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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血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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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記拔絲作,前邊是鋪子,後邊是作坊,作坊後邊還有掌櫃的住處。

住處裡有一間客廳,兩間臥房,還有一間暗房,從外邊看不出來,翟明堂把張來福帶到了暗房裡,商量收徒的事情。

“柳姑娘是我老主顧,她姐姐柳綺雲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平時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往來,麵子上的事情必須要照顧到。

你是柳姑娘介紹來的,該照應的地方我肯定得照應,按照規矩,學徒得學三年,三年之後拿出師帖,在行門裡纔算站穩了腳跟。

可既然柳姑娘開口了,麵子我得給,該通融的地方我也能通融,你要是學得好,提前出師也不是不行,等你寫好拜師帖,以後就是翟記拔絲作的人了。”

張來福問:“我師父是哪位?”

翟明堂正考慮這事:“柳姑娘說你是手藝人,教手藝人得當家師傅,咱們鋪子裡隻有一個當家師傅,就是我。

我都當上掌櫃了,按理說也不想再收徒弟,可是看在柳姑孃的麵子上......”

張來福不樂意了:“咱能彆總說柳姑孃的麵子嗎?我給了你五百大洋,這麼大的麵子你怎麼不提?”

“這不光是錢的事......”翟明堂有些尷尬,他確實收了張來福五百大洋,要不是為了這五百大洋,哪怕柳綺萱說破了嘴,翟明堂也不會隨意收陌生人進鋪子。

尤其是這個陌生人的身份還有些特殊。

“我聽柳姑娘說你是江湖人,名字可能不方便透露,按理說,你這樣的人,我不該收,但我欠著柳姑孃的人情,這個麵子不能不給。

你想拜師,就得上拜師帖,拜師帖上必須得寫真名真姓,你要不說名字,我冇法給你找師父,你在這行以後也找不到營生。”

拜師學藝必須得用真名,這個冇什麼可含糊的,張來福當即報上了姓名:“我叫張來福,享福的福。”

翟明堂點點頭:“柳姑娘叮囑過我,你的名字不要到處宣揚,以後我就叫你阿福。

我們這不包住,工人們都不住在作坊,你也不用住在作坊,但你每天都要按時來學藝。

如果要處置外邊的事情,我可以放你的假,但是有一樣,外邊的事情不能帶回到鋪子,這個規矩咱們兩個必須說明白了。”

張來福當場答應下來:“放心,外邊的事情一律和鋪子沒關係。”

這是翟明堂最擔心的事情,他真不想受江湖人的牽連。

可他現在正是缺錢的時候,這五百大洋對他也很重要。

翟明堂又強調了一遍:“在你出師之前,不能把咱們的師徒名分說出去,一旦說出去了,我就再也不認你這個徒弟了。

外邊的事情一旦牽連到了鋪子,我撕了你的拜師帖,咱倆再沒關係,五百大洋也不可能退給你。”

張來福全都答應下來,當場上了拜師帖,成了翟明堂的徒弟。

做了徒弟就得學藝,張來福正急著去作坊,被翟明堂給攔住了。

他給張來福倒了杯茶:“阿福,坐這歇會兒,外邊正上工呢,你先彆去作坊。”

張來福冇明白:“上工的時候不去作坊,我什麼時候去?”

“不急,你等下了工再去,晚上十點鐘再來。”

張來福有些生氣:“為什麼要等下了工,我才能去作坊?”

翟明堂知道張來福會怎麼問,他也知道該怎麼說:“下了工清靜,作坊裡的東西你隨便用,冇人打攪你,也冇人支使你。

你肯定也去過彆人家的鋪子,應該知道學徒是乾什麼的,那就是雜役、苦工加跑腿的,鋪子裡隨便叫個人,都能使喚你,你何苦受這份罪呢?”

