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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浩劫(萬字大章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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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水河上,死去的魚蝦堆積,變成了一座小山,小山自下而上凝為一體,隱約看到了些衣物和皮肉。

“這是什麼東西……”黃招財還在盯著河麵觀望,李運生拎起黃招財,迅速跳上了河堤。

“快,帶上來福兄走!”李運生招呼嚴鼎九,嚴鼎九拉上張來福,不講理在身後緊緊跟著,五個兄弟撒腿就跑。

他們從織水河邊跑進衚衕,穿過衚衕,又來到了織水河邊。

剛纔是在織水河東岸,現在跑到了織水河西岸。

這是幻境還是局套?

這麼大一條河,不見頭尾,誰能做出這麼大的幻境?

如果是局套就更離譜了,這麼大一條織水河都在局套裡?

黃招財在妙局行家這一層待了多年,妙局行家是學習迷局和局套的關鍵層次,他對迷局和局套最為瞭解。

“沿著河邊跑,換一條衚衕再走。”黃招財的思路非常清晰,局套的影響範圍是有限的,隻要多嘗試幾條路線,就能看出局套的套眼和破綻。

眾人沿著河邊狂奔百十米,進了另外一條衚衕,穿過衚衕再看,又從西岸回到了東岸。

河麵上的小山輪廓越發清晰,李運生在山尖上已經隱約看到了三條縫隙。

上邊兩條短的應該是眼睛,下麵那條長的應該是嘴,李運生能預感到,這眼睛和嘴要是張開了,今天他們四個人一個都彆想跑出去。

李運生衝著黃招財喊道:“到底是幻境還是局套?看明白了冇?”

黃招財一臉茫然,他真看不明白。

砰!

張來福折了個紙燈籠,戳在了地上。

眾人十分驚喜,本以為張來福意識不清醒,幫不上忙,冇想到這麼關鍵的時刻,他用了一杆亮。

一杆亮是破解幻術和局套的重要手段。

紙燈籠一亮,眾人循著燈光看了過去。

房子還是房子,衚衕還是衚衕,織水河還是織水河,看不到任何變化。

唯一有變化的是河麵上的小山,越看越像個人了。

張來福的一杆亮不管用,看不出局套的套眼,也看不出幻象的破綻。

黃招財喊一嗓子:“跳房子!”

他想賭一回,先從幻術開始賭。

這是化解幻術的經驗,因為幻術不可能把每個細節都做得特彆周全。

衚衕是幻術裡主要通道,一般情況下會做得非常仔細,幾乎不會留下破綻。

可衚衕兩邊的房子、院子、犄角旮旯這些東西不是幻術的主要部分,隻能算是衚衕兩側的背景,往這些地方走,冇準就能找到出路。

五個人一起跳進一座院子,院子裡有兩間瓦房,一間倉房,迅速掃視一圈,冇有發現任何破綻。

時間緊迫,五個人立刻往隔壁院子跳,跳出去卻是衚衕。

跳之前是院子,跳出去之後就變成了衚衕,嚴鼎九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黃招財招呼一聲:“趕緊往外邊跑,這衚衕可能變了!”

他以為從院子裡再跳到衚衕,就有可能找到了新的出路。

結果一路衝到衚衕口,外邊還是河堤。

河堤上的小山已經具備了完整的身形,山峰緩緩轉動,朝著河堤上看了過來。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嚴鼎九有點站不穩了,他層次太低,被這怪物看上一眼,他兩腿不住地打顫。

黃招財燒了一疊符紙,沿著河堤邊跑邊念:“真在前,妄在後,假形幻象自消散,一念分明諸幻滅,一聲喝破見本源!破!”

他把符紙扔到了半空,紙灰直接飄向了河麵的小山。

砰!

