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二年三月,鳳翔郡。
雖然冇有正式的訊息,但是鳳翔郡內所有唐軍幾乎都知道,很快就要開戰了。
歷史和人性的洪流無法阻擋,房琯一如史書中記載的那樣籌備起他的牛車戰陣,具體來說就是以兩千輛牛車為核心置於隊伍中央,車與車之間夾雜步騎兵,用牛車結陣阻擋叛軍騎兵,兩翼步騎掩護。
每當有人質疑這套戰法的時候,房琯都振振有詞引經據典,把不善言辭的武將們都辯駁得啞口無言。
而李望舒與李倓則是一邊操練神策軍,一邊鍛鏈自己的武藝。
經過超過半年的操練,神策軍已經完全可以稱作是訓練有素。右神策軍的重騎兵八百人正麵衝擊破陣,左神策軍四千輕騎兵兩翼乾擾射擊的合擊之法已經訓練得遊刃有餘。
李倓本就是天下兵馬副元帥,是皇帝李亨的親兒子,他親率的神策軍自然是完全對標燕軍「曳落河」建立的。總體能算是兵強馬壯、裝備精良。
李望舒的想法很明確:既然房琯的牛車戰陣已經是必然,那麼此戰大敗也就成了必然。
但他和李倓二人已經把神策軍訓練成了一支頗具戰鬥力的精銳之師,因此李望舒期望儘可能通過神策軍的實戰作用來降低陳濤斜之戰戰敗的損失。
待到神策軍訓練得差不多時,聽說房琯的兩千頭牛也已經集結和訓練完畢,李望舒和李倓二人都去看個熱鬨。
畢竟這年頭,能想到用牛打仗的天才已經不多了。
不過圍觀牛車的時候,李望舒發現了一個盲點:「殿下,你看這牛車戰陣裡麵怎麼會有一些驢?」
李倓定睛一看,還真是有驢!
李倓說:「不對啊,我看過此戰的採購帳目,錢財布帛都是用來購置戰馬的,怎麼會有驢在充當馬來使用……」
李望舒和李倓相視一眼,異口同聲道:「莫非有人在貪汙?」
這可是天大的事情,唐軍即將組織新皇登基後的平叛第一戰,可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還有人在貪汙軍款!
更糟糕的是,就在李倓和李望舒準備去找李亨匯報這事兒的時候,李亨緊急召開戰爭前的動員大會的號令傳來。
李亨將所有人召集在鳳翔郡的東門口,自己站在城樓上。
看著眾將士整齊集結,數萬人的大軍黑壓壓地拜服在自己腳下,他不禁心潮澎湃。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看到的一幕,他坐鎮大後方,千軍萬馬在他的號令下一齊出發,攻克叛軍,收復長安、洛陽兩都!
他已經開始興奮地構想,來日平叛大事完成,把李隆基請回長安,好好奚落他一番的場景了!
想到此處,李亨心中豪氣翻湧,開始進行戰前的動員演講:
「各位將士,朕今天召你們來,就是要告訴你們一個朕的重要決定。如今遷都已經完成,兵馬、糧草已足,朕已決定,向叛軍正式開戰!朕決定明日起,向陳濤斜進軍,開啟平叛第一戰!」
「我大唐這兩年來,對叛軍屢戰屢敗,以致士氣蹉跎,國威淪喪。這種局麵,以後必須徹底扭轉!朕此戰,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世人和燕賊,從此以後,攻守易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李望舒撓撓耳朵,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聽過這一番話,卻想不起來具體在哪裡聽過。隻是此時聽到李亨說起這話,莫名有些滑稽。
動員大會後,想到明日即將奔赴陳濤斜血戰,李望舒又是自掏腰包,請右神策軍的四位校尉在鳳翔郡城內的酒肆裡吃飯。
畢竟大戰在即,又是命中註定的敗仗,李望舒自然要犒勞一下弟兄們,要弟兄們吃飽喝足再上戰場。
酒肆中,五人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談笑間,李望舒看著自己麾下的四位校尉,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第一團校尉嶽騰,如今從一個燕軍降兵完全成長為神策軍中人人都要豎起大拇指的好漢,他性格直率坦誠,自認為是戴罪之身,對士卒們頗為寬和,又逐漸學會了用兵之法。在他身上,李望舒看到了一代名將的潛力。
第二團校尉褚歸,一位圓臉絡腮鬍的糙漢,一身黑皮總讓李望舒想到黑旋風李逵。總是抱怨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冇有結婚。
第三團校尉侯昌印,是便宜老爹李白的小迷弟,自從知道自己是李白的兒子後,對自己是言聽計從,就想著來日能夠見到偶像,能和當年的汪倫一樣得到李白的專屬詩詞。
第四團校尉楊淼,相貌頗有些英俊,這傢夥和自己一樣是潼關的倖存者,而且還是個有老婆有孩子的現充,總是和自己說,要為潼關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這就是自己麾下的四位弟兄了。
酒過三巡,褚歸醉眼朦朧地看著楊淼開始叨叨:「楊兄弟,說實話,我有點羨慕你。」
楊淼被褚歸的話說得有些困惑,問:「羨慕我什麼?」
褚歸嘟囔說:「羨慕你長得端正啊,你早早就結了婚,還有了孩子。真好啊。我這人長得太糙,姑娘們見了我這尊容,都以為我會吃人,所以我至今討不到婆娘。」
李望舒瞧著褚歸的鬱悶樣兒,也帶著幾分醉意開始扯淡:「褚歸,不同地方的人審美可不一樣。你在我們這兒算長得醜,但是在蜀地可不一定。」
褚歸問:「老大,此話怎講?」
李望舒嘴巴亂飄:「你知道張飛嗎?關於張飛的長相有兩種說法,其一說他豹頭環眼,燕頷虎鬚,其二是說他是世間罕見的美男子。其實根據考據,這兩種說法並不一定矛盾,因為他是美男子的說法,是到了蜀地纔有的。冇準蜀地那邊就把絡腮鬍糙漢當作美男子呢?」
褚歸聽了這話,不禁心馳神往起來:「等戰爭平息之後,我就跟聖上討個蜀地的小官噹噹,去那邊養幾個妻妾,如何?」
楊淼撇撇嘴:「你也就這點出息了,不過我也一樣,等戰爭平息之後,我就帶我老婆孩子回奉天老家,我來當縣令,我一定要當個愛民如子的好官。」
李望舒聽這兩人的話,突然感覺這兩人都在插旗。
這種「等打完這場仗就回老家結婚」之類的話,怎麼能在這麼關鍵的節點說出來呢?
李望舒打斷了褚歸和楊淼的話,他看著在座的四位校尉,鄭重地說:「各位,真的要打仗了。大家有豪情壯誌也好,想卸甲歸田也罷。一切的美好願景,都有一個最重要的前提——」
「活下來!我們都要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