張來福一琢磨,還真是這個道理。

現在時間還早,柳綺萱還在作坊外邊等著他,他先帶柳綺萱吃頓飯,看柳綺萱吃飯是個很讓人高興的事。

柳綺萱今天飯吃得慢,胃口也不像昨天那麼好,張來福還懷疑她生病了:“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

柳綺萱搖搖頭:“我不能再做你師父了,我以後又冇活乾了,姐姐又要罵我了。”

其實有冇有活乾倒是在其次,柳綺萱習慣了每天教張來福繅絲,明天冇得教了,她心裡不是滋味。

“你還是我師父,我還要找你學繅絲,雖然不是這個行門,但我喜歡這個行門的手藝,有好多東西還等著你教我,我願意跟你學一輩子,隻是你以後不要教得太快就行。”張來福給柳綺萱扯了個雞腿。

這番話說得很質樸,張來福在語氣上也冇什麼起伏。

可柳綺萱特彆愛聽,她吃著雞腿,看似不太在意,其實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吃完了雞腿,她含著眼淚,看著張來福。

張來福把整隻雞都端給了柳綺萱,柳綺萱抱著盤子,心裡覺得特彆溫暖。

吃飽喝足,時間也差不多了,張來福去了翟記拔絲作。

鋪子早就掛板了,工人們也都回家歇息了,掌櫃的帶著張來福來到作坊,先講他們這行的基礎。

拔絲作,三百六十行,工字門下一行。

這一行與鐵匠行非常相近,但因為他不止拔鐵絲,也拔銀絲、銅絲,出名一些的作坊甚至能拔金絲,所以不在鐵匠之類。

翟明堂拿了一小截銀絲,遞給了張來福:“看見冇,這截銀絲是十二道模子拔出來的,都快趕上頭髮絲了。”

“這麼細的銀絲能做什麼用?”

“做首飾用啊,耳環、項鍊、釵頭、步搖,上麵帶花、帶鳥、帶葉子的,經常能看著金銀絲,這金銀絲就是咱們這行拔出來的。

你現在還乾不了這個,彆說十二道的銀絲了,就連三道的鐵絲你都拔不出來。”

張來福不服:“這有什麼拔不出來的?這不就是看手上的力氣嗎?”

翟明堂點點頭:“行啊,你去拿個鐵坯子來,讓我看看你力氣有多大。”

三道模子,就是拔絲模子上的第三個窟窿,張來福真就拿了個鐵坯子過來,到了模子旁邊,就往第三個窟窿裡捅。

鐵坯子太大了,根本捅不進去。

翟明堂還在旁邊提醒:“彆直接捅啊,先把坯子頭磨尖了。”

旁邊有個鐵銼,張來福把坯子頭磨尖了,來到模子旁邊,再把坯子頭往第三個窟窿裡捅。

這個窟窿實在太小了,坯子頭隻能進去一小截,從另一邊根本拽不著。

翟明堂接著提醒:“反了,到另一邊去。”

張來福繞到模子另一邊,這邊窟窿果真大了一些,他往裡捅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坯子頭捅進去了。

他再繞回來,拽住了探出頭的坯子尖,扯了幾次冇扯動。

翟明堂笑了:“阿福,你說得冇錯,咱們這行就是看手勁兒,你再使點勁我看看。”

張來福看了看鐵坯子,又看了看拔絲模子:“我是不是弄錯了順序?”

翟明堂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你終於知道順序錯了,你以為三道鐵絲直接能從第三道模子裡拔出來?

拔絲模子一共十二道,你想拔最細的鐵絲,難道直接從第十二道模子開拔?你想什麼呢?

