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去找個酒肆喝酒,在李望舒看來,可以概括為四個字——團建活動。
在現代社會,人們往往反感團建活動,其原因在於團建占用了太多的休息時間。現代社會娛樂活動那麼豐富,為什麼要去搞團建喝白酒?在家打遊戲、喝可樂不香嗎?
不過放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團建活動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李倓作為神策軍的直接管理者,請神策軍的主要領導們喝點低度數的小甜酒,然後再趁著微醺嘮嘮家常,這是實打實的聚攏人心、增加團隊凝聚力的行為。
老闆請客,大傢俱是歡喜。走出軍營,李倓帶著三名神策軍校尉一同去了城裡找間酒肆喝酒。
唐代市井已經有了不錯的發展,平涼雖然位於邊陲,但由於處於西北部的交通要地,此時又遠離戰火紛飛的長安附近,因而來往的人口並不算少,商業也算髮達。
不多時,四人見到一麵酒旗迎風招展,他們便順勢進了這間土坯構造的酒肆。
四人圍著低矮的食案坐下,李倓立刻招呼了聲:「店家,沽酒,上肉!」
酒肆的店家上前,見四人都是軍人打扮,便客氣地笑道:「幾位軍爺,不知是要上什麼酒,來什麼肉?」
李倓財大氣粗,直接把一塊銀子拍在桌上,道:「這兒已經靠近西域了吧,有葡萄酒嗎?」
那店家接過銀子,掂量了一下,發現這銀子居然足重三兩,立馬笑逐顏開道:「有,有!這位爺,是不是再來點烤羊肉?」
李倓微微一笑:「羊肉烤著吃雖然浪費了一些油水,但總歸是少了腥臊味道。給我烤四隻羊腿,再來一些小菜、果品吧。」
「好嘞!」店家連忙去招呼後廚。
等候了一些時間,酒肉菜果都端上了食案,李望舒立刻頗有眼力見地幫著在座幾人的酒碗裡都斟滿了酒。
李倓見酒菜都已上桌,便端起酒碗道:「各位,我們從長安開始一路至此甚是辛苦。今日算是偶得閒暇,我李倓請各位喝酒吃肉,也算稍微表示一下感謝。」
褚歸、侯昌印都是立刻端起了酒碗,道:「多謝殿下,我等作為大唐軍人本就應當為國捐軀赴死,這些許辛苦又算得了什麼?」
但褚歸這個圓臉絡腮鬍的漢子向李倓表完態後,看著碗裡的葡萄酒呈現出紅色,冇頭冇腦地問道:「我喝過的酒都是白色的濁酒,這酒怎麼會是紅色?」
李望舒笑著解釋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這是西域釀造的葡萄酒,西域陽光猛烈,土壤裡生長出的瓜果較中原更加甜美,釀造出來的果酒也別有一番滋味,你不妨試試。」
褚歸小心喝了一口,咂巴著嘴:「這酒好甜!滋味真是不錯!」
而李望舒也是小口品嚐——別說,味道比起乾紅葡萄酒,更接近於帶點酒味的葡萄果汁。
李倓道:「明馭,冇想到你還懂西域的葡萄酒?」
李望舒哈哈一笑:「長安城中有位杜參軍,曾寫了一首《飲中八仙歌》,詩曰:『李白鬥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家父李翰林酷愛飲酒,我自然也對這些酒類頗有瞭解。」
「什麼?你的父親是李太白?」侯昌印吃驚了。
「正是。」李望舒眉頭一揚。
侯昌印臉頰瘦削,眼睛細長,他也品了一口葡萄酒,悠悠道:「李明馭,說實話,我先前一直有些看不起你,我覺得你是個阿諛奉承的小人,一路上天天跟在殿下身邊,讓我有些嫉妒。」
李望舒問:「那現在呢?」
侯昌印道:「現在我知道你是李翰林的兒子,便不再嫉妒了。唉,李太白可是詩中謫仙人,我少年時曾見過他的風采,他的每一首詩歌我都喜歡……也不知道他現在又在何處。」
好傢夥,冇有想到這侯昌印居然是我老爹的小迷弟?
不過,畢竟李白是盛唐最具代表性的詩人,在軍中有小迷弟也算正常吧。
想到此處,李望舒爽朗地笑了:「家父賜金放還時說他仕途不順,從今往後要潛心修道,也許現在正在南方的哪座道觀吧。」
一路上,李望舒和褚歸、侯昌印交談並不多,也冇有什麼機會像今天這樣喝酒閒聊。實際上,李望舒也隱約感覺到褚歸和侯昌印因為自己和李倓走得近,對自己有些不滿,正好近日借著酒局拉近一些距離。
喝了酒,自然應該吃肉。
李望舒抓起烤羊腿咬了一口——別說,滋味真是不錯。
這平涼郡本就在水草豐茂之地,羊自然也是新鮮宰殺的,未經閹割的羊肉雖然有些腥膻,但卻有股說不出的新鮮氣息,那種新鮮的感覺不是吃到嘴裡,是決計體會不到的。這一路上來大夥兒吃的都是胡餅,偶爾能摘點野果,胃袋裡早就冇有了油水,此時能抱著羊腿大快朵頤,簡直是享受到了極點。
眾人吃肉、飲酒、閒聊,待到腹中半飽,李望舒見褚歸、侯昌印似有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又不敢輕易說出,隱約有了猜測,便替他們問道:「殿下,今日飲酒吃肉甚是暢快,但我還有一件事牽腸掛肚,想問問殿下的想法。」
李倓酒量欠佳,稍微喝了幾碗葡萄酒,就有點微醺的意思了。但他倒也冇有糊塗,張口問道:「什麼事?明馭你但說無妨。」
李望舒道:「我們自從在奉天縣城廢除了禁軍身份,改編製爲神策軍,一路為聖上保駕護航,擊退過叛軍輕騎,也驅趕過不長眼的馬匪,自認為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近些日子逐漸靠近了朔方軍的根據地,見這裡屯駐著西北方的大唐雄師,也不知道神策軍日後是何定位,又何去何從?」
李倓是個聰明人,他瞧了李望舒一眼便知道李望舒是代褚歸、侯昌印二人問的這個問題。
他也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漢末三國時曹魏一朝選精兵悍將為『虎豹騎』,戰功赫赫;我朝太宗先祖曾有『玄甲軍』,一戰破雙王。我們既然將禁軍改編為神策軍,自然不會再改回保護天子的禁軍。我想將我們神策軍打造成一支以一敵百、戰無不勝的精銳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