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琯點兵後,大軍按照定好的路線從鳳翔郡出發,兵分三路一齊向長安城進軍。
李倓與李望舒統領的四千八百神策軍,與王思禮麾下的一萬南軍合兵一處,作為先鋒,齊頭並進。
房琯的口舌之能的確有他的獨到之處。當初禁軍從長安城離開時,士氣何等低迷,但此時除了南軍、神策軍一方憂心忡忡的三位主將外,諸多將士都是鬥誌昂揚。行軍路上旌旗獵獵,甲冑鏗鏘。
尤其是八百右神策軍,他們大多本就是長安城的本地人,臨近故土家鄉,更是充滿戰意。
李望舒騎著馬匹行於大軍之中,他雖然知道此戰凶多吉少,但心中也免不了激動。
這可是他穿越以來要經歷的第一場大規模戰役!
部隊主力走的緩慢,但沿途斥候也一路奔波探路。
混合部隊奔波數日後,終於在這一天的夜晚來到渭水河畔。
渭水是黃河的一道重要支流,位於長安城的北麵。夜晚時分,河水在朦朧的月色下靜靜流淌,水波映著黯淡天光,軍隊停在河邊,隻聽得水聲濤濤。
作為唐軍的先鋒部隊,南軍與神策軍的混合編隊首先要渡過渭水,在河南岸穩住軍隊陣腳,為北軍和中軍的衝陣打下基礎。
雖說至德二載三月份的黃河依然是枯水期,但夜晚大規模渡河仍然是不智之舉,因此王思禮下令全軍暫且在渭水北岸駐紮休息,並且繼續派遣斥候沿著河岸探查敵情,全軍做好隨時作戰的準備。
冰冷的夜風在河灘上拂過,士兵們安營紮寨,篝火在營地點點亮起。
不久後,斥候到軍中大帳前報:「渭水河的南岸聽到有馬蹄奔襲之聲,怕是叛軍騎兵就在河對岸。」
此時大帳內燈火通明,王思禮坐在大帳中間,李倓、李望舒則居於大帳兩側。
王思禮聽得斥候的戰報後道:「現在是夜晚,為什麼南岸會傳來馬蹄奔襲的聲音?這一路走來,我們雙方的斥候多有交鋒,雖然對雙方大軍的具體位置談不上特別清楚,但至少也是知道大概的點位。」
說到此處,王思禮作出了推論:「這分明是敵軍故佈疑陣,讓我們以為敵軍就在河對岸。這也就是說,他們可能已經來到了渭水的北岸。」
王思禮的話讓李望舒和李倓皆是吃驚。
誰都知道,在這黑燈瞎火的夜晚,背靠著渭水和叛軍正麵作戰,軍中士卒難免混亂,很有可能再現潼關一戰時唐軍揮刀亂砍、自相殘殺的慘狀。
他們二人立刻起身,問:「那麼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還請王將軍指示!」
王思禮道:「渭水在這一帶本冇有橋樑,叛軍盤踞長安時間尚短,應當冇有時間建造如便橋般的穩定橋樑。他們能輕易來到河對岸,大概率是用船隻連鎖做成了浮橋,派遣了小隊夜間侵擾,我們正常迎敵便是。」
有王思禮的分析,李倓和李望舒心中也就有了底。
他們隨即傳令全軍:可能已經有一小支叛軍隊伍繞到了我軍後方,不多時便會派軍騷擾。如果有人夜襲,絕對不要驚慌,直接迎戰便是。
而李望舒又對王思禮道:「王將軍,既然我們已經預料到那不過是小規模的敵軍騎兵,那不妨讓我方神策軍試一試戰法。這小半年來,神策軍一直在訓練合擊戰法,但可惜冇有實戰經驗,現在不就是實戰練兵的時候嗎?」
王思禮點頭:「可以。李明馭,你一定要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得到王思禮的同意後,李望舒和李倓又下令讓神策軍全軍都置換到唐軍後方,以防備有敵軍從後方偷襲。
半個時辰後,這支作為先鋒軍的唐軍部隊後方果然突然亮起大量火光,火光中隱約可見大量騎兵舉著火把朝著背靠渭水的唐軍襲來,喊殺聲震天。
遠遠見到這一幕,李望舒心中不禁讚嘆——燕軍玩得一手好心理戰!
他們先是在渭水南岸讓馬匹來回奔走,造出燕軍與唐軍隔渭水對峙的假象,又突然亮起火光,喊殺聲震天,讓唐軍以為自己是被四麪包圍偷襲。
如果真的被燕軍算中,那唐軍就是被迫陷入了背水一戰的環境中,很容易士氣大跌,軍中大亂。到了那個時候,這支燕軍他們就真的做得到以一當十。
但是仔細想想便知道了,南軍與神策軍的混編軍隊就足足有一萬五千人左右,這是何等龐大的規模,燕軍主力又被郭子儀、李光弼牽扯在河北地區,此時又會有多少人馬?
他們固然玩的一手好心理戰,但同時,他們也被王思禮將軍算的明明白白!
見到燕軍輕騎偷襲,李望舒對李倓說:「殿下,我已經做好衝鋒陷陣的準備,還請下令出戰!」
李倓眼中閃爍著戰役:「我們從最開始的定位就是精銳,現在正是實戰練兵的時候。明馭,我們即刻出戰!」
有了李倓的號令,李望舒點頭,走出營帳。
此時的李望舒穿著明光重鎧,腰間挎著勝邪劍,他抓起如今已經能夠熟練使用的七尺陌刀,跨上戰馬來到神策軍的軍陣最前方。
他單手舉起陌刀高聲喝道:「全軍聽令!我們後方的騎兵不過是小股騷擾,實際上冇有多少人。現在正是我們展現神策勇武的時候!八百右神策,隨我一同衝殺出去!」
而另一麵,李倓也用火焰照亮了令旗,在後方指揮左神策軍:「左神策軍聽令,兩千人原地等候號令,另兩千人從兩側包夾,輔助李明馭衝殺!」
左右兩方神策軍立刻迴應道:「諾!」
神策軍練兵許久,對各類戰況推演都有備案,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夜戰。
李望舒身披重鎧,胯下戰馬亦覆有護甲,他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無視了黑暗中飛來的零星流矢,仗著甲堅器利撞入敵陣,揮舞著陌刀一連砍殺數人。
刀鋒切割開敵軍的軀體,身邊慘叫聲不斷。
這支燕軍騎兵隊本來存的是趁著夜色騷擾的意思,哪裡想得到他們剛剛喊殺,唐軍就立刻集結完畢,反而對著他們就是一波衝鋒,而在最前排的將領又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勢,連人帶馬都穿著金屬甲冑,還能揮舞著陌刀砍殺。
燕軍騎兵的突襲氣勢瞬間被這迎頭痛擊瓦解。驚恐之下,有人開始調轉馬頭,隻想著逃跑。
「想跑?晚了!」
當燕軍騎兵準備撤退時,左神策軍的輕騎兵已經從兩翼包抄而來。
這兩翼輕騎兵隻著最簡單的皮甲,裝備了精良的角弓弩朝著叛軍射箭,防止叛軍逃跑。
箭落如暴雨,直射的敵軍丟盔棄甲。
在李望舒衝殺、李倓指揮輕騎兵弓箭騷擾的合力進攻下,這支燕軍騎兵隊很快潰敗。雖然逃走的也有很多,但神策軍終究是取得了遭遇戰的首勝,擒獲了不少戰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