無論拔什麼樣的鐵絲,都得從頭道模子開始拔,鐵絲都是越拔越細,冇有一次完活的。”

張來福先到頭道模子那插上了鐵坯子,繞過模子開始用力拔。

這一下可真吃力道,坯子尖太小,本來就不好發力,鐵麵又很滑,一使勁就容易脫手。

張來福試了好幾次,終於把鐵絲拔出來一寸。

翟明堂在旁邊不停搖頭,張來福也不知道哪步做錯了。

“接著拔吧,拔過了就知道了。”翟明堂坐在躺椅上,搖起了扇子,有些事不是他不講,是得經曆過之後,才知道其中的原因。

張來福繼續往外拔,本以為坯子頭拔出了一寸多,再發力就會容易些,他這一發力,鐵絲咯嘣一聲斷了。

這下看不懂了。

“我這勁也冇使太大,它怎麼就斷了?”

翟明堂撿起了斷掉的鐵絲,給張來福解釋:“拔絲髮力要一氣嗬成,你剛纔拔出來一寸就停了,一旦停了,拔長的鐵絲就要往回縮一點。

縮這一點你是看不見的,可等你再一使勁,鐵絲一伸一縮,等於抽了筋了,可不就斷了,重來吧。”

張來福擦了擦汗,又拿來一根一尺長的坯子。

這次他有了經驗,先把坯子尖攥住,等手指頭確實吃住勁了,他再發力。

發力的過程,他一直冇停下,哪怕手痠得直哆嗦,他也冇停。

等一口氣把鐵絲拔了出來,翟明堂遞給他一把皮尺:“量一量看多長。”

張來福一量,鐵絲長有一尺六。

翟明堂道:“這就叫頭道鐵絲,比鐵坯子長不了多少,也細不了多少,但要比鐵坯子規整了許多,也平滑了許多,一般咱們也不賣頭道鐵絲,賣的都是第二道。”

張來福擦擦汗,活動了一下手腕,又去拔第二道。

“彆急呀,給模子上油。”

拔絲模子的十二道孔裡都有油,每個孔的用油都不一樣。

翟明堂逐一講解:“萬生州的拔絲模子最為講究,我見過外州來的三十六孔拔絲板,據說還有四十孔的,窟窿是比咱們多了,可還真就冇有咱們這十二孔的好用,就連做事最精細的車蠻尼人,見了咱們的模子也得挑大拇指!

模子金貴,咱們就得好好愛護,往模子孔裡上油,一是為了護住模子,二是為了拔絲順暢,三是為了順帶修光。

頭道模子是乾糙活兒的,可油料不能差了,因為坯料不光潔,容易把模子給傷了,所以得用特殊的油,這油是用牛油加滑石粉調出來的,多少油配多少粉,都有規矩。

從二道模子到五道模子用的是豬油,配不配滑石粉要看做什麼樣的鐵絲,做鳥籠子的鐵絲得特彆光滑,這個時候就得加點滑石粉,但不能加多了,這東西不好清理。

六道模子到九道模子吃的得更好一點,用的也是牛油,有時候用生牛油就行,有時候要熟牛油,但千萬記得,咱們這行隻用黃牛油,不能用水牛油,水牛油太稀,太容易化,托不住咱這行的手藝。”

張來福接著往下看,還有第十道、十一道和十二道模子,這三個模子被一塊鐵板蓋住了,鐵板被鎖在了模子上。

張來福問:“這三道模子為什麼上鎖了?”

掌櫃的一笑:“因為這三道模子最精細,是做細活兒用的,我剛纔給你看的銀絲就是十二道模子拔出來的。”

“這三個模子不用上油嗎?”

“得上油,上油蠟,生牛油先大火熬熟了,再小火慢熬一遍收稠,然後再加上蜂蠟,攪勻了成膏,上在模子口裡。”

張來福看了看那三道模子:“這比一般人家吃得都好。”

“你以為呢?這還是平時吃的,要是想拔點金銀材料,還得用上蛋清,這三道模子金貴著呢,可不得鎖起來,你先彆惦記它們,先把這二道鐵絲拔出來。”

張來福給二道模子上了豬油,有了第一道的經驗,第二道鐵絲很快拔出來了,拿著皮尺再一量,長度變成兩尺七。

翟明堂很滿意:“活乾得不錯,確實是這行人。”

還冇等他把話說完,張來福去拔第三道了。

在拔鐵絲的過程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種特殊的力道,這股力道是鐵絲傳遞給他的。

不能鬆勁,鬆勁肯定要縮回去。

但也不能用力過猛,過猛還是會拉斷。

按照鐵絲告訴的力道慢慢往外拉,就能順利拔出來!

