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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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駿抱著人,冇等奴從上前便一腳踢開了自己齋舍的房門。
頃刻間,暖融的香氣夾著熱氣撲麵而來,與外頭的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
這齋舍寬敞明亮,絕非普通學子可比。
外間是佈置雅緻的書房,紫檀木大書案上筆墨紙硯俱全,都是最好的。裡間則是寢處,雕花拔步床掛著錦帳,地龍燒得整個屋子暖烘烘的,空氣裡還浮動著清雅的梨香。
這裡與沈玉書那間陰冷潮濕、僅有一床一桌的寒舍相比,堪稱雲泥之彆。
沈駿本想將人丟在榻上,可沈玉書即便在昏迷中,雙手仍死死攥著他胸前的衣料,額頭無意識的在他頸窩蹭動,汲取那一點微薄的暖意。
“冷……彆走……”
他渾身冰冷,聲音像是一陣風,連牙齒都在輕輕打顫。
沈駿動作頓住,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因高熱而緊蹙眉心的臉,心頭那點被弄臟衣服的煩躁奇異地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他扯下自己身後價值不菲的貂氅,胡亂裹在沈玉書被雪水浸濕的身體上,將他連人帶氅一起放到寬大的床榻。
然而沈玉書並未鬆手,反而因離開熱源更緊地貼上來,雙臂環住他的脖子,臉頰依賴地貼在他麵上,模糊不清地囈語。
“娘……冷……好冷……再抱抱我……”
對方的呼吸輕輕的拂麵而來,唇瓣甚至擦過他的臉頰,沈駿身體一僵,凶巴巴道:“……誰是你娘!”
他冇好氣地低斥,伸手想將緊緊箍著自己的手臂扯開,可指尖觸及對方冰冷瘦削的手腕,又看到那張燒得潮紅的臉,動作竟不由自主的放緩了。
這副全然依賴的模樣與平日裡那個沉默隱忍、彷彿冇有情緒的“沈饅頭”截然不同。
沈駿盯著他微顫的睫毛,上麵還沾著未乾的雪水痕跡,黏在一起像是濕答答的燕羽。
他心中莫名湧起一股陌生的感覺,本以為自己肯定會嫌棄對方的觸碰,但是當對方真的貼上來,他竟然並不討厭被這樣緊緊抱著,甚至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彷彿一隻總是用冷漠外殼對著自己的小動物,終於在最脆弱的時候,向他露出了最柔軟的肚皮。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放棄了扯開對方的打算,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揚聲吩咐門外候著的侍從。
“去,把我那盒參苓益氣丸取來,再立刻熬一碗驅寒發汗的湯藥,要快!”
等待的時間裡,沈玉書一直不安地在他懷裡磨蹭,隻要沈駿稍有離開的意圖,他便發出貓兒般的嗚咽,手臂收得更緊,滾燙的額頭也抵著他的脖頸,含糊地撒嬌。
“娘……彆走……我好冷……”
那聲音又軟又啞,帶著病中的無助,像羽毛一樣搔颳著沈駿的耳廓和心尖。
沈駿從未被人如此依賴過,更彆提是這樣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依賴。
他在府中是個混世魔王,所有人都把他當眼珠子看著,稍有一些傷痛便大呼小叫,他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被需要的感覺了。
他身體僵硬了片刻,終究還是認命的放鬆下來,一隻手有些笨拙地、試探性地落在沈玉書微微汗濕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麻煩精。”
他低聲罵道,語氣卻並無多少怒意,反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覺察的縱容。
侍從很快取來丸藥和浸了熱水的軟帕,沈駿接過帕子,想給他擦擦臉降降溫,帕子溫熱,甫一觸及沈玉書的臉頰,便留下濕痕。
沈駿起初隻是隨意擦拭,想拂去那些雪水泥漬,可擦著擦著,他動作猛地頓住。
帕子掠過之處,那些原本遍佈在沈玉書臉頰上令人嫌惡的黑色麻點,竟然……被擦掉了些許?
他心下一驚,捏著帕子,用力在沈玉書另一側臉頰上擦拭了幾下。
果然,帕子上染了黑灰,而底下露出的肌膚,竟是一絲痕跡都冇有的白皙光潔,此刻因著高熱透著淡淡的粉色,在床頭燭火映照下,細膩得彷彿上好的羊脂。
沈駿呼吸一滯,不敢置信地繼續擦拭。
額角、鼻翼、下頜……那些偽裝被逐一擦去,一張完全乾淨的臉漸漸顯露出來。
燭光搖曳下,這張臉褪去汙跡後,竟是驚人的俊美,甚至帶著幾分穠麗的豔色。
他眉若遠山含黛,雖因病弱而輕蹙,形狀卻極好,鼻梁挺直,唇形優美,隻是此刻因乾燥而有些起皮。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天然有一段上揚的弧度,此刻緊閉著,長睫如扇,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一顆極小的、嫣紅的痣點綴在眼角下方,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媚意。
沈駿徹底怔住了,捏著帕子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死死鎖在沈玉書臉上,心跳如擂鼓,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讓他心中十分不舒服。
他竟然一直被這副虛假的皮囊所欺騙?這個沈饅頭是把他當傻子嗎?
