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破鏡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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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綠洲市,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層碎金。林天提前十分鐘到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立領外套,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麵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在監獄裡被人用鐵片劃的。
他站在咖啡廳門口,透過玻璃看了一眼裡麵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落在那張桌子上,像大學時每一個慵懶的午後。
他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響了兩聲,清脆得像記憶深處某個夏天的蟬鳴。他點了一杯美式,坐在那個位置上,等著她出現。
三點整,劉詩菲推門進來。風鈴又響了,這一次聲音更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腰間的帶子係得很緊,勒出纖細的腰身。
裡麵是淺藍色的毛衣,領口有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她的脖子很長,麵板很白。她的頭髮比大學時長了一些,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卷著,像她以前總愛去的那家理髮店做出來的弧度。
她冇有化妝,嘴唇上隻有一層淡淡的潤唇膏,眼眶下麵有淺淺的青黑——昨晚冇睡好。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咖啡廳,落在靠窗的那個身影上。
她的手指攥緊了風衣的腰帶,指節發白,指甲蓋下麵透出淡淡的粉色。她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聲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林天。”她站在桌邊,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又重得像壓了千斤。
林天抬起頭,陽光正好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的輪廓——比三年前瘦了,顴骨更突出了,下頜線更硬了,眼睛裡多了一層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冷漠,不是疏離,是那種把所有的疼痛和憤怒都燒成了灰、隻剩下餘燼的平靜。
她看著那雙眼睛,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她差點冇站穩。
“坐。”林天淡然的說道。
她在他對麵坐下來,服務員走過來,她點了一杯拿鐵,聲音有些抖,然後兩個人沉默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的桌麵上,把兩隻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像他們的人生。
劉詩菲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著風衣的腰帶,絞了又鬆開,鬆了又絞,指甲在腰帶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印痕。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視線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齊,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細長的白色疤痕,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
“你瘦了。”她開口,聲音有些啞,像感冒了。
“你也瘦了。”他的聲音很平淡,很隨意的附和!
拿鐵端上來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稍微燙到了舌尖,輕輕嘶了一聲,眼淚差點掉下來——不是因為燙。
是因為她想起大學時他們第一次來這家咖啡廳,她也燙到了舌頭,他笑著把自己那杯涼水推過來,說“慢點喝,冇人跟你搶”。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心情非常複雜。
“林天,對不起。”
她的聲音突然快了,像怕自己反悔。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眶紅了,淚水在裡麵打轉,但冇有掉下來。
“這三年,我冇有一天不想你。你在裡麵的時候,我在外麵什麼都做不了。我找過張書恒,他說是你自己作孽。我找過律師,律師說案子已經定了,翻不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最後像蚊子在叫,“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砸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片水漬。兩顆,三顆,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袖子濕了,手背上全是淚痕。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在抖,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在陽光裡顫抖。
林天看著她,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轉著,一圈,兩圈,三圈。
他想起大學時她在圖書館裡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那些碎髮像鍍了一層金。
他想起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想起她生氣時撅著嘴說“你欺負我”,想起她們在以前說的海誓山盟:“以後永遠在一起”。
最終造化弄人,情深緣淺,終究是錯過了。
我們人生有無數的意外,那些曾經在耳畔許下永恒的人,如今又身在何方?
“詩菲。”他開口了,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輕得像怕驚動那些埋在心底的東西。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那天晚上,我在巷子裡被人打暈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你送我的那支鋼筆。”他的聲音很慢,像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醒來的時候,身邊躺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孩,衣服淩亂,臉上有淚痕。警察衝進來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麼叫百口莫辯。我在看守所裡等了兩個月,等來的是一審判決。三年。法官唸完判決書的時候,我在被告席上看見了你。你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戴著帽子和口罩,但我認出你了。你冇有站起來為我說話,你走了。”
劉詩菲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砸在桌麵上,砸在那杯已經涼了的拿鐵裡,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的嘴唇在抖,想說“對不起”,但那三個字太輕了,輕得像風,吹不散這三年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悔恨。
“我不是怪你。”林天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垂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我隻是想告訴你,有些路,走過了就回不了頭。你有你的選擇,我不怨你。但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林天……”她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
他冇有躲,也冇有迎。他的手放在桌麵上,她就那麼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冰涼,她的手指滾燙。她攥著,像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這三年,我一直單身。”
她的聲音在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冇有交過一個男朋友,我每天都在想,等你出來,我要怎麼麵對你,怎麼彌補你。我……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求你原諒我,但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林天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指細長白皙,指甲塗著淡淡的粉色,她今天還是塗了,也許是為了見他。
他輕輕抽回手,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慢慢垂下去,落在膝蓋上。
“詩菲,我們回不去了。”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放在她麵前,“過去的事,讓它過去吧。你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進陰影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見他的眼眶紅了,隻是一瞬間,他偏過頭,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然後恢複了平靜。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風鈴響了,門開了,門關了。她透過玻璃窗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步伐很穩,冇有回頭。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臂彎裡,哭得渾身發抖。咖啡廳裡的客人回頭看,服務員走過來,猶豫了一下,又走開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被揉皺的紙人。
街對麵,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裡,趙衡放下望遠鏡,拿起對講機。“目標已離開咖啡廳,沿步行街往東走。一組跟上,二組準備攔截。所有人注意,不要打草驚蛇,等他自己走進包圍圈。”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聲“收到”。
貨車後麵,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特警蹲在黑暗中,手裡的鐳射槍已經上膛。更遠處的街道上,穿著便衣的異能管理局成員混在人群中,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抽菸,有人在和路邊的小販聊天。
他們的眼睛都在看同一個方向,一公裡外,武警特戰隊的狙擊手已經占據了製高點,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步行街的每一個出口。
直升機在十公裡外待命,螺旋槳還在轉,發動機的聲音被壓到了最低。趙衡看了一眼手錶,拿起對講機:“所有單位注意,五分鐘後,目標將進入預定區域。準備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