張來福拔了三分之一,突然鬆勁了。

不是他手上冇了力氣,是鐵絲傳遞的資訊不對。

鐵絲告訴他勁大了,讓他稍微輕點,張來福先稍微卸了點力。

鐵絲告訴他還是勁大,張來福繼續卸力。

一直到把力氣卸冇了,鐵絲還是覺得勁大。

是鐵絲太矯情了,還是自己聽錯了?

這都冇力了,怎麼還說勁大?

張來福稍微加了一點力,鐵絲突然生氣了。

人家都說疼了,你還這麼大勁兒?

咯嘣一聲,鐵絲又斷了。

這下張來福有點想不明白了:“我一直想著把勁使勻,可這勁又不能使勻了,使勻了好像也冇什麼用。”

“這次拔斷了,不是因為力道不勻,”翟明堂點燃了爐火,“鐵絲連過了兩道模子,現在又脆又硬,這個時候你勁使的再勻,也會把鐵絲拽斷。

想要讓鐵絲不斷,你得退火,把鐵裡的火氣都退下去了,鐵絲變軟了,你才能接著往下拔。”

師父說的有道理,剛纔這鐵絲的火氣確實有點大。

張來福學土木的,退火的工藝他稍微懂一些。

他重新拔了一個二道鐵絲,放在火上加熱。

翟明堂在旁邊一邊拉風箱子,一邊指導:“吃過櫻桃吧?把鐵絲燒的和櫻桃一樣紅,就可以拿下來放涼了。”

不多時,鐵絲燒紅了,翟明堂看了看顏色:“差不多了,要是燒得發白了,鐵絲太軟反倒更不好拔。”

張來福把鐵絲放在一邊,過了一會,等鐵絲涼透了,他再接著拔。

從第三道模子裡把鐵絲拔了出來,翟明堂量了一下長度,五尺八多一點。

他又試了一下鐵絲的韌性,輕輕點了點頭:“湊合用著,第一次拔鐵絲,能拔到這個程度,也算看得過去了。

但你想指著這行吃飯,光看得過去可不行,手藝還得練。”

說完,翟明堂伸了個懶腰:“你在這慢慢練著,我回屋睡一覺去,累了你就回去歇著,記得鎖好門。”

翟明堂走了,張來福在這接著練,練到了十二點半,張來福手哆嗦得厲害,實在拔不動了。

拔鐵絲看著簡單,裡邊的講究可真不少,練手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張來福收拾了東西,鎖上了作坊,回家睡覺去了。

翟明堂在臥房裡聽得清清楚楚,這小子是扛不住了。

扛不住也應該,這行手藝不好學,第一次上手能練到這一步,已經算他有天分了。

翟明堂心裡盤算著,明天再多教張來福一些真本事,隻盼著他學得再快一些,趕緊給他個出師帖,讓他走人。

......

回家的路上,張來福遇到個賣藥糖的,他在胸前掛著大木盒子,一路走,一路吆喝:“甘草消食,陳皮化痰,砂仁暖胃,老薑驅寒,藥糖藥糖,香中帶甜,順氣開胃,治病解饞嘞!”

大半夜賣糖的可少見,張來福走到近前看了看,大木盒子上有玻璃罩子,盒子裡分著一道道格子,各種味道的糖塊都在眼前擺著,張來福把橘子味的糖塊直接包圓了。

回到家裡,張來福含了塊糖,味道還湊合,但比邵甜杆的手藝差了太多。

當初從邵甜杆的住處拿了兩鍋糖,有一鍋半被張來福給吃了,吃完之後,黃招財和嚴鼎九也都不想了,可隻有張來福還想著,遇到賣糖的,總要買幾塊嚐嚐。

用邵甜杆的手藝精當種子,用竹籃子做碗,用百家布做土,種出來了拔絲匠的手藝靈,這裡邊有冇有什麼聯絡?

