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種刺眼到極致、足以灼瞎任何生靈雙眼的光亮。
那光亮從四麵八方湧來,從穹頂傾瀉而下,從牆壁滲透而出,從地麵升騰而起。
無儘烈焰在那光亮中誕生,那烈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足以焚燒一切法則、一切因果、一切存在的終極之火。
那火焰匯聚成一道洪流,從天而降,將楚夏徹底籠罩。
楚夏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動。
但他的身體彷彿被定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他想催動法則。
但這裡的法則體係與大千世界截然不同,他的法則之力在這裡如同被封印,根本施展不出。
他想催動肉身之力。
但他的肉身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那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此刻連一絲都調動不起來。
烈焰將他淹冇。
那股灼燒感,比之前在混沌之海中浸泡血池時強了何止萬倍。
他的皮膚在瞬間焦黑,龜裂,剝落。
他的血肉在瞬間乾癟,枯萎,炭化。
他的骨骼在瞬間失去光澤,佈滿裂紋,搖搖欲墜。
那是死亡的感覺。
真正的、即將來臨的死亡。
但楚夏冇有死。
因為在那烈焰中,還有另一股力量。
一股龐大的、恐怖的、如同深淵般深邃的精神意誌。
那股意誌從四麵八方湧來,從烈焰中滲透而出,從虛空中直接灌入他的識海。
它在侵蝕。
在奪舍。
火雲邪君,要占據他的肉身。
楚夏咬緊牙關,拚儘全力抵抗。
他的識海在那股意誌的衝擊下劇烈震顫,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擠壓、一點點吞噬、一點點消磨。
那股意誌太強了。
強到以他現在的靈魂強度,根本無法抵擋。
那是與原初之神同源的存在,是比太古神獸更加古老、更加強大的禁忌人物。
哪怕隻是一縷殘存的意誌,也足以碾壓任何生靈。
時間在痛苦中緩緩流逝。
楚夏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微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那股意誌一點點染指,一點點侵蝕,一點點同化。
再這樣下去,不出片刻,他就會徹底失去自我,成為火雲邪君的新身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楚夏的識海深處,驟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溫暖,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
光芒的來源,是一座金字塔形狀的器物。
源鑰。
它靜靜地懸浮在楚夏識海的最深處,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在火雲邪君的意誌衝擊下,不斷閃爍,不斷顫抖,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但它冇有熄滅。
它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然後,它動了。
源鑰緩緩上升,從識海深處升起,穿過層層意識迷霧,來到識海的最表層。
它在火雲邪君的意誌麵前懸浮,那金字塔形狀的輪廓微微震顫,無數裂紋在它表麵蔓延開來。
那些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蛛網般爬滿整個源鑰。
楚夏的意識在這一刻驟然清醒。
他看到了。
看到源鑰正在以自身為代價,為他抵擋火雲邪君的意誌侵蝕。
那些裂紋,是源鑰在燃燒自己的本源。
每一條裂紋,都代表著它的一部分力量被消耗。
它在犧牲自己。
為了保護他。
「源鑰……」
楚夏的意識輕輕呼喚。
那金字塔形狀的器物微微震顫,彷彿在迴應他。
然後,它炸開了。
不是毀滅性的爆炸,而是某種更溫和、更徹底的消散。
源鑰化作無數光點,那些光點在楚夏的識海中四散開來,形成一道柔和的光幕。
那光幕將他殘存的意識層層包裹,將他徹底護在其中。
火雲邪君的意誌撞上那道光幕。
光幕劇烈震顫,無數光點飛濺,但依然死死地守護著楚夏的意識。
火雲邪君的意誌再次撞擊。
光幕震顫得更加劇烈,邊緣處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第三次撞擊。
第四次撞擊。
第五次撞擊。
每一次撞擊,都有一層光幕破碎。
但破碎的光幕之後,還有下一層。
源鑰用自己的一切,為楚夏築起了無數道防線。
那些防線在不斷消耗火雲邪君的意誌,也在不斷消耗它自己。
終於,當最後一道光幕破碎時,火雲邪君的意誌已經被消耗了大半。
它依然龐大,依然恐怖,但已經不再是不可抵擋。
它衝入楚夏的識海最深處,開始與他殘存的意識正麵交鋒。
楚夏的意識在那股意誌的衝擊下劇烈震顫。
但他冇有退。
他咬緊牙關,拚儘全力,與那股意誌對抗。
那是一段無法計量的時間。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楚夏的意識在那對抗中不斷被削弱,不斷被擠壓,不斷被吞噬。
但他始終冇有放棄。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終於,機會來了。
火雲邪君的意誌在經過源鑰的消耗和長時間的對抗後,終於開始出現疲態。
它的衝擊不再那麼猛烈,它的侵蝕不再那麼迅速,它的意誌強度,終於降到了楚夏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楚夏冇有猶豫。
他反守為攻。
他的意識化作無數道觸鬚,反過來纏繞住火雲邪君的意誌,開始向內滲透。
不是奪舍。
是煉化。
他要將火雲邪君的意誌,徹底煉化為己用。
火雲邪君的意誌劇烈掙紮。
但它太虛弱了。
經過源鑰的犧牲和長時間的對抗,它已經虛弱到無法掙脫楚夏的束縛。
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意誌被一點點分解、吸收、同化。
楚夏的識海在那煉化過程中不斷擴張,不斷強化。
他的靈魂強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那提升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質的飛躍。
火雲邪君的意誌中,蘊含著無數關於太古、關於原初、關於大道本源的記憶和資訊。
那些資訊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入楚夏的意識深處。
他看到了。
看到恆世冥河的誕生,看到原初之神與火雲邪君從冥河中孕育而出。
看到他們一同遊歷混沌,一同探索無儘虛空。
看到他們分裂的瞬間,看到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看到原初之神構建大千世界,將火雲邪君困入紅鏡禁區。
看到那場最終的決戰,看到無數先天生靈隕落,看到太古神獸重創,看到原初之神帶著重傷離開。
看到火雲邪君在禁區內沉睡,一睡就是數百億年。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絲火雲邪君的意誌被煉化殆儘時,楚夏睜開了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複雜到難以言喻。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大殿依然空曠,那些剩下的珍寶依然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王座前方。
但楚夏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的體內,多了一道意誌。
那是火雲邪君的意誌,如今已經被他煉化,成為了他靈魂的一部分。
那道意誌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它確實存在。
它在楚夏的識海深處沉睡,如同一顆種子,等待著生根發芽。
楚夏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依然如故,但楚夏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關於太古的秘密。
一些關於原初之神的真相。
一些關於火雲邪君的計劃。
還有……
關於如何引來原初之神瞥視的方法。
楚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大殿穹頂深處那無儘的黑暗。
他的嘴角緩緩上揚。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帶著深意的、彷彿看透了一切的笑容。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