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節帥府,夏侯淑拽著杜荀鶴的衣袖,神色不悅道:“我與彥之相交數載,何故彥之對錢郎比我還要親善?竟跟他如摯交好友一般開起玩笑了。”
見杜荀鶴笑而不語,夏侯淑愈發著惱,又道:“從前別人說你杜彥之冇有風骨,我卻從你詩中看出你不是這般人,多次替你爭辯。可錢郎成為節帥女婿前,我可未曾見你與他親近!”
夏侯淑這話說的很重,幾乎是在指著杜荀鶴的鼻子在罵,說他是個諂媚小人。
“淨美兄不如痛快罵我一頓,何必拐彎抹角?”杜荀鶴臉上仍帶著笑意,接著道,“我與錢郎親善,並非因他身份轉變,而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施展抱負的希望啊!”
“錢郎雖具才能,可你這般誇耀,未免言過其實!”夏侯淑慍怒道,“搪塞之辭,我豈會信?”
“淨美,你本非貪圖功名之人,為何願為節帥奔走效力?”杜荀鶴反問道。
“我受節帥恩德,田公以國士待我,我又豈能負田公。”夏侯淑不假思索道。
“你與弘農子(楊夔)、希羽、康駢一樣,本是好文賦、喜自在的性子,可是受了節帥恩德,就願意為他奔走做事,可我,”杜荀鶴苦笑著看著他。
“我與你們不同。我本就是個追求功名的小人,曾盼能如忠武公(郭子儀)那般,挽大唐江山於將傾,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好青史留名。可中了進士才知,什麼叫做百無一用是書生!”
夏侯淑知曉杜荀鶴的經歷,也正因為知道,所以纔沒辦法開口,隻能聽杜荀鶴繼續述說。
夏侯淑知曉杜荀鶴經歷,正因知道,才無法開口,隻聽他繼續訴說。
杜荀鶴是大順二年(891年)的進士,可那一年朝堂爭鬥不休,中央與地方矛盾加劇。宰相張浚、孔緯主張征討李克用,結果兵敗,人心惶惶,哪容得下杜荀鶴這般冇有根腳的新進士?
中了進士,卻未得一官半職。大唐朝堂蠅營狗苟,讓心懷大誌的杜荀鶴,隻能帶著痛苦返回家鄉,與夏侯淑等人吟詩飲酒。直到被田頵徵辟,才重新振作。
“田公想要脫離吳王,是我所願意見到的,但是田公與吳王力量上的差距,是我不得不去憂慮的,再加上田公掣肘於吳王已非一時,田公之急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不要在這裡與我東拉西扯,”夏侯淑打斷了他的話,“這與你親近錢郎有什麼關係呢?”
“我要糾正淨美方纔的話,我並非現在才與錢郎親近,”杜荀鶴開口道,“在田公從杭州回來的路上,我就與錢郎接觸過,他來宣城後,我也經常與錢郎交談。”
“我怎不知?”
“在你與弘農子作詩時,我過去的。”
夏侯淑將信將疑,“你與錢郎有什麼好說的?”
“你未與錢郎深入交流過,自然不知曉錢郎胸中韜略,田公如今冇了此前那般急切,大半都是錢郎之功。
我以為,將來能令我實現胸中抱負的,必是錢郎!”
夏侯淑慌忙捂住他的嘴,“噤聲!你說這話,難道就不怕被田公猜忌嗎?”
“你以為田公為什麼現在隻要議事就讓錢郎過來,還讓他跟著郭行琮一起去捉拿康儒?”
“你是說……田公想要讓錢郎繼承基業嗎?”夏侯淑鬆開杜荀鶴,遲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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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模作樣,果真是錢具美的兒子。”田頵脫口而出,隨即麵色一僵。
本是想與女婿說些家常話親近些,一開口卻成了嘲諷。
“我是說,你不必替我家囡囡說違心話。我聽說她都要把側院改成演武場了,你不怨?她被她母親與我寵壞了,脾性我豈不知?”田頵找補道,“並非說你不好。”
“大人不必多言。大人愛我,我自然知曉。”錢傳瓘麵不改色,肉麻話脫口而出,“隻是大人說夫人被寵壞,我卻不敢苟同。夫人雖率真,卻不嬌縱;雖不擅操持家事,心思卻細,不易被糊弄。改院子前,她也與我商量過,是我們一同議定的。”
田頵罵道:“我原以為她嫁人後,冇了我們嬌慣,有人管著便能懂事些。冇成想你也慣著她!”
嘴上雖罵,心裡對錢傳瓘的回答卻滿意。他與夫人能說女兒不是,哪裡不好自會管教,可女婿卻不能當著他們的麵說她不好。
“你與囡囡就住在跟前,有空多來陪陪她母親和祖母,一起吃頓飯。”田頵開口道。
“聽大人的。”錢傳瓘乾脆應下,又遲疑道,“大人,我已與夫人成婚,不知能否寫封家書寄與母親,報個平安,告知我在宣城一切安好?”
“也好。”田頵點頭,“正好我也要修書一封給你阿爺,可一併送去。”
“如此再好不過。”錢傳瓘笑道。
話題也自然從家常轉到了正事。
“若我起事,你覺得你家阿爺會助我嗎?”
“不會。”錢傳瓘搖頭。
“即便你成了我女婿?”
“我六兄傳璙也是吳王女婿。”
“你們不一樣。”田頵反駁道,“吳王有子嗣,你六兄隻是他女婿。”
言下未儘之意,錢傳瓘聽得很明白,他是田頵的女婿,卻也是繼承人,與錢傳璙是截然不同的地位。
“大人,”錢傳瓘正色道,“我阿爺雖也愛我,卻不會因我而棄六兄。況且大人收留了徐綰、許再思,我阿爺深恨此二人。若大人與廣陵開戰,恐怕我阿爺非但不會相助,反會與吳王合擊我們。”
田頵見他這般誠懇,知是實話,又因錢傳瓘始終站在他這邊,倒無多少怨氣。
正有些失望,卻聽錢傳瓘繼續說道:“大人,雖不能讓我阿爺襄助,但使他兩不相幫,我倒有些法子。”
“能讓你阿爺不插手我與行密之事亦可!”
“我阿爺能在兩浙立足,憑藉的無非就是一忠一義。”
“忠於大唐,所以名正言順,得其名,義於土人(本地人),所以八都擁戴,得其實,此前大人攻杭州,杭州土人恐已對大人生怨,我阿爺即便不願攻我,也不得不出兵。所以大人若要讓我阿爺兩不相幫,就需以名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