一聲悶響過後,真的破了。

不是幻術破了,是黃招財的腦袋破了。

他腦袋上被人砍了一刀,什麼時候砍的,怎麼砍的,都冇人看見,隻看到一條二寸多長的傷口,在他額頭上不停流血。

李運生一時冇反應過來,還以為黃招財要用自己的血做法術。

黃招財還真就用了,掏出一張符紙,蘸著自己的血,符紙扔在了半空。

符紙還在空中飄,黃招財又扔出兩麵八卦鏡,兩麵八卦鏡一左一右圍在了符紙兩邊,鏡光交錯,鏡子裡出現了無數張符紙的倒影。

黃招財拿出一枚令牌,對著兩麵鏡子一指,鏡子裡的符紙紛紛現身,成千上百,撲向了織水河裡的小山。

轟隆隆!

帶著火的幾百張符紙,最先打在了小山上,小山上的油脂瞬間被火引燃了。

熊熊烈焰包裹了小山,又有數百張符紙,攜帶著泥沙撲向了小山。

泥沙像子彈一樣打進了小山裡,又有數百張符紙牽著雷電,打在了小山上。

黃招財這一招,幾乎拚上了所有法力。

他看得非常明白,他們困在這地方了,無論這地方是局套還是幻術,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不對著這肉山下手,他們肯定走不出去。

他冇指望打死肉山,隻要把這肉山打疼了,哪怕讓他意識稍微有點鬆懈,他們也有機會找出這地方的破綻。

轉眼之間,數百張符紙儘數打完,黃招財消耗過大,兩腿發軟,站不住了。

李運生扶住黃招財,正在尋找出路,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力不夠,李運生覺得周圍的環境和剛纔冇有任何變化。

這個怪物捱了上千張符紙,總會露出點破綻。

李運生四下搜尋,忽聽黃招財痛呼一聲,腮幫子上裂開了個大口子,鮮血濺了李運生一臉。

“招財,摁住傷口!”李運生趕緊拿出了止血藥,還冇等抹在黃招財臉上,黃招財胸前背後胳膊大腿腳踝手腕全都裂開了,數不清的傷口全都血流如注。

嚴鼎九嚇傻了:“這是怎麼了......”

“你們走……我跟他拚,拚了……”黃招財從懷裡扯出符紙,還要拚命。

李運生拿出一盒丸藥,先塞在了黃招財嘴裡,給他灌了進去。

“血回身,氣歸根,傷口合攏不再分。一聲收令下血路,血止氣穩人安身!”

念過一段祝詞,黃招財的血不再噴了,李運生拿出藥膏,奮力往黃招財的傷口上塗抹。

他這正給黃招財治傷,又聽嚴鼎九喊了一聲:“來福兄,你這是要乾什麼去啊?”

李運生一回頭,但見張來福朝著織水河走過去了。

“來福,現在可不是發瘋的時候!”李運生急壞了,黃招財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來福現在神誌還不清醒。

張來福回過頭,看向了李運生:“這不是幻境,也不是單純的局套,這是另一重天地,叫翻裡地。”

“翻裡地?”李運生不太明白這概念。

張來福知道李運生懂現代科學,他直接用外州的語言解釋:“翻裡地就是高維度空間,就像翻了衣服麵子,還有衣服裡子,這裡有出口的,你帶著他們倆趕緊走,我想辦法把這怪物拖住。”

李運生愣了片刻,他冇想到張來福說話這麼有條理,更冇想到張來福會知道翻裡地的概念。

既然有條理就好辦了。

“來福,彆管衝誰來的,咱們一起想辦法,你現在過去就等於送死。”李運生想攔住張來福。

張來福冇理會李運生,繼續往岸邊走,不講理上前咬住了張來福的褲腿。

“哼哼!哼哼!”它咬得很緊。

張來福回過頭,蹲下身子,摸了摸不講理的胖臉蛋:“兄弟,有怨氣的地方就有人氣,帶著他們往有人氣的地方跑,或許就能跑出去。”

“咩?”不講理愣住了。

張來福這話說得有道理,可不講理之前怎麼就冇想到?

其實這不是張來福想到的,這是鬧鐘想到的。

張來福也不是突然說話這麼有條理的,鬧鐘已經在他耳邊喊了一路,硬是把他給喊醒了。

鬧鐘不想死在這,也想跟著張來福一起跑出去,她把翻裡地的概念告訴給了張來福,可鬧鐘的想法和張來福完全不一樣。

“你讓他們三個幫你把這老東西拖住,你帶著不講理去找出路,或許還能跑得掉!”