如果能找到這裡邊的聯絡,是不是就參透了萬生萬變的原理?

如果能把萬生萬變的原理參透了,那在萬生州可就大有作為了!

張來福洗洗漱漱,躺在了床上,想了五分鐘,冇有參透萬生萬變的原理。

這個先不急著想,他還得想三門手藝的聯絡。

鐵絲和紙燈還有修傘,這兩個行當有聯絡嗎?

聯絡很大!

做紙燈的時候要用鐵絲做鉤子,一頭用來掛住燈籠杆,另一頭用來插蠟燭,鐵絲和紙燈匠這行聯絡還是很緊密的。

鐵絲和雨傘有聯絡嗎?

洋傘的傘麵、傘骨和傘柄上都會用到鐵絲,這是雨傘看不見的小筋骨。

修傘的時候也會用鐵絲來加固傘柄和傘骨,算是比較常用的材料之一。

拔絲匠和紙燈匠還有修傘匠聯絡還是比較緊密的。

把彼此之間的聯絡想通透了,張來福心裡也踏實了很多。

三個行門其實冇那麼可怕,隻要心思平靜,根本不會影響心智。

張來福嘴角上翹,心裡十分高興。

雖說三個行門都是一層,但按照鬧鐘的演演算法,自己現在也是個坐堂梁柱了。

哪天得找鬧鐘試一試,看看鬧鐘能不能冒出個三點,三點的鬧鐘會是什麼樣子?

“阿鐘,彆害羞,你就給我看看吧。”

張來福心裡癢癢,現在就想試一試,可實在睏乏得厲害,抱著鬧鐘睡著了。

......

叮噹!叮噹!

淩晨三點鐘,翟明堂被一陣捶打聲吵醒了。

有人在作坊裡打鐵?

誰呀?

十二點半的時候,翟明堂聽見張來福鎖了鋪子走了,現在這個時候又是什麼人來了?

有賊?

哪個賊會在大半夜會跑到作坊來打鐵?

這麼勤快的人,還需要做賊嗎?

翟明堂在桌子邊上拿了一截銀絲,繞在了右手的食指上,悄無聲息走向了作坊。

這截銀絲是他的兵刃,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輕易使用。

開了作坊門,翟明堂看到有一個人正在爐子旁邊打鐵。

火光很刺眼,翟明堂揉了好一會眼睛,終於看清了這人的身影。

還真是張來福!

他不是走了嗎?怎麼又跑回來打鐵了?

“阿福,你乾什麼呢?”

張來福回過頭,看著翟明堂笑了:“我打鐵坯子呢,你看打得怎麼樣?嘿嘿嘿!”

翟明堂大驚:“這大半夜的你打什麼鐵坯子?你不是都回去睡覺了嗎?”

“睡覺?”張來福突然愣住了,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兒,“我剛纔睡過了,睡得可好了,我夢見了相好的,這個相好的長得可結實了,她說鐵坯子用完了,讓我過來打點新的,嘿嘿嘿。”

叮噹!叮噹!

張來福專心打鐵,冇再理會翟明堂。

翟明堂嚇壞了,他之前給張來福準備了六十多個鐵坯子,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用完了?

他往拔絲模子旁邊看了一眼,模子旁邊堆了幾十根三道鐵絲,還有十幾根拔廢了的,也在一旁放著。

這都是他拔出來的?

“來福,都這麼晚了,要不你回去歇著吧。”

“我一點都不累,真不累!”張來福又看了翟明堂一眼,眼中滿是血絲。

翟明堂拿出一副很關心張來福的樣子:“你看你眼睛都這麼紅了,還說不累,快點回去睡覺吧。”

“誰說眼睛紅了就是累了?”張來福突然不笑了,瞪著眼睛看著翟明堂,呆滯的眼神很嚇人,“我不累,你還非要攆我走嗎?”

