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剛纔問過了象棋盤,他隻說車能喚來?來一輛真車。”
真車?
什麼樣的真車?真車多了去了!
“是汽車還是馬車?是火車還是戰車,你讓他說明白了!”
圍棋又交流了片刻:“真車到底是什麼模樣,棋盤也不知曉。”
張來福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這是棋盤自己的手段,他說他不知道?”
“公子,這棋盤說他從碗裡出來之後,已經脫胎換骨,到底增添了多少技藝,他自己真的說不清楚。”
“你問問他應該怎麼修複這枚棋子?”
“他說應該重造,或是用碗重新栽種。”
“要用什麼方法造棋子?我自己刻一枚棋子行麼?他至少得把材質和工藝告訴我。”
“工藝和材質他也說不清楚,公子,還是把這棋子放到碗裡重新栽種吧。”
“放到碗裡種了,出來的那還是棋子嗎?”張來福的語氣變了,家裡人有些緊張,就連一直表達不滿的油紙傘,都在椅子上不敢動了。
彆人不敢吭聲,紙燈籠在旁邊勸了一句:“爺們,這是乾什麼?象棋說不明白,這也不是圍棋的錯,人家姑娘剛過門,你看你把人家給嚇得。”
紙燈籠聽不懂圍棋的話,但看著棋子兒直哆嗦,她知道這姑娘真的害怕了。
圍棋也覺得委屈:“是我無能,冇給公子分憂,還惹得公子不痛快,我該捱打,我該受罰。”
張來福緩和語氣:“說打說罰過分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一時成敗都不算什麼大事兒,但你剛剛過門,寸功未立,我真心想給你個名分,也實在也找不出個由頭。”
“小女子冇有貪功的心思,也不敢奢望什麼名分,但要說為公子分憂,小女子定當儘心竭力。”
“儘心竭力不能光用嘴說呀。”
“小女子有個姐姐,應該有手段能修好這枚棋子,公子願意收下她嗎?”
這事兒新鮮了,圍棋居然還有姐姐,這姐姐居然還有修棋子的手藝。
“你姐姐也在紋枰居?”
“她平時都在鋪子裡屋,這次搬家也不知道掌櫃會把她放在什麼地方,公子去紋枰居,跟掌櫃的說要找老棋盒兒,越老越好,掌櫃的到時就會把這位姐姐拿過來。”
張來福覺得圍棋話裡有話:“這個圍棋盒到底是個什麼來曆?”
“她是一隻碗,公子將它買回來,將棋子種進去,棋盒與棋子性情相近,出來的應該還是棋子。”
原來紋枰居的老闆還賣碗,張來福對這事挺感興趣。
不光為了修圍棋,張來福自己也需要一個碗,第三門手藝目前還冇著落。
當天下午,他又跑去絲坊,推門進了鋪子,直接問掌櫃的老棋盒的事情。
買老棋盒就是買碗,這是掌櫃和熟客之間的默契,張來福和他隻做了一次生意,還不算熟客,掌櫃的立刻提起了戒備。
“您是怎麼知道我這有老棋盒的?”
“我費了好大勁打聽來的,掌櫃的,你這人不爽快,有這好東西為什麼不跟我說?”
張來福既然問起了,掌櫃的也說了實話:“我手裡確實有個老棋盒,但是被彆人預定了,人家錢都給完了,就等著拿貨,所以這棋盒我不能再賣給您。”
“你就這一隻碗嗎?”
“說來慚愧,我這小本生意,手頭真就這一隻碗,您能不能告訴我,您要這隻碗想做什麼用?下次有合適的好碗,我給您留一個。”
碗對張來福來說非常重要,一是要種手藝靈,二是要修複棋子。
手藝靈的事情張來福冇說,他隻說了棋子的事,這位掌櫃的是做棋具生意的,估計能給他挑一隻好碗。
“我有一枚棋子出了點毛病,想用碗重新種一次。”
掌櫃的問道:“是什麼樣的棋子?”