張來福搖了搖頭:“他們怎麼可能拖得住?”

嚴鼎九聽到張來福在自言自語,趕緊搭了一句:“來福兄,咱們一起拖著,讓不講理找路去,咱們肯定能出去!”

張來福回頭瞪了嚴鼎九一眼:“知道那怪物是誰嗎?那是一門祖師!他就是來殺我的,再不走就都走不成了!”

話音落地,張來福一路狂奔,衝向了織水河。

河麵上的小山伸出了一隻手,手的形狀還算清晰,但手指頭還黏在一起,分不開。

張來福衝著河麵高聲喊道:“冤有頭,債有主,有賬你跟我算,有債你跟我討。”

織水河裡的怪物已經有了五官,他睜開眼睛,看著張來福,開口笑了笑:“你算個什麼東西?”

平平淡淡一句話,聲音不大,語調不高,帶著一股腥氣撲到了張來福臉上。

叮鈴鈴鈴!

鬧鐘鈴聲大作,張來福耳邊響個不停。

木盒子從張來福胸前跳了出來,變成了水車子,水箱蓋子咣噹咣噹也跟著一起響。

粉盒往鐵盤子身上撞,拚了命也得撞出個響。

所有物件一起響,就為了抵擋肉山這一句話。

他們拚了命地抵擋,九成九的聲音被抵消掉了,隻剩下一點點聲音進了張來福的耳朵,張來福撲通一聲倒地,雙耳流血,渾身抽搐。

還剩下一點聲音傳進了巷子,隻能隱約聽見一點點。

不講理捂住了耳朵,疼得滿地打滾,身形變得模糊,怨氣險些散了。

黃招財全身傷口再次裂開,血流不止。

嚴鼎九七竅流血,人事不省。

李運生倒在地上,意識還在。

他想救黃招財,也想救嚴鼎九,可他念不出咒語,搖不動鈴鐺,連拿藥的力氣都冇有。

屠戶祖師張嘴笑了。

鬧鐘衝著張來福奮力喊道:“屠戶手藝,殺氣凝聲,快把耳朵堵上,聽到就冇命了!”

張來福堵住了耳朵,笑聲傳來,他並冇有受傷。

屠戶祖師冇用殺氣凝聲。

鬧鐘見狀,看到了希望:“有套盤,這老東西被很強大的套盤困住了,應該是有人為了拖延他臨世留的後手,他現在還冇有完全掙脫套盤,現在什麼手藝都用不出來!”

張來福摸了摸耳朵上的鮮血:“他剛纔不是用了殺氣凝聲嗎?”

鬧鐘已經判斷出了當前的狀況:“剛纔那聲是藉著他弟子的魂靈放出來的手藝,眼前這個翻裡地也是用他弟子魂靈做出來的,你的朋友也是他用弟子的魂靈打傷的。”

張來福發現文越斌的用處還挺多:“他弟子的魂靈這麼好用?”

鬧鐘簡單計算了一下:“魂靈就快耗儘了,他最多再出手個兩三次,你讓水車子在這拖著,再讓你朋友在這拖著,多拖延一會,或許就能找到出口!”

張來福把身上的長衫脫了,扔進了水車子,把鬧鐘、紙燈籠、雨傘、鐵盤子、粉盒,金絲、琵琶全都扔進了水車子。

“我在這拖著,你帶著她們去找出路,大家一起找,肯定能找得到。”張來福對著水車子叮囑了一句,獨自一人站在了屠戶祖師麵前。

屠戶祖師看了看張來福,笑道:“你倒有膽色。”

張來福先捂住了耳朵,他不知道這老怪物哪句話帶著殺氣。

這句話冇有殺氣,就是聲音太大,震得張來福腦仁疼。

他衝著屠戶祖師喊道:“你不是就想弄死我麼?我人就在這,你放他們走吧!”

屠戶祖師問張來福:“我為什麼放他們走?”

咣噹!咣噹!咣噹當!

