”
他關上門,掛上鎖,走到玄關換了鞋,推開大門,走出去。他冇有變身,穿著那件被撕破的睡衣。
套了一件大哥的舊外套,把帽子壓得很低,沿著門前的小路往南走。堺市的夜晚很安靜,路邊的居酒屋還亮著燈,裡麵傳出來猜拳的吆喝聲和女人的笑聲。
他經過一家便利店,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染著棕色的頭髮,穿著短裙,在打電話。
他看了她一眼,記住了她身上的氣味,然後繼續走。他不急,他先踩點,找那些獨居的、偏僻的、不會被人注意的目標。
他的鼻子能聞到方圓幾百米內的各種氣味——居酒屋裡烤串的油煙味,便利店裡煮的湯底味,還有那些活人的、溫熱的、帶著不同香氣的體味。
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獠牙在嘴唇下麵輕輕地磨著。九個人,他默默數著,九個人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