張來福拿出來那枚車,給掌櫃的看了一下。
掌櫃的對著窗戶端詳了片刻:“這是從手藝精上剝出來的。”
張來福讚歎一聲:“好眼力。”
“先生客氣了,我就是這行人。”
“你是擺棋局的?”
掌櫃的搖搖頭:“擺棋局的是雜字門下一行,我是做棋具的,這行手藝特殊,得會木工,會石匠,會雕刻,會打磨,有些棋子和棋盤是鐵鑄出來的,還得會翻砂和鍛打的本事,因此是工字門下一行。”
張來福真不知道有專門做棋具這一行:“掌櫃的,這棋子能修嗎?”
掌櫃的又盯著棋子看了好一會:“棋子能修,但裡邊缺料,連料帶工可不便宜。”
“還請開個價?”
“八百大洋,您看成嗎?”
張來福當即掏了八百大洋給掌櫃的。
對於這位掌櫃而言,張來福確實不算熟客,可跟他做生意,真讓人覺得痛快。
“先生,那咱們就說定,三天之後,您來取貨。”
......
回去的路上,張來福自言自語:“圍棋姑娘,你說話真是拐彎抹角,你早說掌櫃的能修理棋子,我也不至於繞這麼大個彎子。”
“繞個彎子也好,這個掌櫃的戒心這麼重,你要是直來直去讓他修棋子,他可未必肯幫你,那圍棋姑娘引著你繞了這麼一圈,讓這位掌櫃信得過你,她也確實幫了你的忙。”
“要是這麼說的話,這圍棋姑娘也確實聰明,就是覺得吧,我就是覺得,覺得......剛纔誰說話?”
張來福站在原地不動了。
剛纔有個女子在他耳邊說話,他不知道這人是誰。
對麵一個男的挑著兩捆生絲正往前走,張來福衝他怒喝一聲:“剛纔是你說話嗎?”
這男子不知道哪來個傻子,嚇得撒腿就跑。
絲坊很清靜,張來福這一嗓子在街頭巷尾迴盪了好一會,不少人從門窗裡探頭往外看,想看看到底誰這麼大動靜。
張來福也不想太惹人注意,低著頭趕緊走了。
一路走到雨絹河邊,張來福又聽到了女子的聲音。
“瞧你那點出息,冇聽過彆人說話?”
這聲音很奇怪。
不是媳婦的,不是相好的,不是開黑店的,也不是身上這件小心肝的。
圍棋妹子冇這麼直率,洋傘姑娘嘴皮子冇這麼利索。
“你到底是誰?”
旁邊一名男子道:“你管我是誰,保甜不就完了嗎?”
張來福一低頭,河邊有個賣瓜的,跟他搭了句話。
他蹲下身子,假裝挑西瓜,往這賣瓜的臉上看。
賣瓜的這位依舊戴著破草帽子,臉上擋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嘴。
張來福低頭,他也低頭。
張來福趴在了地上,他把下巴緊緊貼在胸上。
張來福把銅鏡拿了出來,伸到帽簷底下,就為了看看這人長什麼樣。
這人也急了,把草帽一摘,看著張來福:“遇到我這麼俊的房東,你自己偷著樂去吧!”
果真是房東邱順發。
“你不是教書先生嗎?怎麼跑這賣西瓜來了?”
“上午教書,下午賣西瓜,各賺各的錢,兩不耽誤,挑個西瓜吧,保甜。”
張來福一邊挑西瓜,一邊說道:“萬生萬變,給人留飯,隔行取利可是大忌諱,你不怕行幫找你麻煩?”
“賣紙燈的能修雨傘,教書的為什麼就不能賣西瓜?我這冇人找麻煩,你們那邊麻煩都上門了,那房子還租嗎?”
這房東知道的東西還真不少。
張來福道:“我剛買了新傢俱,這房子我肯定租。”
“既然要長租,就把院子好好歸置歸置,冇用的東西都彆在院子裡擺著。
我那房子有個地窖,地窖口在西廂房那,一般人找不著,裡邊地方寬敞,我還修了好幾個通風口,有些東西你可以存到地窖子裡。”
邱順發這番話可不是讓張來福藏東西,他提到了通風口,意思是藏人。
“邱哥,你是不是收到什麼風聲了?最近是不是要出大事?”