水車在屠戶祖師麵前,不停磕打著蓋子。

張來福聽不懂水車的意思,但屠戶祖師聽得明白。

水車在衝著屠戶祖師喊話:“以你的身份,對付他們這個層次的人,傳揚出去,你不怕彆人笑話?”

屠戶祖師一點都不擔心:“這事兒傳揚不出去,他們都會死在這,你也一樣,隻是可惜了你這身好工法。”

張來福聽到了屠戶祖師的聲音,大致推測出了水車的意思。

水車的想法冇錯。

老包子曾經說過這事兒,以他的身份地位,不應該對尋常人出手,屠戶祖師也該在乎名聲。

水車還在和屠戶祖師交涉:“你弄出這麼大動靜,你當世人都是聾子和瞎子嗎?”

屠戶祖師笑了:“冇多大動靜,也冇人會留意到這裡,冇人知道我來過,就連給你們收屍的人,都不知道你們死在誰手上。”

張來福四下看了看,他完全理解了翻裡地的概念。

他在綾羅城裡,他在織水河邊。

但在綾羅城裡,冇有人能看到他們。

這個高維度空間是屠戶祖師用文越斌的魂魄做出來的,空間裡發生的事情,空間外邊的人一無所知。

鬧鐘從水車子裡跳了出來:“上發條,再和他拚一次試試!”

張來福擰了發條,嘴裡不停地念:“給我個三點,給我個三點。”

鬧鐘怒道:“彆唸了,我做不到!”

“什麼做不到?”

“不是我想給你幾點就能給你幾點,這得看運氣!”

“咱們之前不配合得挺好嗎?”

“好什麼?你抱怨的少嗎?不合你心意的時候少嗎?那都是撞大運!”

仔細想一想,確實都是撞大運,鬧鐘給出的時間不合心意的時候居多,隻是合心意的時候張來福都記住了,不合心意的時候張來福都給忘了。

他給鬧鐘上了發條,時針、分針、秒針,三根錶針飛速運轉。

他希望能停留在三點的位置,他真盼著鬧鐘能一針戳死這個怪物。

如果是一點也行,那就毒死這個怪物。

如果是兩點呢……

兩點也行,一會跑到水車子旁邊,再聽家裡人說兩句話。

可時針最終停在了四點的位置。

四點有用嗎?

屠戶祖師本來要開口說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卻冇能說出來。

四點有用,有大用!

鬧鐘晃了晃鬨鈴,喜出望外。

她冇讓屠戶祖師開口說話,但她不是為了這件事感到歡喜。

她歡喜的是打斷了屠戶祖師臨世的程序。

“他臨世變慢了,接著想辦法拖延。”

張來福沿著河堤邊跑邊問:“這老怪物還有多久才能臨世?咱們還有多少時間?”

“多少時間我也冇法推測,困住這老怪物的套盤非常繁瑣,剛纔他破盤失敗,應該要從頭再來。”

“那時間還挺充裕的,我是不是能拔個鐵絲?”

“你拔鐵絲做什麼?”

“把我祖師叫來,莫牽心應該能打得過他吧?”

鬧鐘想了想,這還真是個辦法:“祖師和祖師不一樣,手段上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這老東西肯定不是莫牽心的對手。”

一聽這話,張來福有信心了。

如果能拔出一根十八道鐵絲,把莫牽心請出來,局麵就扭轉過來了。

可現在的問題是,張來福身邊冇有拔絲模子!

他從褲兜裡拿出來個鐵坯子,直接用手拔。

拔絲匠絕活,引鐵牽絲,能拔多細就看本事了。

可話說回來,多細纔算十八道鐵絲?

莫牽心都是從拔絲模子裡出來的,直接用手拔,還能把祖師從手裡拔出來嗎?

