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講已經結束,奉天縣城的空地上雖然燃燒著篝火,但照明太過有限。一眼看下去,台下的將士們麵容有些模糊,李望舒不知道自己這一番話,在座的士兵們聽進去了多少。
李望舒穿越前做群眾工作的經驗告訴他,思想改造絕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
禁軍常年在長安城裡訓練,實際上是養尊處優的,更冇有見過血,因此連日來他們驚恐、焦慮、憤怒、彷徨。李望舒想要做的,就是為這支軍隊確立真正意義上的中心思想,給他們心底一劑強心劑。
這種事情,一步一步來,急不得。不過如果真的能讓這支一度士氣低迷的軍隊重新煥發鬥誌,那絕對是來日平叛的一把尖刀。
接下來,就是正式的改編和點兵了。
經過劃分,神策軍第一團的校尉便是近來屢立功勞的李望舒,第二團的校尉名為褚歸,第三團的校尉名為侯昌印。
褚歸原本就是禁軍中的校尉,而侯昌印是禁軍中頗有威望的旅帥(分管100人),今日便順理成章地臨時提拔為校尉。
至於那些被收編的叛軍俘虜,褚歸和侯昌印都有些嫌棄,李望舒便非常坦然地將他們收入麾下。
至此改編和點兵結束,在場的神策軍將士離場,回到白天找的空屋子裡歇息。
忙活了許久,李倓見李望舒總算將一切安排完畢,一把拉過李望舒道:「明馭,我剛纔看的有點吃驚啊,你連張紙都不拿,一個人在台上指手畫腳講了半天,居然就把軍隊改編的事情處理妥當了?在下實在是佩服!」
李望舒無奈:「殿下可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剛纔講話時候背後可都是冷汗,生怕自己話講錯了,被殿下嫌棄。」
李倓道:「明馭啊,你這人哪裡都好,就是有時候有點虛偽。剛纔你講的話、做的事,我自問冇法比你做的更好——話說回來,你今年到底多少歲?」
李望舒回答:「我今年二十三歲。」
李倓拍手笑道:「我今年二十二,比你小了一歲。我記得李翰林在長安時經常說自己是隴西李氏的苗裔,父皇也答應過你迴歸族譜,等一切稍微安定一點,咱們得好好理一理族譜,看看誰的輩分高些。」
李望舒也是微微一笑:「迴歸族譜的確是家父的夙願,但如今世間大亂,也不知道家父是否安康。」
兩人邊走邊聊,一路走回了縣衙,來到「廣平王」李俶休息的房間時,見到房中明亮,李俶坐在書案前擺弄算籌,手中毛筆寫寫畫畫。
李倓見夜色已晚,而李俶卻冇有睡覺的意思,便上前輕輕敲門道:「兄長,時候不早了,還不睡嗎?」
李俶見是李倓和李望舒,便將毛筆擱在硯台上,道:「是三弟和明馭啊,我今天一直在清點城內的人口和殘留的錢糧,給我們後麵繼續行軍籌備物資。」
說到此處,李俶忍不住嘆了口氣。
見李俶嘆氣,李倓關切問道:「兄長何故嘆氣,不妨告訴小弟,小弟也好為兄長分憂。」
李俶道:「我們本以為到奉天縣城能有所補給,哪裡知道現在奉天城裡的存糧也不多了。先前城中官員逃難時帶走了一批,後來年輕力壯的小民出逃時又帶走了一批,如今城中未走的都是些老弱婦孺,存糧也隻夠他們勉強溫飽。我們帶了許多銀錢,但是如果冇有能買的糧食,這些銀錢和石頭也就冇有什麼區別。」
看到兄長苦惱,李倓也撓了撓頭。
他喜好兵法和弓騎,但基本停留在紙上談兵,對於錢糧後勤更是一竅不通。
李倓看向李望舒:「明馭,你怎麼看?」
李望舒露出了地鐵、老人、手機的經典表情。
你不懂,我也不懂啊!
不過李望舒穿越前工作上經常幫領導的各種奇思妙想找落地思路,因此便順勢問道:「廣平王殿下,現在城中有多少人口?」
李俶回答:「現在城中大致還留有一千多人,其中八百人是女性,兩百人是男性,人口以老弱婦孺居多。」
這就是如今戰事頻繁之地的常態了,壯年男丁許多被抓去打仗,戰火即將燒至奉天,縣中官員早早就逃了,最後隻有老弱婦孺留存。
留下來的人家中自然有餘糧,但李望舒來自繁榮昌盛的未來世界,李俶、李倓也是飽讀詩書的皇家子弟,他們都有做人的良知。三人都知道如果逼著他們交出口糧,那就是逼著他們去死,因此誰也開不了這個口。
李望舒又換了個角度問道:「那麼殿下,請問我們下一站要去哪裡?從奉天出發到下一站的地點,需要多長時間?」
李俶回答:「我們下一站是要去永壽縣(今陝西永壽縣),帶上輜重,大概要走一天左右的時間。我們現在的存糧還夠吃上五六天,在奉天冇有得到補給,如果到了永壽還是冇有補給,怕是要出大問題了。」
李望舒思考片刻,說:「我有一個法子,也不知道是否可行,還請殿下拿個主意。」
李俶道:「這裡隻有我們三人,明馭你但說無妨。」
李望舒道:「現在叛軍隨時有可能一路向北殺過來,先前奉天縣城裡的官員百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紛紛出逃,隻留下這一城的孤弱。我們可以攜民北上,這樣可以保護城中留下來的百姓,而百姓撤離時也會帶上糧食,等到了永壽乃至朔方軍的根據地靈武,我們可以得到充足的補給,也方便安置這些百姓。」
話雖這麼說,但李望舒也知道這個主意的可行性很低。他們雖說是大唐官兵,但終究是一群帶著武器的陌生人,今日又有些敗類差點做了卑鄙下流之事,更加會讓百姓心中起警惕。
動員百姓,可不是一個容易的活兒啊。
李俶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便起身伸了個懶腰道:「三弟說的不錯,今天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們還是早點歇息吧。明馭,父皇已經給你安排了休息的位置,是縣衙中的另一處廂房。」
李望舒點頭稱謝,便按照李俶的安排到了一處簡陋的廂房裡休息。
是夜,月明星稀,李望舒透過廂房的小窗看庭院,見月色清朗,庭下如積水空明。
奔波了許多日子,能住在一間安穩的屋子裡已是極大的慰藉,李望舒難得有片刻安寧,終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