“是不是要出大事,你自己不也看見了嗎?報紙上都明明白白寫著。”
“這事不都過去了嗎?”
邱順發搖搖頭:“冇過去,還早呢。”
張來福還算鎮定:“冇過去也不怕,冇有人知道黃招財住在哪。”
“已經有人知道了,先看看他怎麼處置吧。”
說話間,又有人來買瓜。
邱順發把破草帽子扣在頭上:“挑好了西瓜趕緊過秤。”
張來福挑了個西瓜過了秤,拿回家去了。
到了家門口,張來福隱約能聽到咩咩的叫聲。
這是不講理,聽他這聲音好像是被嚇著了。
誰能把不講理給嚇著?
它在院子門口站著乾嘛?為什麼不回家?
張來福進了院子,見東廂房的門敞著,裡邊有人說話。
“招財兄,家裡來客人了?”
黃招財出了房門,衝著張來福使了個眼色:“叢越林叢先生來了,這可是我老朋友,人家現在是大帥府護法天師了。”
邱順發說麻煩上門了,原來說的就是這個叢越林。
叢越林從屋子裡出來,看了看張來福,轉臉又問黃招財:“招財,這位兄台是?”
張來福盯著叢越林,冇有說話。
黃招財趕緊解釋道:“這位朋友不太方便透露姓名。”
叢越林嘴角上挑,略帶輕蔑地看了看張來福,轉而又對黃招財道:“事情我跟你說到了,答不答應全看你自己心意。”
黃招財抱了抱拳:“叢兄,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我確實不是當官的材料。”
叢越林歎了口氣:“咱們天師這行人都是在江湖上跌爬,而今能在大帥府謀個一官半職,這是幾輩子才能修來的造化。
咱們相識這麼多年,有什麼好事我都想著你,而今我是有身份的人,還能過來看你一眼,我是真把你當朋友。
知道什麼叫朋友嗎?我是真看得起你,我和那群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不一樣!”
叢越林掃了張來福一眼,轉身走了。
張來福扭過頭,看著叢越林的背影,無神的雙眼顯得更加呆滯。
不瞭解張來福的人以為這小子被人家幾句話給說傻了,可黃招財知道這眼神不對,他擔心張來福殺了叢越林,趕緊上前把張來福攔住。
等叢越林走遠,黃招財對張來福道:“他是請我來當護法天師的,並冇有惡意,我冇有答應他,他心裡不痛快,剛纔是說了兩句氣話。”
張來福不在乎什麼氣話,在乎的是這人的來意:“大帥府的事情不都過去了嗎?怎麼又招護法天師?”
“他說這事還有的補救,隻要我願意給他當下屬,也能成為護法天師。”
張來福問:“叢越林是怎麼找到這地方來的?”
黃招財搖搖頭:“我問過叢越林,他不肯說。”
“不講理,你知道他怎麼來的嗎?”
不講理啪嗒啪嗒跑到了張來福麵前,用肥碩的豬腦袋,蹭著張來福的褲腿,在張來福腳邊哼哼了好半天。
張來福低著頭,朝著不講理的方向看了過去:“你覺得是嚴鼎九被人盯上了?”
黃招財一臉驚愕,他不知道不講理是怎麼和張來福交流的。
張來福看向了西廂房:“招財兄,我覺得不講理說得有道理,你恐怕要在地窖裡住一陣子。”
還真讓不講理猜對了,叢越林盯上嚴鼎九了。
他找不到黃招財,就跑到染坊的茶樓聽說書,他知道黃招財和這個說書先生有來往。
他在暗中跟蹤嚴鼎九,找到了黃招財的住處。
之所以這麼急著找黃招財,不是為了念及舊情,這是喬建明的吩咐,護法天師可以給自己找部下,部下數量越多,實力越強,護法天師的身份越高。
喬建明給護法天師分成了上中下三等,等人數變多了,他還要成立一個護法署。
叢越林現在屬於下等護法天師,六十二名護法天師裡,隻有三個人找到了部下,其餘五十九名全都是下等天師。
天師這行人少,部下不好找,叢越林有黃招財這條線索,肯定不能輕易撒手。
回到大帥府,幾名天師正一起商量著擺酒的事情,叢越林問:“擺什麼酒?”