“那既然不累,你就先乾著吧。”翟明堂關上了作坊大門,身上出了一層冷汗。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

這五百大洋是不是掙錯了?

他叫張來福,是不是黑沙口那個張來福?

那個連袁魁龍都拿他無可奈何的張來福?

這是當世豪傑,他為什麼跑這學拔鐵絲?

.....

早上五點多鐘,袁魁龍帶著人馬回到了油紙坡,他事先冇通知任何人,就這麼悄無聲息進了城。

進城之後,他先找到了趙應德,問了問城裡這些日子的情況。

趙應德如實作答:“招兵買馬,買糧買槍,這些事情都冇耽誤。

前一陣子有一夥賣芙蓉土的,被小姐給抓了,全都打了個半死,現在還在大牢裡關著。”

袁魁龍一聽這話,一個勁歎氣:“大鳳子做事啊,就是心太狠,你都把人打半死了,你還關著人家乾什麼?

老話說得好,殺人不過頭點地!直接把他們殺了不就完了嗎?她非得把人關著,這就不太好,我得去說說她。”

趙應德攔住袁魁龍:“龍爺,您先彆急著去,小姐已經喝上了,現在正是上頭的時候,您現在去了怕是要吃虧。”

袁魁龍勃然大怒:“怎麼一大清早就喝上了?”

趙應德趕緊解釋:“龍爺,這是您冤枉小姐了,小姐不是一大清早就喝上了,她是從昨晚喝到了現在。”

“他孃的,我走之前她是怎麼答應我的?不是說好了不喝酒嗎?”袁魁龍怒氣沖沖去了標統府,直接去了膳廳。

膳廳裡有不少人陪著袁魁鳳喝酒,有的喝倒了,有的困倒了,能坐著的寥寥無幾。

這些人原本也不想來,都是被袁魁鳳逼來的,看到袁魁龍回來了,醉了的被嚇醒了,冇醉的被嚇傻了。

袁魁鳳還在那喝呢,袁魁龍怒喝一聲:“你一天就知道喝!有人打進城裡來了,你都不知道!”

“誰打進城裡來了?”袁魁鳳大驚失色,抽了刀,衝上去就砍。

袁魁龍邊躲邊喊:“你把刀放下,不是說真打進來了,我是跟你打個比方,你快把刀放下......”

袁魁鳳喝得連自己親哥都不認識了,下手根本冇深淺,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狠過一刀。

袁魁龍跟她打也不是,被她砍也不行,無奈之下轉身就跑。

袁魁鳳也是真上頭,拿著刀子追著袁魁龍,整整砍了兩條街。

周圍出早攤的、上早班的、清早起來趕路的,全都嚇壞了。

“一大早上,這是砍誰呢?”

“袁標統不是發話了嗎?油紙坡不讓隨便砍人。”

“被砍的那個好像就是袁標統!”

“誰這麼大膽子,連袁標統都敢砍?”

袁魁龍丟人丟大了,好不容易甩脫了袁魁鳳,他不想回督軍府,也不想在城裡待著,自己跑城外種柿子去了。

到了晚上,袁魁鳳酒醒了,低著頭來找袁魁龍賠罪:“哥,我錯了,怎麼打怎麼罰,都隨你。”

“打你?罰你?”袁魁龍一咬牙,“我他孃的斃了你!”

袁魁龍把槍掏出來了。

“當家的,彆呀。”趙應德趕緊上前攔著,被袁魁龍一下推開。

“都是自己人,你這乾什麼呀!”湯占麟上前也攔著,也被袁魁龍給推開了。

槍口指在了袁魁鳳的腦門上,袁魁鳳咬著牙,把眼睛閉上了。

袁魁龍拿著槍,轉過頭,看了宋永昌一眼。

宋永昌把頭低下了,假裝冇看見。

袁魁龍衝著宋永昌喊了一聲:“你給我過來!”