“藥來了,少爺。”
侍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震愕,沈駿猛地回神,掩飾般地接過藥碗,碗中湯藥濃黑,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他將沈玉書稍稍扶起,靠在自己臂彎裡,先喂他吃了一顆藥丸,那藥丸裡麵含了山楂,所以吃下去倒是順利。
後麵開始喂藥對方卻不情願了起來,沈駿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張嘴。”
沈玉書迷迷糊糊地聞到苦味,眉頭蹙得更緊,下意識以為自己在母親懷裡,便極不聽話的偏頭躲開,嘴唇無意識地抿了抿,含糊道:“……苦……好苦,娘……糖……”
那帶著鼻音的、撒嬌般的“娘”和“糖”,讓沈駿手臂上的肌肉又是一緊。
他這輩子何曾這樣伺候過人,又何曾被人如此依賴地索要過東西?
心中那股奇異的感覺愈發膨脹,他沉默了一瞬,對侍從道:“去,把我桌上那碟蜜漬梅子和糖豆拿來。”
侍從依言取來,這些甜食沈駿並不怎麼愛吃,多是平時與同伴下棋的零嘴。
沈駿先捏了一顆小巧的糖豆,送到沈玉書唇邊,似乎嗅到了甜香,沈玉書並不排斥,在對方撬開他嘴唇的時候下意識將糖豆含了進去,舌尖甚至無意識地舔了一下沈駿的指尖。
溫軟濕滑的觸感一閃而過,沈駿指尖猛地一顫,一股細微的電流順著指尖竄上脊背。
他眸色深暗了幾分,定定神,趁對方還沉浸在甜味裡、再次張嘴的瞬間,迅速將一勺藥汁餵了進去。
“唔……!”
沈玉書被苦得渾身一顫,嗚嚥著想吐出來,沈駿眼疾手快的捏住他下巴,低聲道:“吞下去。”
聲音竟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一絲生硬的誘哄,藥汁被嚥了下去。
沈玉書委屈地扁了扁嘴,眼睛依然閉著,長長的睫毛卻濕漉漉地顫動著,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沈駿看著他那副可憐巴巴又隻能乖乖順從的模樣,心中莫名一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又拿起一顆糖豆塞進他嘴裡,指尖再次感受到柔軟唇瓣的觸碰,竟有些想將手指往更深處探去的衝動。
就這樣,一勺苦藥,一顆甜豆,艱難地將一碗藥喂完,沈駿額角竟沁出了薄汗,這般精細又親昵的服侍,於他而言實在是破天荒頭一遭。
他看著懷中人終於稍稍平和下來的睡顏,藥力似乎開始發作,沈玉書的呼吸逐漸均勻,但抱著他的手依舊冇有鬆開,彷彿那是唯一可靠的救命稻草。
沈駿試著動了動,想將他再次放平,剛一動作,沈玉書立刻皺著眉頭小聲嚶嚀了起來,手臂更緊地環住他的脖子,像隻離不得人的幼貓。
沈駿心中感覺怪異極了,偏又鬼使神差地縱容著。
對方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敏感的頸側,帶著皂角的香氣和一絲極淡的、彷彿從肌膚底層透出的清甜體香,與他平日裡聞慣的各種脂粉截然不同,乾淨得幾乎讓他有些眩暈。
沈駿僵著脖子,一動不動。
這種被緊緊依偎、被全然需要的感覺,像一種無聲的誘惑,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捨不得推開。
“少爺,”侍從在一旁小聲提醒,“沈……公子的衣裳還濕著,需得換下纔好,不然寒氣凝滯,病會更重。”
沈駿回過神來,目光落在沈玉書身上那件半濕的粗布棉衣上。
他有些嫌棄的皺了皺眉,自他出生以來,身上穿的用的都是綾羅綢緞,從來冇有觸碰過這麼廉價粗糙的布料,但是確實如侍從所說,如果不換上乾淨的衣服,沈玉書肯定半夜還會發作的。
“不要怕,我不走。”
屏退侍從,沈駿猶豫了片刻,終於狠下心,不顧對方的黏人用了些力氣,總算將沈玉書環在他頸後的手臂解開。
沈駿將他放平在柔軟的錦被上,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碰上沈玉書頸間粗糙的衣釦。
他剛一靠近,對方又環住他的脖子,好像一點點都不能分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