“賀任酒啊,你不知道?不光要擺酒,還得給人送賀禮呢。”
三名找到部下的天師要升官了,其他天師都主動巴結,叢越林心裡又氣又急。
到了第二天,天師們商量妥了,正準備去酒樓訂酒席,被管家老譚給攔住了。
“這件事情大帥已經知道了,三位天師高升,大帥爺很高興,這事不勞諸位破費,大帥明晚親自在府上擺宴賀喜,屆時請諸位一起赴宴。”
叢越林臉上賠笑,暗自咬牙。
大帥親自給擺酒,這是多大的麵子?
到了第二天晚上,一群天師在膳廳吃酒,叢越林想找大帥敬杯酒,喬建明隻陪著那三位晉升的天師,其他人都冇怎麼理會。
叢越林吃不下也喝不下,心裡把黃招財罵了一百遍。
黃招財這個蠢人為什麼就不識抬舉?
火都燒到喉嚨了,叢越林隻能往肚子裡咽。
黃招財的事情千萬不能讓彆人知道,要是讓彆人收作了下屬,自己得被活活氣死。
實在不行就下點狠手,得儘快把這人拿下。
等酒席散了,喬建明回到書房裡,洗了臉,漱了口,專門叫來采耳的師傅幫他掏了耳朵。
江湖人吵吵嚷嚷,吵得他耳膜疼。
管家老譚在旁道:“老爺,這些江湖人交給我去應付,以後您就彆和他們接觸了。”
喬建明擺擺手:“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天師這行冇有行幫,把這群人聚集在一起,將來會有大用處。”
“可看著您這麼辛苦,我實在覺得心疼。”
喬建明半躺在椅子上,看著夜空:“現在無論內外,有許多人都不服我,想坐穩大帥的位置,就得有自己的根基。
兵工署和天師署隻是第一步,等我就職之後,還要繼續招兵買馬,我計劃成立十六個署,我要把天下的能人都招到我手上。”
兩人正在說話,一名士兵在門外報告:“大帥,有一封來自沈帥的急件。”
“老沈終於有迴音了,他終於認可我身份了,我估計他要來參加就職典禮,咱們的典禮還得再提升一個規格!”喬建明大喜,趕緊讓士兵把信件送進來。
等開啟信件一看,喬建明的笑容漸漸淡去了。
沈大帥給他送信,不是給他賀喜的,是勸他暫緩就職的。
沈大帥告訴他,現在不是就職的好時機,讓他再多等一段時間。
管家老譚傻眼了:“老爺,咱們等嗎?”
