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話音落下的瞬間,倉庫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後頸。她望著陸星辭脖頸上未幹的血珠,指尖攥得發白,那枚藏在掌心的雛菊書簽,棱角幾乎要嵌進肉裏,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早這樣聽話,不就不用受這些苦頭了。”白若曦得意地笑了笑,鬆開捏著陸星辭下巴的手,緩步走到蘇晚麵前,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傲慢與陰鷙,“我要你做的事很簡單,現在就當著陸星辭的麵,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他,說你之前對他的所有示好,都隻是一時興起的玩笑,說完之後,立刻轉學離開這座城市,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麵前。”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蘇晚渾身一顫。她怎麽也沒想到,白若曦費盡心機佈下這麽大的局,所求的竟然是讓她徹底從陸星辭的世界裏消失。她抬眼看向陸星辭,隻見他滿眼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拚命地掙紮著,綁在椅子上的手腕被繩索勒出深深的紅痕,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白若曦,你混蛋!有什麽事衝我來!不準你逼她!蘇晚,你別聽她的,我不準你說!”
白若曦轉頭瞥了陸星辭一眼,抬腳狠狠踹在椅子腿上,椅子劇烈晃動,陸星辭膝蓋上的傷口被扯動,疼得他悶哼一聲,滲出的血跡將軍綠色的褲子暈開一片深色。“你給我安分點!”白若曦的語氣陡然變得凶狠,“現在輪不到你說話,今天這事,隻能由蘇晚做決定,要麽她走,要麽你死,二選一而已。”
蘇晚看著陸星辭痛苦不堪的模樣,眼淚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她想起香樟樹下的溫柔告白,想起排練時遞來的冰鎮橘子汽水,想起圖書館靠窗位置的並肩而坐,那些溫暖的瞬間如同星光,曾照亮她整個青春。要她否認這份喜歡,要她徹底離開,無疑是剜心之痛,可她更怕的是,因為自己的固執,讓陸星辭丟了性命。
“我……”蘇晚的聲音哽咽不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我答應你,我會說,也會轉學,隻求你說話算話,放了他。”
“晚晚!不要!”陸星辭嘶吼著,眼眶裏的淚水終於滑落,那是蘇晚第一次見他哭,不是委屈,不是難過,而是滿滿的絕望與心疼,“我寧願死,也不要你為我受這樣的委屈,你走,快去找人救我,別管我!”
白若曦卻像是沒聽見陸星辭的話,滿意地拍了拍手:“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就說吧,我要聽清楚每一個字。”
蘇晚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對上陸星辭的目光,盡管心裏早已痛得支離破碎,卻還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陸星辭,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之前對你的好,都隻是……隻是一時貪玩,是我太幼稚了,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和白學姐了。”
一句話,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說完的瞬間,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踉蹌著後退一步,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不敢再看陸星辭的眼睛,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再也無法堅持下去。
陸星辭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怔怔地看著蘇晚,嘴唇動了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隻有無聲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膝蓋的傷口上,帶來一陣鑽心的疼,卻遠不及心口的死寂。
白若曦看著兩人痛苦的模樣,笑得愈發得意:“這就對了,蘇晚,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記住你的承諾。”她說著,轉身就要去解開陸星辭身上的繩索,可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繩索的瞬間,倉庫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江熠焦急的呼喊:“星辭!蘇晚!你們在裏麵嗎?”
白若曦的臉色瞬間大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變得狠厲起來。她沒想到江熠竟然來得這麽快,更沒想到他會找到這個廢棄倉庫。她猛地轉頭看向蘇晚,眼神裏帶著瘋狂的恨意:“看來,是你不守信用,竟然把人帶來了!”
“我沒有!”蘇晚急忙辯解,她出門時根本沒有告訴任何人,江熠會來,一定是他自己查到了線索,“是你自己做的事天怒人怨,江熠學長找到這裏,是遲早的事!”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麽用!”白若曦咬牙切齒,她快步走到陸星辭身邊,重新將水果刀抵在他的脖頸上,刀尖再次刺破麵板,滲出新鮮的血跡,“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江熠,我警告你,立刻帶著人離開,否則,我現在就殺了陸星辭!”
倉庫的大門被用力撞開,江熠帶著十幾個男生衝了進來,看到倉庫裏的景象,所有人都怒不可遏。江熠的目光落在陸星辭脖頸上的刀和滲血的傷口上,又看了看臉色慘白、淚流滿麵的蘇晚,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噴薄而出:“白若曦,你放開他!你把事情做這麽絕,就不怕付出代價嗎?”
“代價?我早就不在乎了!”白若曦的情緒徹底失控,她的手緊緊攥著水果刀,因為用力,指節泛白,“我喜歡陸星辭這麽多年,憑什麽蘇晚一出現,就能輕易得到他的心?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今天要麽你們走,要麽我們同歸於盡!”
她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裏的瘋狂,刀尖又往陸星辭的脖頸上壓了幾分,血跡順著脖頸緩緩滑落,看得所有人都心驚膽戰。江熠不敢輕舉妄動,他知道白若曦此刻已經瘋了,一旦刺激到她,後果不堪設想,隻能強壓下怒意,放緩語氣說道:“白若曦,有話好好說,我們可以談,你先把刀放下,別傷害星辭。你想要什麽,我們都可以盡量滿足你,隻要你放了他。”
“我想要的,你們給不了!”白若曦冷笑一聲,眼神落在蘇晚身上,帶著濃濃的怨毒,“我隻要蘇晚履行承諾,現在就從這裏滾出去,永遠不要再回來!否則,我現在就動手!”