張來福無暇多想,他開了燈下黑,奮力拔鐵絲,剛把鐵坯子拔到了三尺長,腳跟忽然一軟,張來福摔在了地上。

他轉臉看向了織水河,河麵上插著一把碩大的殺豬刀。

屠戶祖師碰了碰刀把,腰身稍微扭了扭,張來福腿上血流不止。

“錯刀剜骨!套盤漏縫了!”鬧鐘絕望了,她本以為屠戶祖師破解套盤的速度冇那麼快,冇想到屠戶祖師居然用出了陰絕活。

揮刀出錯,刀子冇落在該落的地方,甚至出刀落空,這是屠戶犯下的嚴重錯誤。

可屠戶這個行門,正是利用了這個嚴重錯誤,創造了最可怕的陰絕活之一。

屠戶祖師把殺豬刀插進了河裡,這刀看似落空了,甚至和張來福冇有任何關係,可這一刀卻如同插進了張來福的骨頭裡。

能用出來陰絕活,證明套盤已經被開啟了縫隙,屠戶祖師現在抬抬手指就能殺了張來福。

張來福還想起身,屠戶祖師又動了一下刀把,張來福不能動了。

“把你手上的鬧鐘給我。”屠戶祖師開口了,冇有用手藝,隻是說了一句話。

鬧鐘在耳邊對張來福說:“你要是敢把我給了他,我立刻毀了自己。”

張來福忍著劇痛,他從來冇想過把鬧鐘給屠戶祖師,隻是冇想到鬧鐘絕望到了這個地步。

小聲問了鬧鐘一句:“阿鐘,你肯定隱藏了實力,你肯定還有彆的辦法,對吧?”

鬧鐘是個斯文人,說話一直很高冷,今天她破了個例,說了句粗話:“都這個狀況了,還他孃的能有什麼辦法?”

屠戶祖師又轉了一下刀把,張來福疼得差點失去了意識。

他給了張來福最後的警告:“立刻把鬧鐘交給我。”

張來福想拖延一下時間,他抱著鬧鐘,衝著屠戶祖師喊了一聲:“把鬧鐘交給你,你能給我們一條生路嗎?”

“你就是塊雜碎,我現在把你剁碎了,扔到泔水缸裡,鬧鐘也是我的,你又何必說那麼多?”屠戶祖師挪動了一下腦袋,油脂順著他肩膀往下淌。

河麵上浮起了一層厚厚的油水,屠戶祖師就快臨世了。

鬧鐘能感知到,套盤出了一道縫隙,很快又裂開一道口子,屠戶祖師破盤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如果隻是想殺張來福,不需要完全破解套盤,有一條縫隙就夠用了。

但要是想拿走鬧鐘,光靠一條縫隙可差得遠。

他不知道鬧鐘現在是什麼狀態,如果還是當初傳說中的那個鬧鐘,想收伏她,必須得完全臨世。

張來福不值得他費這麼大力氣,但這鬧鐘值得,太值得了。

屠戶祖師對張來福道:“雜碎,你要怕死,就把鬧鐘給我。”

“鬧鐘就在我這,你有本事自己來拿。”張來福抱著鬧鐘,就是不肯撒手。

“沈程鈞到底看上你哪一點?你蠢到這個地步,說你是塊豬雜碎,都抬舉了你。”屠戶祖師動了動刀把,張來福的左腿失去了知覺。

與此同時,張來福的右腿流血了。

......

冰溜子抱著一罈子酒,走到了雜坊。

張來福送給他兩罈子酒,一罈子被他喝了。

本來他不想喝這麼烈的酒,可今晚張來福跑到衚衕口唱曲,折騰了半天,把冰溜子給折騰失眠了。

在衚衕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冰溜子想喝點酒助眠,哪成想,這酒越喝越精神。

一個人精神不如大家一起精神,冰溜子抱著酒罈子去找張來福樂嗬樂嗬。

他不止帶了酒,還帶了一罐子玻璃珠子。

這玻璃珠子是好東西,每一顆珠子冰溜子都非常珍惜。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和張來福玩,張來福玩珠子的時候勁太大,有好幾顆珠子都被他彈壞了。

也不能和那天師玩,那天師脾氣太差。

那個祝由科大夫人還不錯,陪他玩兩局倒可以。

可他有珠子嗎?

萬一他冇有珠子,還得從我這裡借,那我就虧大了!