“怎麼等?”喬建明把書信放在了桌上,指尖在信紙上一遍一遍劃過。
事情已經登報了,請帖已經發出去了,典禮準備七八成了,大帥服改了十幾次了,有不少人都把賀禮送過來了。
事情做到了這一步,現在要說延期了,喬建明顏麵何存?彆說是南地大帥,他今後在喬家都無法立足。
老譚也覺得這事兒不好辦:“大帥已經送來了函件,咱們總得有個回信。”
喬建明點點頭:“叫秘書來,起草覆函。”
秘書來了,立刻按照喬建明的意思寫了回信。
沈帥鈞鑒:
前接來函,情辭懇切,拳拳之意,讀之再三,殊為感佩。建明承教之誠,銘感於心,亦深知大帥憂時念局之苦衷。
惟繼任之期,關乎南地民心所向,亦係地方安定之樞機。五月初九之日,非一時興起,實乃綜合軍中推舉,各方籌議而定。典禮諸務,早已佈置妥帖,請帖既出,名分已昭,若驟然更張,恐生猜疑,反致人心浮動,於大局未必為利。
況當此時,局勢雖多變數,然亦正當立信定序之際。建明自問才識淺薄,然受萬民所托,豈敢因循退避。倘事事待機,恐機或反失,若人人觀望,則局勢更亂。此非逞一己之銳,實為應時而行。
大帥所慮,建明謹記在懷,日後行事,必當多加審慎,凡軍政要務,仍願隨時請益,不敢自專。惟就職一節,恐難再延,尚祈大帥諒察。
建明謹上
書信寫好了,言辭非常客氣,但意思非常明確,定在五月初九不是一時興起,是各方商量之後的結果,這個結果也不可能再更改了。
覈對兩遍,確認無誤,喬建明把信放進了信封。
軍士準備送信,喬建明擺擺手:“這封信我要親自送出去,容不得半點閃失。”
他到了通訊署,吩咐人準備好發報機。
大帥府的發報機通體烏黑,臉非常的長,眼睛很大,看著非常有精神。
尤其是那兩隻耳朵,豎得筆直,彷彿隨時等候大帥的吩咐,一看這發報機就是見過大場麵的。
兩名通訊兵開啟了發報機的脊背,發報機的脊背上有八個號碼盤,一名通訊兵撥動齒輪,設定了八位數的號碼,另一名通訊兵覈對無誤,給發報機餵了些草料。
“嗯啊!嗯啊!”發報機鎖定好了函件地址,喬建明親自把信件放到了發報機嘴裡。
發報機哢哧哢哧,把信件給吃了,這封信直接送往了沈大帥的府邸。
……
中原大帥沈程鈞正在內書房翻看公文,身旁有一名年輕秘書,看著有二十多歲,先給大帥倒了杯茶,又給大帥輕輕按揉肩膀。
這女子麵板白淨,額頭飽滿,眉眼清亮,口鼻端正,長得俊俏但不俗豔,神情嫵媚但不勾人。穿著一身戎裝,更顯身姿挺拔,讓人一眼看上去就心生愛慕,卻又隻敢把愛慕放在心裡,不敢輕易接近。
這名秘書名叫顧書婉,是中原一帶出名的美人。
有這等絕色姝麗在身旁服侍,沈程鈞居然都冇有多看一眼,足見中原大帥這份定力。
顧書婉見沈大帥如此操勞,也有些心疼,在耳邊輕聲勸道:“大帥,天色已晚,該早點歇,歇息,歇息,咳咳咳......”
她一陣猛烈的咳嗽,噴了沈大帥一臉唾沫。
沈大帥一點都不介意,他從桌上拿了個手絹,先把臉上的唾沫擦了,然後把手伸到了美人的嘴唇旁邊。
美人又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封信件,落在了沈大帥的手裡。
沈大帥拿著手絹,把信封擦了擦,拆開了信件,讀了一遍。
讀過之後,沈大帥看向了顧書婉。
“之前我給喬建明寫的信,是你起草的吧?”
顧書婉立正站好,點頭道:“是卑職起草的。”
“你是不是寫得太複雜了?喬建明是不是冇看明白?”
顧書婉搖搖頭:“卑職用詞很直白,喬建明一定能看得懂。”
沈大帥又把喬建明的回信讀了一遍:“我還是覺得他冇看明白,他真以為我給他寫信,隻是為了讓他延期舉辦典禮,他明顯冇看懂我的意思。”
顧書婉也把回信讀了一遍:“大帥,我覺得喬建明可能產生了一些誤解。”
“他確實誤會了,”沈大帥把書信放在了一邊,問顧書婉,“你姐姐已經帶著人馬到南地了吧?”
顧書婉回話:“她已經在綾羅城附近駐紮了兩天。”
沈大帥拿起筆,在喬建明的回信上輕輕劃了一下:“讓她今晚進城,把誤會化解了。”
“大帥,如果今夜就去綾羅城,會不會倉促了一些?我們還冇有做好應對各方輿論的準備。”
“也是,不能讓老段他們抓了話柄,今晚確實不太合適,”沈大帥把筆放在了一旁,斟酌了片刻,“那就明天吧,你們明天好好準備,讓你姐姐明晚進城。”
......
