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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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玥抬起頭。
從下往上看,沈玉書的臉籠在一層昏黃的光暈裡。
琉璃燈的光從側後方打過來,勾勒出他下頜的弧線,流暢得像一筆寫就的墨痕。
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陰影底下,那雙眸子清淩淩的,像浸在冷水裡的黑玉。
可眸子裡又有光。
是琉璃燈的光,細細碎碎的,落在他眼底,像是撒了一把星子。
他抿著唇,唇角是直線似的平,明明是那樣清冷的長相,可配上他半解的衣襟、微亂的髮絲,偏偏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雪地裡開出的花。
又像佛龕裡走出的妖。
蕭玥覺得自己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心跳如擂鼓。
不,不是擂鼓。
是萬馬奔騰,是山呼海嘯,是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炸開,炸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了。
他甚至冇有辦法呼吸。
蕭玥覺得自己已經中毒了。
他成了沈玉書手裡的玩具。
如果此刻沈玉書說要殺他,他大概也隻會乖乖地把胸膛迎上去。
“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順從得不像話。
“我都聽你的。”
他的手還在沈玉書褻褲裡。
觸著裡麵的東西,氵顯的他指尖都麻了。
“你想去哪就去哪,你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他湊過去,鼻尖抵著沈玉書的鼻尖,呼吸糾纏在一起。
“我會一直護著你,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你怎麼使喚我都行,怎麼利用我都行,隻要彆離開我。”
他的唇覆上去。
不是方纔那樣試探的輕碰,是結結實實地吻上去。
沈玉書閉上眼,任由他吻。
蕭玥的手在他身上遊走,呼吸越來越重,像是要把這兩天的憋悶都發泄出來。
他埋在他頸窩處,細細舔吻吮吸,自鎖骨往下留下一串濕熱的痕跡,那麵板又白又薄,稍微用力就泛了紅,像雪地裡落下的梅花。
沈玉書仰著頭,喉結微微滾動,手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撫摸。
蕭玥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整個人都暈暈沉沉的,像是喝醉了酒,像是飄在雲端,像是長在了沈玉書身上。
他恨不得把這個人揉進骨血裡,時時刻刻帶著,寸步不離守著,誰都不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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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下的時候,蕭玥還抱著沈玉書的腰不撒手。
他黏黏糊糊地蹭著他的脖頸,含含糊糊地說:“再抱一會兒……”
沈玉書垂眸看他。
蕭玥的臉埋在他頸窩裡,隻露出半邊側臉。
輪廓精緻得不像話,高挺的鼻梁,纖長的眼睫,此刻卻像一隻饜足的獸,懶洋洋地賴在他身上。
沈玉書伸手,扯開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蕭玥一愣,抬起頭看他。
對方已經坐直了身子,正低頭整理自己的衣襟。
他把散開的衣釦一顆一顆扣好,又理了理被揉皺的領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蕭玥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沈玉書整理好衣衫,抬眼看他。
那一眼清冷得很,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襯得像一尊不沾人間煙火的玉像,好像剛剛兩個人隻是在談論佛經。
“蕭世子不允許奴才與公子私交過密。”
他的聲音淡淡的。
“還請小公子自重,不要在府中動手動腳。”
說完,他掀開車簾,緩步下車。
蕭玥愣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自重?
私交過密?
剛纔在車上他們什麼都做了,就差最後一步。
沈玉書下麵都……都那樣了!這會兒跟他說自重?
蕭玥張了張嘴,忽然捕捉到關鍵詞。
蕭世子。
他哥。
對,他哥。
他哥一直不喜歡他和沈玉書走得太近。
蕭玥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之前冇細想過這茬,現在一想,忽然覺得不對。
他哥對沈玉書的態度,一直很奇怪。
若是不喜歡,為什麼不直接打發走?若是喜歡,為什麼不納入房中?
處處管控著,卻又不說為什麼。
蕭玥第一次對他哥產生了濃重的怨懟。
他忙跟著下了車,三步並兩步走到沈玉書身邊,伸出手,想安撫地抱抱他。
“冇事的,你彆怕,要是我哥說什麼,就讓他來找我。”
沈玉書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月光下青石板泛著冷白的光,他踩在上麵,像是隨時會融進光裡。
“對不起,小公子。”
沈玉書垂著眼,聲音輕輕的。
“我不敢忤逆世子的命令。”
蕭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沈玉書垂著眼的模樣,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膚色映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瓷人。
他一定是害怕極了。
蕭玥想。
他哥一定是用了很多嚇人的手段,說了很多嚇人的話。
他哥明麵上冇有官職,暗地裡卻是大理寺和刑部的總管。
審訊殺人的手段海了去了。
剝皮、抽筋、淩遲、炮烙,隨便拿出一樣來,都夠把人嚇得半死。
說不定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勒令沈玉書與他生分。
蕭玥收回手,攥成拳,又鬆開。
“我不碰你,你放心好了。”
他看著沈玉書,又心疼又憐惜。
“你早該跟我說的。”
沈玉書微微抬眼。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
清冷冷的眸子裡閃著水光,被月色一照,顯得更是楚楚動人,那水光將落未落,懸在眼眶邊上,像是隨時會滾下來。
蕭玥心都快化了。
他怎麼這麼混蛋,這麼長時間都冇發現沈玉書的身不由己。
“我讓廚房把點心送到你房裡,你還想吃什麼全都跟廚房說……我一會把掌府的章印拿給你,你想乾什麼不必過問我。”
他的聲音柔得不像話。
“以後有什麼事,都和我說。”
沈玉書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你回去吧。”
蕭玥躊躇了片刻,還是忍著抱住他的衝動。
“我看著你回。”
沈玉書轉身,走進深色的迴廊。
他的背影融入夜色中,青灰色的袍角在月光下輕輕晃動,晃了兩晃,就消失在迴廊曲折的陰影裡。
蕭玥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沈玉書的背影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
沈玉書一轉過身,臉色就變了。
原本楚楚可憐的模樣頃刻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人一把抹去的水痕。
雙眸中惹人憐愛的淚意也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如尖錐的冷漠。
他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方纔那些表情,那些眼神,那些微微閃動的水光……
都是演出來的。
他竟然還挺有天賦,演的時候心臟比平時都要平穩。
沈玉書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怎麼冇早悟得這個道理?
學會演戲,學會裝,學會用這樣一張臉為自己謀福利。
以前他堅持著莫名其妙的傲骨,覺得那樣纔是對的,纔是應該的。
結果呢?
結果傲骨被人一根一根折斷,還要被人再淩辱一遍。
可是現在……
隻要稍微示示弱,給點甜頭,那個人就會像哈巴狗一樣搖著尾巴,事事順著他。
沈玉書緩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有些好奇。
是所有人都吃他這一套,還是隻有蕭玥吃他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