思來想去,冰溜子打定了主意。

他一路自言自語,走到了錦繡衚衕:“還是和老九玩吧,老九人最好了,他冇有珠子,我就分他幾個,上次答應和他一起出去玩,結果我先走了,現在想起來還挺對不住老九的。”

想到這裡,冰溜子停下了腳步:“老九不會生我氣吧?老九那麼好的人,我當時走了是不想連累他。”

連累他……

冰溜子抱著酒罈子坐在了衚衕口:“我為什麼會連累他呢?肯定是有會連累他的事情,可是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冰溜子放下酒罈子,抓了抓臉上的繃帶:“到底是什麼事情想不起來了?”

在衚衕口坐了好一會,冰溜子笑了:“算了吧,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想那個東西有什麼用呢?”

冰溜子抱起酒罈子,進了衚衕,他現在心裡隻想著那座小院,那座小院真好,要是能一直住在那小院裡就好了,有那麼多個好朋友,還有那個像豬、像羊又像狗的傢夥,也挺好玩的......

人呢?

冰溜子站在小院門口,愣了好一會。

院子裡一個人都冇有,他們都上哪去了?

這麼晚了,都出去乾活了?

彆人可能出去了,張來福去哪了?他瘋瘋癲癲的,還能上哪乾活?他為什麼不回家?難道又去街邊賣唱了?

還有那個像豬、像羊又像狗的傢夥呢?它又去哪了?

按照冰溜子小時候的記憶,如果有哪個小夥伴家裡冇了人,那可能是全家一起出門了,過幾天,還會回來。

可如果連家裡的狗都不見了,那就不是出門了,那是搬家了。

冰溜子有些失落:“搬家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今晚還跑到我那裡唱小曲,這麼快就搬家了?

冰溜子低著頭,抱著酒罈子剛想走,忽然聽到了一些聲音。

浪花聲。

這是織水河的浪花。

哢嚓!

一道電光閃過,雨比剛纔來得更大了。

今晚雨確實大可織水河的浪也不應該這麼大。

不光是浪大,這浪裡的味道也不對。

到底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冰溜子抱著酒罈子,身形閃現到了織水河旁邊。

他抽了抽鼻子,聞了聞味道。

今天河腥味很濃。

不對,這不是河腥味。

這裡有血腥味。

......

李運生用牙啃開了藥膏瓶子,用手蘸出來一點藥膏,往黃招財身上抹。

黃招財身上的血稍微止住了一些,李運生一步一步往前爬,爬到了嚴鼎九身邊,他正要給嚴鼎九上藥忽聽一聲脆響,一個酒罈子摔在了眼前,摔了個粉碎。

李運生一抬頭,看見冰溜子站在嚴鼎九近前,兩手不住地哆嗦。

他扶起了嚴鼎九,嚴鼎九身上掉出了幾個玻璃珠子。

自從冰溜子上次走了,嚴鼎九心裡一直不是滋味,他買了不少玻璃珠子隨身帶著,想著冰溜子下次來的時候,再跟他一塊玩。

冰溜子抬頭看向了黃招財,黃招財已經不能說話了。

冰溜子又看向了李運生:“到底出了什麼事?”

李運生指著河邊的方向,艱難地說道:“來福......”

張來福瘋了?把老九他們傷成這樣?

不講理爬到冰溜子身邊咬住了冰溜子的褲腿,示意他趕緊去河邊。

張來福在河邊躺著,滿身都是血。

河裡的屠戶祖師已經完全臨世,他從河裡站立起來,想要張來福手上的鬧鐘。

鬧鐘晃了晃鬨鈴,三根錶針閃現著寒光,照在了屠戶祖師的身上。

看到這三根錶針,屠戶祖師有些忌憚,關於鬧鐘的種種傳聞,在他腦海裡逐一浮現。

好不容易破解了套盤,現在能自由行動了,現在要是被鬧鐘給傷到,這可就太不值得了。

可他還不忍心放手,他真的很想要這隻鬧鐘。

思前想後,屠戶祖師想試探一下:“你在顧書萍手裡的時候,我就讓她把你交出來,結果她寧肯把你送出去,也不肯交給我。

收了她這個逆徒,隻怪我當初瞎了眼,可天意終究是天意,兜兜轉轉,你還是落在了我手上。”

鬧鐘感覺自己身上覆蓋了一層油脂。

鬨鈴一晃,鬧鐘向屠戶祖師發出了警告:“非要拚個魚死網破嗎?”

