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不負重托】
------------------------------------------
在謝肇離鎮時，楊師厚算是投桃報李，親自送出城，還派了一隊五十人的軍卒，沿途禮送出境。
謝肇說的情真意切，可楊師厚註定要讓他失望了，楊師厚早年間，可是跟著李罕之這樣殘暴的節帥過日子，他心中的殺氣，濃重的快要溢位來。
但他也知道，用兵之前，頭等大事，就是要知道如今的靜海軍，有多少錢糧，多少軍卒，這些軍卒的訓練水平如何，軍心戰意如何，裝備水平如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他雖然身邊跟著兩千五百餘從河東來的精銳，但安南地域廣闊，真要靠這點人，征戰諸獠，那還真有些力不從心。
靜海軍，是國朝在南疆，能真正治理最遠的地方，因為麵臨南詔的威脅，所以靜海軍境內，也有各州的戍卒。
楊師厚一趕到交趾後，便清查戍卒情況，其中，徐州戍兵名冊上兩百人，實際隻有一百二十六人，宣州戍兵三百人，實際二百七十二人。
還有越州，韶州，宜州，欽州，桂州，永州等諸州戍兵，總共兵冊上共計有六千餘眾，但實際上清點後，兵冊上少了足足有一千八百餘人。
這些少的，有的是得疫病，有的是在與諸獠的小規模衝突中喪生，也有的人是脫籍而逃。
而且，按製，這些戍兵基本都過了輪換的時間，短的已經超過了半年，長的甚至已經超過了三年的時間。
戍衛時間的拖延，也讓戍卒軍心低迷，不是謝肇不知道這個情況，而是他也冇轍。
靜海軍是有本地招募的軍士，但本地軍卒，魚龍混雜，有漢人，也有歸附的番人，而且兵力數量也不夠多，攏共也就三千人。
如果說冇了戍卒，那交趾在麵對南詔和生獠的威脅，就更加難以維持。
現在天下南北諸鎮，到處都在打仗，謝肇的想法也是對的，要是把戍卒放回去，再等各州的戍兵，那就是遙遙無期。
所以，明知軍心不振，士氣低迷，可謝肇仍然不敢將戍卒放歸，或許，這也是謝肇寧願讓朝廷來處理靜海軍這個爛攤子，也不願表自己兒子為節度使的原因吧。
畢竟，節度使的名頭再好聽，命冇了，那再好聽的名頭，也冇什麼用處了。
楊師厚是越瞭解靜海軍的詳情，越是覺得頭疼，先前他還想著，用最快的時間，穩定安南形勢。
然後就要出兵，狠狠的教訓一下陳環，但就眼下的情況，恐怕短時間內，他還真拿陳環冇半點法子。
楊師厚心中盤算，第一件事，就是把交趾的府庫清點出來，看有多少錢糧，又能支撐多久。
然後，再以自己帶來的精銳，把靜海軍卒以及各州戍卒彙合起來，先挑個刺頭的獠人，打一仗，既能樹立威望，也能補充錢糧。
再然後，就是統合戍卒，如果實在想走，那楊師厚也隻能放走，留下的人即便少一些，但軍心鬥誌必然會有大幅度的提升。
楊師厚打了這麼多年仗，如何不知，打仗雖然說是人多打人少，但實際上的情況，還真不是人多就一定勝人少。
這些戍卒人再多，裡頭出了幾個毫無鬥誌的人，一開仗就跑，那就是有人想死戰，也會被潰兵直接裹挾走。
而楊師厚決意先打一仗，那一方麵是樹立自己的威望，另一方麵，也是想用一場酣暢淋漓的殺戮，告訴這些戍卒，他楊師厚，跟謝肇不一樣，跟著他，有前途。
………………
就在楊師厚在安南，雄心勃勃準備大動乾戈時，遠在關中的陳從進，此時已經越過了潼關。
在潼關，陳從進剛好就碰到了來長安赴任的張全義。
陳從進雖然說把關中托付給張全義，但對於入關中的各處要道，那還是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任何信任，都是有限度的，如果說，信任冇有限度，那就是在無時無刻的考驗著他人，與其如此，還不如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直接杜絕。
潼關驛道之上，旌旗半卷，風塵未歇。
張全義勒馬立於道旁，甲冑之上尚沾著關外的霜塵。
這時，張全義見梁王車馬，緩緩而至，他連忙上前，準備拜見大王。
陳從進早有吩咐，張全義一到，無需稟報，即刻來見。
不過，張全義望見梁王車駕漸近，正要趨步上前時，卻被迎上來的李豐不動聲色攔了半步。
李豐並未開口，隻目光淡淡一落，掃過他腰間懸著的佩刀。
隻這一眼，張全義心頭便是一凜，瞬間醒悟過來，大王駕前，豈能帶刃相見，他當即抬手按住刀柄，臉上掠過一絲愧色，連忙躬身道。
“唉，糊塗了，一路風塵仆仆，忘了大王駕前規矩，實在失禮。”
隨即，張全義解下腰間佩刀，轉手遞給身後親隨，沉聲道：收著。”
親隨躬身接過，退至一旁侍立。
…………
“臣，張全義，拜見大王。”
車駕外的一切，陳從進並不知曉，他看見了張全義，心情十分不錯。
這不僅僅是張全義擅治民，更重要的一點，便是此人知進退，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品質。
天子在洛陽的瞎折騰，陳從進是一清二楚，甚至連張全義對天子的迴應，陳從進都知道了。
“國維不必多禮，這一路趕來，辛苦了。”
“為大王效力，不敢言勞。”
陳從進笑著讓張全義上了馬車，他有些話，想要和他說一說。
“國維，關中初定，百廢待興，我將這三輔之地托付於你，便是信你能撫民安業，恢複地方。
本王已下令，關中全境，免稅兩年，隨軍征發的民夫，則免稅三年，關中連年戰亂，百姓早已不堪重負，錢糧，徭役，能緩則緩，能減則減。”
張全義聞言，神色恭敬的說道：“大王以千裡關中相托，如此信重，臣感激涕零，不敢有負。
臣此去長安，定當竭儘心力，安撫百姓，勸課農桑，使流民歸業，臣，定要將殘破關中，重新撫為安定富庶之地，方不負大王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