第二天晚上,張來福去了絲坊。
之所以冇有在白天出門,是因為怕被彆人給纏上,現在滿大街到處找天師,黃招財已經住了地窖了,嚴鼎九也不敢去說書了,就連張來福都不敢輕易上街。
這是張來福第一次晚上來絲坊,到了夜裡才真能看出來絲坊和錦坊的區彆。
錦坊有路燈,商鋪的招幌上也都帶著燈,幾條大街燈火通明。
絲坊這麼大的地方,居然一盞路燈都冇有,大街小巷漆黑一片。
偶爾能見到點火光,還得小心躲著。有幾夥人點著火把在夜裡做生意,彼此討價還價,話語不多,可每個人都帶著兵刃。
黃招財不止一次警告過張來福,絲坊亂事很多,因為蠶絲這行生意水很深。
張來福可不想被捲進這些爛事,他提著燈籠一路快走,直奔紋枰居。
呼!一陣疾風吹來,燈籠裡的火光跳了幾跳。
這不是尋常燈籠,這是張來福的媳婦,張來福在這盞燈籠上下過不少功夫,燈籠的靈性也非常的強。
能把這盞燈籠的火苗吹得直顫悠,這風來的有點奇怪。
呼!呼!連聲風響。
常珊在張來福身上來回抖動,她也覺得情況不對。
張來福加快了腳步,趕緊跑去了紋枰居,等進了門,掌櫃的還在燈下修理棋子。
“先生,您稍微等我一下,這棋子比我預想的要難修。”掌櫃的冒了汗了,能看出來他也下了苦功夫。
張來福也懂修補行的手藝,這事急不得:“大概還要等多久?”
“大概還有兩三個鐘頭,先生,您冇有急事吧?”
“急事倒是冇有,”張來福看向了窗外,“就是今天晚上這風太大了。”
......
呼!一陣疾風吹來,吹翻了桌上的燭台,燭火差點燒著了桌布。
管家老譚嚇壞了,趕緊叫人把燭台桌布收拾了,全都換新的。
大帥府今天接待了一位貴賓,來自黃金之土車蠻尼國的特使費迪烈·穆勒。
費迪烈來到綾羅城是代表車蠻尼國給喬建明送一批軍械,軍械當然不白送,他跟喬建明提了不少條件,有些條件喬建明不想答應,雙方正在院子裡談判。
談了一個晚上,唇槍舌劍,兩不相讓,氣氛越來越緊張,老譚非常擔心,生怕會場上出點意外,折了喬建明的麵子。
呼,又一陣風響,新換上的燭台差點倒了。
老譚在旁邊,小聲說道:“老爺,咱們回屋裡談去吧,今晚風太大。”
喬建明正吩咐人去佈置會客廳,費迪烈這人固執又好鬥,談判的時候心裡有點窩火,這個時候還想為難一下喬建明。
“我很喜歡戶外的環境,我不喜歡在室內和彆人談事情,我聽說喬大帥成立了法師署,對於萬生州優秀的法師來說,抵擋這一點風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在我們萬生州,他們叫天師,不叫法師,”喬建明這火氣也上來了,“你既然喜歡在戶外談,咱們就在戶外談,老譚,你去把天師署的人叫來,讓他們把風給止住。”
老譚趕緊去叫人,冇過一會,天師署的六十多名天師全都到了。
息風可不是一項容易的法術,稍有不慎就會失手,這種場合一旦出了閃失,就等於把大帥的麵子丟光了,以後可怎麼在大帥府立足?
一眾天師麵麵相覷,誰都不願意出手,老譚急了:“都冇聽見大帥的吩咐嗎?趕緊把這風停下來!”
叢越林咬咬牙,往前走了一步:“我來!”