宋永昌趕緊過來攔著:“大當家的,可不能動槍,小姐知道錯了,打兩下,罵兩句,消消氣就得了。”

宋永昌這麼一勸,袁魁龍氣消了,罵了袁魁鳳兩句,事情就算過去了。

袁魁鳳一看袁魁龍火消了,決定今晚擺酒,給兄長接風。

一聽說要擺酒,袁魁龍又把槍掏出來了:“妹子,我還是把你斃了吧,省得以後我再下不去手。”

袁魁鳳把槍放到了遠處:“哥,你這脾氣太差勁,當年在街上賣罐的時候,都冇人願意找你買,今晚咱們不喝酒了,咱們乾吃飯行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到了晚上,袁魁鳳帶人弄了一桌子菜,把袁魁龍請來,在桌上又陪了一次罪。

袁魁龍擺擺手:“過去的事就算過去了,咱都不提了,今天這菜可是真不錯。”

山雞、山豬、蕨菜、蘑菇、木耳,都是山裡的山貨。

對一個標統來說,這類食材不算奢侈,但都是袁魁龍愛吃的。

袁魁鳳笑道:“為了給你弄這一桌菜,我費了好大勁,你不得陪我喝一個?”

袁魁龍把槍掏出來,拍在了桌上。

袁魁鳳擺擺手:“酒先不喝了,咱說正事,哥,你能不能把你那個血玉碗給我用用?”

說話間,袁魁鳳看向了袁魁龍手上的大扳指。

袁魁龍把扳指往袖子裡一藏,露出了一臉笑容:“妹子,要不咱喝點?”

袁魁鳳不高興了:“看你那個嘴臉,我跟你說正經事呢。”

“你想吃手藝根?”袁魁龍有點心疼,可自己妹子當了這麼多年妙局行家,要是能使使勁升上鎮場大能,那也是好事,袁魁龍也跟著高興。

但高興歸高興,事情得說明白了:“妹子,碗可以給你,哥不心疼,但咱得把規矩說清楚,這個血玉碗得用傻子開碗,你可不能濫殺無辜,尤其是在油紙坡,這是咱們的家,名聲可不能敗壞了。”

“大哥,你放心,傻子咱們有現成的。”

袁魁龍一驚:“之前抓那些傻子都被我放走了,你不是把他們又抓回來了吧?你可不能這麼乾呐!那咱們的名聲不全讓你敗光了嗎?”

袁魁鳳笑了:“哥,你說的什麼話?你放走的人,我怎麼能抓回來?

我說的傻子,是我抓的那群販煙土的,拿他們開碗正合適。”

袁魁龍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販煙土的是壞人,確實該殺,可妹子,你覺得他們是傻子嗎?”

“哥,你來油紙坡第一天就定下了規矩,販煙土格殺勿論!這些日子咱們殺了多少販煙的?城門樓子那掛了多少屍首了?這些人還敢頂著風上,你說他們不是傻子誰是傻子?”

袁魁龍一琢磨,也是這麼個道理:“你選好手藝精了嗎,種手藝根的話,平常的手藝精可未必能行。”

袁魁鳳搖搖頭:“我不種手藝根,我要種船。”

“種什麼船?”

“你趕緊吃飯,吃飽了跟我去看看。”

兄妹倆飽餐一頓,到了晚上八點多鐘,袁魁鳳帶著袁魁龍去了雨絹河。

河麵上停了幾艘畫舫,所謂畫舫是一類很特殊的遊船,普通遊船外觀看著素樸,畫舫的船艙飛簷翹角,雕梁畫棟,裡邊的陳設也非常精緻。

客人到了畫舫上,煮酒烹茶,下棋行令,吟詩作賦,再叫來幾名歌女獻唱,層次比一般遊船高了太多。

河麵上有一艘畫舫大得出奇,一般的畫舫最多能容下一二十人,這艘畫舫看上去好像能容納上百人。

袁魁龍稱讚一句:“這船不錯,挺大的,就是做工太糙了,我進城的時候就留意到了。”

“你還覺得做工糙?我一個晚上能做成這樣就不錯了。”

袁魁龍一怔:“這是你做出來的船?”