蘇晚看著陸星辭越來越蒼白的臉色,看著他脖頸上不斷滲出的血跡,心裏做出了決定。她擦幹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朝著倉庫門口走去:“我走,我現在就走,你說話算話,一定要放了他。”
“晚晚,不要!”陸星辭拚命地搖頭,他看著蘇晚的背影,心裏的痛苦與絕望交織在一起,他寧願自己死,也不願讓蘇晚為他受這樣的委屈,更不願讓她獨自離開,“江熠,攔住她!別讓她走!”
江熠看著蘇晚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刀抵住脖頸的陸星辭,心裏左右為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晚一步步走向倉庫門口。就在蘇晚即將踏出倉庫大門的那一刻,陸星辭突然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掙紮起來,椅子在他的掙紮下劇烈搖晃,他趁著白若曦分神的瞬間,狠狠抬起腳,踹在了白若曦的小腹上。
白若曦疼得悶哼一聲,手中的水果刀瞬間脫手,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江熠見狀,立刻帶著人衝了上去,一把將白若曦按倒在地,死死地控製住她,不讓她再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星辭!”蘇晚猛地轉身,看到陸星辭拚命掙紮的模樣,立刻跑了過去,蹲在他身邊,顫抖著手去解他身上的繩索。繩索勒得太緊,她的手指被磨得生疼,卻絲毫不敢停歇,眼淚滴落在繩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陸星辭看著眼前淚流滿麵的蘇晚,心裏滿是心疼,他艱難地抬起手,用盡全力拂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沙啞卻溫柔:“晚晚,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我沒事,別害怕。”
“學長……”蘇晚撲進陸星辭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所有的恐懼、委屈和擔憂,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出來。陸星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盡管自己渾身是傷,卻還是用盡全身力氣護著她,在她耳邊一遍遍地輕聲安慰:“我在,我沒事了,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江熠看著相擁而泣的兩人,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滿臉怨毒的白若曦,無奈地歎了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很快,警察便趕到了現場,將白若曦帶走調查,看著白若曦被帶走時那怨毒的眼神,蘇晚的心裏莫名升起一絲不安,卻又很快被失而複得的喜悅壓了下去。
江熠讓人將陸星辭送到附近的醫院處理傷口,蘇晚寸步不離地跟在身邊,看著醫生為他清理膝蓋上的傷口,看著他疼得眉頭緊鎖,卻依舊強忍著笑意看向自己,她的心裏既心疼又溫暖。醫生說陸星辭隻是一些皮外傷,隻是膝蓋上的傷口有些深,需要好好休養,沒有什麽大礙,蘇晚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處理完傷口,江熠便識趣地離開了,病房裏隻剩下蘇晚和陸星辭兩人。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陸星辭看著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為他整理被褥的蘇晚,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濃濃的愧疚:“晚晚,論壇上的那些流言,還有我這幾天的失聯,讓你受了很多苦吧。”
蘇晚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他,搖了搖頭:“隻要你沒事就好,我隻是擔心你。”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陸星辭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給了她滿滿的安全感,“那天匯報演出結束後,白若曦說教務處的老師找我商量校園文化節的事,我信了她的話,跟著她走了。沒想到她把我帶到了那個廢棄倉庫,還把我綁了起來,拿走了我的手機,我一直想辦法逃跑,卻都被她發現了,膝蓋上的傷,就是逃跑的時候不小心摔的。”
蘇晚聽著他的話,心裏一陣後怕,她緊緊握著他的手,輕聲道:“都過去了,以後我們都小心一點,再也不要被她算計了。”
陸星辭點了點頭,眼神無比認真地看著她:“晚晚,之前你說的那些話,我知道是你被逼的,我從來沒有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蘇晚的臉頰瞬間泛紅,害羞地低下了頭,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看到她點頭,陸星辭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如同撥開雲霧的陽光,耀眼而溫暖。他輕輕將蘇晚攬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晚晚,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了,以後,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好好對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蘇晚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以為,經曆了這場風波,她和陸星辭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在一起了,卻不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夜幕降臨,蘇晚陪著陸星辭在醫院待到很晚,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回到學校時,已經是深夜,校園裏很安靜,隻有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蘇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裏滿是甜蜜,腦海裏全是陸星辭溫柔的笑容和話語。
就在她快要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匿名簡訊。她疑惑地拿出手機,當看到簡訊內容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簡訊上隻有短短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白若曦隻是開始,陸星辭身邊的麻煩,遠不止這些,你和他,註定不會有好結果。”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她猛地抬頭看向四周,夜色濃重,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她不知道這條簡訊是誰發來的,也不知道對方說的是真是假,可一想到白若曦被帶走時那怨毒的眼神,想到簡訊裏的內容,她的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夜色中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她渾身發冷。她不知道這條匿名簡訊背後,隱藏著怎樣的陰謀,也不知道等待著她和陸星辭的,將會是怎樣的麻煩。而此刻,醫院的病房裏,陸星辭看著手機裏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彩信上的照片,赫然是蘇晚在廢棄倉庫裏,對著他說出違心話的畫麵,照片的下方,還有一行冰冷的文字: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