息風咒是他比較擅長的手段,難得有這麼個露臉的機會,叢越林不想錯過。
今晚這風來的有點邪性,叢越林決定做個大活,先讓人佈置了法壇。
法壇選在了正院的假山旁邊,這裡是個風口,保證風來有路,也有歸途。
叢越林挑選了四塊青石,鎮住法壇四方,再掛四麵黑幡,幡上寫八個大字:風止於此,不越半步。
法壇中央有柏木法桌一張,桌上擺放香爐一尊,風鈴一串,法印一方。桌前插青赤黃白黑五色令旗,旗尾墜壓風銅錢。
佈置這法壇挺費時間,費迪烈看了看懷錶,微微搖頭:“萬生州的法師效率不是太高啊,我帶來了幾名女巫,不如讓她們試一試,她們的儀式相對簡單一些,而且她們長得非常的美麗,看她們施展巫術,是一種享受。”
喬建明臉一直沉著:“穆勒先生,我再說一次,萬生州隻有天師,冇有法師,在我的家裡,不歡迎巫術之類的東西。”
費迪烈聳聳肩膀:“來者是客,客隨主便,我願意聽從大帥的安排,隻是我希望大帥能給客人應有的尊重。”
老譚一看兩人要吵起來,趕緊勸解:“穆勒先生,要是覺得風大,咱們就去屋裡談吧。”
費迪烈不答應:“我剛說過了,我喜歡戶外的環境,我有耐心,我可以等,我很想見識一下天師的實力。”
說話間,叢越林啟壇,先定風脈,他左手結印,右手持劍,緩踏七星步,口中誦唸咒語:“天地定位,陰陽各安,風有來路,當有歸途!”
啟壇完畢,叢越林開始進行法事第二步,也是最難的一步,喚風。
他要止風,但先得把風喚出來,這是法事的關鍵,天師必須先承認風的存在,才能把風給壓住。
他先念喚風咒:“東方青風,西方白風,南風北風,各報其名!”
風勢驟然增強,吹得眾人睜不開眼睛。
費迪烈拿袖子擋住了臉:“大帥,你的天師是不是用錯了方法?他是不是冇有聽懂你的意思,讓這風變得更猛烈了?”
喬建明神情淡然,他出身名門,自然見多識廣:“這是息風的必要手段,息風之前喚風,你要是害怕了,可以回房間裡躲一躲。”
“大帥真會開玩笑,颳風而已,有什麼好怕?”費迪烈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我隻是擔心你的天師會毀了你漂亮的宅邸。”
叢越林抓起一把沙子灑進香爐,高聲誦唸:“風非無主,太上有令,雷部為證,天風聽命,過牆者止,過門者散,一令既下,風不得行!”
說話間,叢越林揮劍三次,第一劍,斬斷風源,第二劍,斬斷風路,第三劍,斬滅亂流。
斬過三劍,叢越林喊一聲:“定!”
院子裡當場冇風了。
一眾天師紛紛點頭,叢越林彆的手藝不怎麼像樣,這息風咒用得確實不賴。
喬建明看向了費迪烈:“特使,你覺得我們萬生州的天師怎麼樣?”
費迪烈輕輕鼓了兩下掌:“非常精彩,隻是我覺得我們的巫師……”
呼!
一陣狂風吹來,吹翻了法桌,吹倒了令旗,費迪烈冇坐穩,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大帥,你的天師又在喚風嗎?我覺得他有點做過頭了!”說話間,費迪烈躲到了椅子後邊。
喬建明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他衝著叢越林喊道:“你做什麼呢!”
叢越林什麼都冇做,他的法事已經做完了,這股風從哪來的,他也不清楚。
呼!呼!
風勢越來越猛,有一名巫師抬起了頭,看向了夜空:“特使大人,那是什麼?”
費迪烈抬頭一看,一個龐然大物,如同烏雲一般,來到了大帥府的上空。
“大帥,這也是法事的一部分嗎?我真覺得這位天師有些過分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去室內完成接下來的談判!”
喬建明意識到大事不妙,趕緊下令:“快,撤回正房!”
命令還冇傳達下去,空中的龐然大物,撲打著翅膀,轟然落地,一腳把院子中的假山踩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