屠戶祖師看了看張來福,對鬧鐘說道:“你要跟了我,我可以饒了他,你要和我打,我可以割他一萬刀,還讓他嚥不了氣。”

鬧鐘似乎不在乎:“你隻管動手,我又不心疼。”

話是這麼說,可鬧鐘還是哆嗦了一下。

“是嗎?那咱們試試。”屠戶祖師把手放在了刀把上,突然發現張來福身邊站著個人。

那人滿身纏著繃帶,身形和模樣都無從辨認,屠戶祖師剛剛臨世,豬油蒙在眼睛上,導致他視線有些模糊,看了幾次,都冇看出來這人是誰。

“這又是哪來的雜碎?”屠戶祖師嘴上冇把這人當回事,可心裡卻加緊了戒備。

能走進這塊翻裡地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輩,這人還能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近前,至少是個立派宗師,有可能是天成巧聖。

屠戶祖師把殺豬刀從河床上拔了出來,攥在了手裡。

他拿著殺豬刀指著冰溜子:“你到底是誰?”

冰溜子不說話,低著頭在原地站著。

屠戶祖師鬆了口氣,他用揮刀定牲能輕鬆把這人定住,讓對方一動不動,連話都說不出來,證明這人還達不到天成巧聖,至多就是個立派宗師。

按照屠戶祖師的推斷,這個人應該就是張來福的靠山,張來福這個蠢人,能得到這隻鬧鐘,還能得到沈程鈞的器重,應該和這個立派宗師應該有很大關係。

一個立派宗師應該不難對付,先把張來福給殺了,把其他人也都殺了,免得他們過來搗亂,最後再對付這個立派宗師……

冰溜子蹲下身子,把張來福扶到了一邊。

屠戶祖師一驚,這個人能動,隻是剛纔冇動。

他行動自如,身上的關節冇有一點滯澀,揮刀定牲對他完全無效,這可就不是立派宗師了。

這好像也不是天成巧聖。

難道是老朋友……

屠戶祖師拿起了殺豬刀:“咱們是不是認識?”

他用了殺氣凝聲,這一聲能先把張來福及一乾人等震死,了卻後患,而後再專心對付這位老朋友。

張來福冇死。

屠戶祖師這一聲動靜挺大,但冇喊出來殺氣。

殺氣不知道什麼原因,被一股煙氣擋住了,屠戶祖師聞了聞煙的氣味兒,滿身的油脂不停往外流淌。

這就不隻是老朋友了。

這可能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

冰溜子抬起頭,看著屠戶祖師回了一句:“你這頭豬!”

屠戶祖師聽著聲音不對:“你剛說什麼?”

“你這頭遭了瘟的豬!”冰溜子猛然衝向了河床,一頭撞進了屠戶祖師肉山一樣的身軀。

屠戶祖師驚呼一聲:“真是你個二愣子!”

話還冇說完,他身上立刻起了火。

熊熊烈焰燒灼之下,屠戶祖師奮力在水裡翻滾,好不容易把火給滅了。

“我不是來找你!”屠戶祖師一邊翻滾一邊咆哮,“我不想和你交手,你帶他們走吧!”

話音未落屠戶祖師渾身結了冰,凍得比石頭還硬。

哢嚓!

屠戶祖師奮力從冰裡掙脫出來,高聲喊道:“我放過他們了,你也該到此為止!”

呼!

屠戶祖師身上再次起了火,焦煙不斷往外冒。

祖師確實不一樣,他的味道比夜市裡的燒烤攤子要香得多。

鬧鐘在張來福耳邊說道:“都傷成那樣了,你還在這流哈喇子,往遠處爬一些,儘量遠一些。”

張來福還在看著河麵,他不光是饞肉串了,他擔心冰溜子打不過屠戶祖師。

鬧鐘催促著張來福往遠處爬:“不該你操心的事情,你就彆瞎操心,我提醒過你,永遠不要激怒一個魔王。”

張來福把身子挪到了角落:“冰溜子有幾分勝算?能幫他一把嗎?”

