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五載六月辛卯日,夏夜,蟬鳴。
長安城的興慶宮內,燭火搖曳,群臣惶恐地跪拜在唐皇李隆基的案榻之前。
雖時節悶熱,他們卻感覺到宮殿內的森森寒意。
這位垂老的大唐天子正捧著前線的戰報,他的目光已經渾濁,他的呼吸聲沉重似被碾碎的柴火,再也冇有了昔年開元盛世的熠熠風采。
粗略翻看幾頁後,他將戰報重重拍在桌案上,聲音沙啞:「鎮守潼關的二十萬唐軍被一舉殲滅?哥舒翰呢?朕封哥舒翰當太子先鋒兵馬元帥,他現在在哪裡?」
時任右相楊國忠抬頭顫聲回答道:「回陛下,哥舒翰……也被叛賊活捉了。」
李隆基深吸一口氣,努力掩蓋內心的慌亂:「潼關失守則長安無險可守,叛軍旦夕可至。朕時常告誡你們萬事要預先謀劃,今日你們可有所準備?」
楊國忠依舊跪拜,回答道:「微臣已經提前在蜀地安排好了一切,陛下可移駕成都據天險而自安。」
李隆基道:「還是楊愛卿想得深遠,那就即刻準備,明日一早出發至蜀地!」
唐皇一言,滿堂皆驚。
左相韋見素叩頭道:「陛下,蜀地離長安甚是遙遠,與中原隔著崇山峻嶺,如此輕易就要撤離長安退守蜀地,豈不是將偌大的江山拱手讓人?」
李隆基將微微顫抖的左手背在身後,他厲聲道:「韋見素,你是在質疑朕的旨意嗎?」
韋見素抬頭,眼眶已經泛紅:「微臣不敢!」
李隆基拂袖:「那照做便是!退下!」
見皇帝發怒,群臣不敢多言,隻能叩謝皇恩。
不多時,眾近臣散去,李隆基心中煩悶,走出興慶宮,卻見一人滿身血汙,跪在宮前的石階上。
李隆基疑惑,問身邊的龍武大將軍陳玄禮道:「此人是誰?為什麼跪在這裡?」
陳玄禮回答:「回稟陛下,這是前來送戰報的隊正(統領30-50人的基層軍官),他僥倖從前線逃脫便馬不停蹄地送來戰訊,此時已經活活累死。」
聽聞此人已經累死,李隆基淡淡道:「那也算是我大唐忠臣了,將他身上血汙洗淨,好生安葬吧。」
陳玄禮答道:「諾。」
李隆基出門見到死人,更是感到晦氣,於是又回到殿中休息。
既有皇帝吩咐安葬,陳玄禮便安排禁軍衛士給這死去的隊正安排後事。
他看著此人跪死在興慶宮前的樣子,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年紀輕輕,死得太過可惜了。好歹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如此說著,陳玄禮翻了他的軍牌,可隨即便是愣住:
「你的名字……李望舒?」
他仔細端詳死去士卒的樣貌,認出了這士卒的身份:「你是李望舒,李白的兒子!」
陳玄禮依稀記得,十一年前,名滿長安的「詩中謫仙」李白被賜金放還離開長安時,留有一幼子在大唐劍聖「裴旻」處習武,名為「李望舒」。
裴旻告老致仕後,陳玄禮上門拜訪時常常見到這個年輕人,聽說三年前從軍報國去了。
冇有想到,他居然會死在此處,居然為了傳戰訊而活活累死!
陳玄禮和李白有過一些交情,此時見到故人之子死在麵前,又想到此處長安城已危在旦夕,他不由得嘆息一聲。
可就在這時,這李望舒突然胸口起伏,隨後重重吐出了一口濁氣,猛地睜開了眼。
這位剛剛被當作為國儘忠而死的年輕人睜開眼,第一句話便是:「我這是……穿越了?」
……
半個時辰後,坐在禁軍的營房裡,結合原主殘留的記憶,李望舒搞清楚了目前的情況。
是的,他的確是穿越了。雖說穿越著實離奇,但多年來受到網文的薰陶,他也就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穿越到了唐玄宗執政末期,再具體點是「安史之亂」爆發的第二年,叛軍首領安祿山已經定國號為「燕」,自立為皇帝,目前攻破了潼關,大軍直逼長安城。
而他頂替原主身份的原主名字是李望舒,字明馭,是詩仙李白的兒子,身份是潼關的一名隊正,原主剛剛為了報信而猝死。
他是李白的兒子冇錯,但李白在長安城多年,除了名氣足夠大外,還真冇混出什麼大的名堂。頂多算是和大唐的高層混了個臉熟。
可這群大唐高層,現在也是自身難保,就琢磨著趕在安祿山大軍殺到前拋棄長安跑路!
想到這裡,李望舒心裡罵了一句:「唐玄宗一把年紀爬灰誤國,結果真有事了第一個跑路!你的皇帝氣節呢!?」
但再想想自己——目前年齡二十三歲,尚未婚配,孤身一人在軍中打拚。
此刻剛穿越的李望舒隻覺得自己是滄海裡的浮萍,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
「還是好好分析一下現狀吧。」
嘆息一聲,李望舒開始分析當前的情況:
也許是穿越帶來的福利,短暫的休息後,原主猝死帶來的疲憊感消去不少。
目前陳玄禮並不在禁軍營房中,而是在組織人手、準備行軍的糧草。
按照李隆基的要求,明天一早,核心皇室、後宮妃嬪、朝中近臣就要在禁軍的護衛下逃離長安前往蜀地。
可是蜀地距離長安實在太過遙遠,短短一夜的時間,陳玄禮絕對不可能籌措到足夠的糧草,禁軍們忍飢捱餓是必然的。
再者,禁軍都是長安城的良家子弟,撤離長安無異於讓他們把父母、子女置於叛軍的屠刀下,這讓禁軍怎麼能安心?
所以說,歷史上著名的馬嵬坡兵變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馬嵬坡兵變,這是一個亂世真正的序幕啊……」
而就在李望舒思考時,營房的房門被人推開,一位麵目俊朗、衣著華貴的青年人推門而入。
看到李望舒,這青年人微微一笑:「我聽說有位潼關的隊正為了第一時間傳來戰訊差點力竭而亡。就是你麼?」
瞧出這青年人身份不凡,李望舒連忙起身行禮:「在下李望舒,是前翰林供奉李太白之子。不知貴人您是?」
青年人拱手自我介紹道:「不必多禮,你叫我李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