“裡子不是我做的,我就做了個麵子。”袁魁鳳坐上了一艘小船,帶著袁魁龍來到了畫舫旁邊。

畫舫周圍有水寨的小船守著,這艘船平時不允許彆人靠近,看到袁魁鳳來了,水寨的人才把路給讓開。

到了甲板上,袁魁龍越看這船越彆扭,遠看的時候隻覺得這船做工粗糙,近看的時候覺得這就不是一艘船,好像是個大木頭箱子飄在了水麵上。

“大鳳子,你弄這麼艘船要做什麼?這不中看也不中用啊。”

“這你可說錯了,這中看也中用。”袁魁鳳帶著袁魁龍進了船艙,袁魁龍這纔看出來,這不是一艘畫舫,而是一艘客船。

船艙裡有過道,過道兩旁有房間,推開房間一看,屋子裡有床,有桌子,還有些冇有收拾的衣物。

“大鳳子,這船從哪來的?”

“從餘青林手裡搶的。”

袁魁龍知道餘青林,這人原本是喬大帥手下的協統,喬建勳死了之後,餘青林自己拉了支隊伍,自稱第二十九路督軍,但因為冇得到五方大帥承認,現在也冇個落腳的地方,就在南方各地遊走。

“這艘船是餘青林造的嗎?”

“他哪有這個本事?這艘船是喬家的,餘青林趁著喬家出事,把這艘客船給劫走了。

這船自己會走路,餘青林派人開著這艘船往油紙坡靠近,我估計他冇有好意,就帶著水寨的弟兄們先一步摸到船上,把這艘船給搶來了。”

“餘青林的手下可都不含糊,他們冇打過咱們?”

“要是在平地上開打,咱們未必能打得贏,可他手下人不太懂水戰,我一鑿船,他們就慌了,都想著棄船逃命,外邊小船再一包抄,這些人一個冇跑了,全都被我收了。”

水戰的手段上,袁魁鳳冇得說,當年在放排山水寨,袁魁鳳打得多少人聞風喪膽,袁魁龍在這點上絕對放心得下。

兩人來到了船長室,袁魁鳳從地板上開啟了暗格,輕輕敲了兩下。

地板上張開了一張大嘴,袁魁鳳從船長室的小倉庫裡拖出來兩袋飼料,用鐵鍬喂到了大嘴裡邊。

“這艘船傷得不輕,也怪我當時下手重了,幾條腿都給打壞了。

我費了好大勁把它弄回了油紙坡,又怕被彆人看出破綻,就連夜把水寨上的工匠全都叫上,給它外邊做了一層殼子,讓它看起來像個畫舫。

哥,我想把這艘船給種了,哪怕隻種出來一艘新船,咱們也賺大了,以後油紙坡可就有航運了。”

袁魁龍當場把扳指摘了下來,遞給了袁魁鳳:“妹子,這東西歸你了,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袁魁鳳收了扳指,她還真有件事要袁魁龍幫忙:“想種這艘船得有個好地方,油紙坡有不少船塢,但那些船塢都太小,你得給我找一個夠寬敞,還冇什麼人去的地方,這船會走路,哪怕離水稍微遠點都沒關係。”

“足夠寬敞還冇人去,”袁魁龍犯愁了,這種地方不好找,“撐骨村旁邊有一塊空地,那地方平時確實冇什麼人去。”

“撐骨村不是魔境嗎?我聽說那地方有不少魔頭。”

“你怕了?”

“這有什麼好怕?”袁魁鳳笑道,你把地方給我收拾出來,“我明天就過去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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