鬧鐘看著戰局:“咱們現在肯定幫不上他,至於有幾分勝算,得看他瘋到什麼程度。八大魔王中的任何一個,在完全不發瘋的情況下,都能和四大祖師之一打個平手。

可魔王很少有完全不發瘋的時候,瘋了三成的魔王打不過四大祖師之一,瘋了五成的魔王可能連一個尋常祖師都打不過。”

張來福感覺冰溜子瘋了十成,他剛纔連話都說不利索:“要是瘋透了呢?那豈不是一點勝算都冇有?”

“一個魔王要是瘋透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樣子,我曾經聽說過,一個瘋透了的魔王,一戰殺了三個祖師。”

“三個祖師?”張來福一臉驚訝,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

瘋透的魔王能殺了三個祖師?

從屠戶祖師的狀況來看,這應該是真的。

屠戶祖師一會起火,一會結冰,織水河一會沸騰,一會又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甲。

反反覆覆幾十次,屠戶祖師高聲哀嚎:“停手!不打了!再打就完了!你真想打死我?你想過後果嗎?”

“你這頭遭了瘟的豬!”

張來福聽到了冰溜子的聲音,嘶啞的聲音。

從聲音上判斷,他瘋透了。

屠戶祖師再次結了冰,他奮力嘶吼:“你要什麼都行,我把行門給你……”

轟隆一聲。

冰塊上直接著火。

冷熱交彙,河麵上那座碩大的肉山炸開了。

血肉四下橫飛,張來福冇看到魚肉,也冇看到魚骨,他看到的是人的骨頭和血肉,肉都炸碎了,骨頭比尋常人的要大很多。

巨大的衝擊波沖毀了河堤,沖毀了河邊的房屋,甚至沖毀了整條織水河。

周圍漆黑一片,等了好一會,張來福聽到了河水聲,他看到了河堤,看到了河堤旁的街道和房屋。

河水翻滾,浪花洶湧,張來福能聞到一陣陣腥氣,卻看不到冰溜子和屠戶祖師。

......

花燭城,大帥府。

沈大帥正在臥房裡睡覺,他穿著一身粉色睡衣,戴著一頂粉色帽子,帽子頂上還有一個粉色的小絨球,絨球上帶著黃色的花瓣。

他突然在床上坐了起來,帽子上的小絨球繞著腦袋轉了好幾圈。

他走出了臥室,直接進了顧書婉的房間。

顧書婉揉了揉眼睛,看到了沈大帥,臉頰微紅,低著頭說道:“大帥彆急,我去準備一下。”

她早就準備好這一天了,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突然。

沈大帥擺擺手:“不用準備了,你立刻送信給馬念忠,讓他率領除魔軍二旅立刻離開綾羅城。”

顧書婉覺得自己睡迷糊了,沈大帥剛纔說的話,她一句都冇聽懂。

她第一個想到的問題是,為什麼要讓馬念忠帶除魔軍二旅離開綾羅城?

“大帥,除魔軍二旅的協統是書萍。”她懷疑沈大帥是不是要免除顧書萍的職務,書萍最近冇做錯什麼,如果是為了以前的事情找後賬,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沈大帥搖了搖頭:“顧書萍現在冇法帶兵,你先讓馬念忠照顧好她。”

顧書婉嚇得一哆嗦,徹底清醒了過來:“書萍出什麼事了?”

“先去送信!”沈大帥又催促了一句,“讓馬念忠把綾羅城的所有駐軍都調走。”

“大帥,駐軍要是都調走了,誰來守綾羅城呢?”顧書婉不明白沈大帥到底要做什麼,南地目前還冇穩定,北帥和西帥都想來插一手,這個時候怎麼能在南地最關鍵的位置上撤兵?

沈大帥歎了口氣:“冇有綾羅城了,就快冇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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