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醒來後,張良娣安排了一位年輕貌美的侍女來照顧他。
李望舒見這些侍女不過十五六歲的年齡,開始試探著詢問:「小姑娘,為什麼我會被安置在陛下的行宮裡?這不是太冒犯了嗎?」
侍女端著肉粥的碗回答道:「大人,陛下禦駕親征時受了傷,又氣急攻心生了病,現在隱居深宮中休養呢。如今外務託付給了李泌大人,內務則是由淑妃處理。您在行宮裡麵歇息,這一切都是淑妃安排的。」
淑妃,也就張良娣了,她前一段時間被封為了淑妃。
李望舒又問道:「我住在行宮裡麵,陛下知道嗎?」
侍女又道:「陛下說您立下了許多功勞,叮囑說要善待你,淑妃就在行宮中給您安置了一處住所了。」
說到此處,侍女目光中帶著崇拜:「大人,我都聽說了,您在陳濤斜之戰中一直血戰不休,鳳翔郡中都在傳頌您的事跡呢。」
「鳳翔郡中都在傳播我的事跡……」
李望舒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資訊。
他不喜歡參與政治,是因為他覺得政治複雜又骯臟。但李望舒並非對政治一竅不通,相反,他看得很透徹。
李亨一意孤行地要和房琯一起去打這場陳濤斜之戰,而此戰又輸得如此慘烈,因此李亨作為皇帝的權威性不可避免地受到損害。
權力的本質是人心。
原本李亨因為安祿山的叛亂問題想扶持文官集團,但是文官集團率兵打仗卻是慘敗。李亨作為皇帝,他不可能去背戰敗的鍋,因此他必須和房琯做切割,他需要組建新的權力班子。
那麼他可以用的人有誰呢?
除了他的三個親兒子之外,無非也就是後宮的張良娣、宦官李輔國,以及李望舒。
李望舒雖然隻是個從五品的官,但他的身份很特殊。
他李望舒目前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他是李唐宗室的成員,是李亨培養的死士,是神策軍的統帥之一,又在陳濤斜之戰中頗有軍功。
在整個陳濤斜戰役中,他是唯一有勝績可列舉的人。他在最後的決戰關頭,先是保護李亨撤退,又是與神策軍將士血戰曳落河的事跡已經在整個鳳翔郡口口相傳,讓他聲名大噪。
李望舒在機緣巧合下走到了一個李亨非常需要的位置。
李亨是在拉攏自己!
但是另一方麵,張良娣親自照料自己,卻仍然顯得刻意。
李望舒記得很清楚,李泌曾經說過,張良娣絕對不是善茬。
從武則天到韋後,從太平公主再到武惠妃,這些一度接近於權力巔峰的女人怕是給了張良娣野心的種子。
張良娣自從到朔方軍以來都積極參與到政治中,這恐怕不是為了李亨,而是為了她自己。
想透這一切後,李望舒幽幽嘆了口氣。
國難還未平定,但權力的鬥爭卻一刻也冇有停止。
難怪後世學者都認為,安史之亂是**中的**了。
李望舒在床榻上躺了半天,李倓也來探望。
李倓徑直來到李望舒的床榻前關切道:「明馭,我聽說你醒了,就立刻來探望你了。」
「殿下。」李望舒露出了苦笑,「咱們神策軍的兄弟們怎麼樣了?」
李倓嘆息了一聲,道:「我們四千八百人出征,現在活著回來的人不過一千人了。」
「是嘛。」李望舒隻覺得心裡堵得慌,「那前線戰事怎麼樣了?叛軍還有冇有乘勝追擊?」
「你放心,李嗣業將軍帶著陌刀隊硬撼曳落河,掩護我們撤退回來。叛軍雖然驍勇,但畢竟我們人多,他們一時半夥冇有殺完……」
「一時半會殺不完……」這話聽得李望舒隻覺得無奈又可笑。
接著,李望舒問:「接下來該怎麼做?聖上有什麼打算?」
李倓道:「房琯自然是要被貶了,父皇決定重新重用武將來平叛,還準備拜李泌為相。父皇還給在河北打仗的郭子儀、李光弼二人加官進爵,還親手寫了一封表讚他們的書信命人送到河北去。」
李亨這是吃回頭草了?
李望舒啞然失笑。
能讓李亨這麼要麵子又固執的人吃回頭草,說明這次慘敗對李亨的打擊的確很大。
但想到自己死去的弟兄們,李望舒心中隻有悲痛和迷茫。
不過對於現在的李望舒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好好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