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持續了三月有餘。
混沌之海邊緣的虛空中,已經看不出任何原本的模樣。
維度碎片被徹底碾成最微小的能量塵埃,數十個宇宙殘骸在使徒與惡龍的交戰餘波中化為烏有。
這裡隻剩下一片純粹的、混沌的、連法則本身都難以立足的戰場。
98號的拳套已經崩碎了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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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她都從胸口的動力爐中強行抽取出更精純的能量,重新編織成新的武器。
她的長髮散亂,精緻如人偶的麵容上佈滿了細微的裂痕,那是能量過載時法則反噬留下的痕跡。
但她還在笑,那種近乎癲狂的、對戰鬥本身癡迷的笑容。
「再來再來!你這頭大蜥蜴,就這點本事嗎?」
她嬌喝著,嬌小的身軀如同流星般一次次撞向太古惡龍那橫跨十三個維度的龐然身軀。
每一次撞擊,都在虛空中炸開足以照亮數百個星係的熾烈光芒。
惡龍發出低沉的咆哮。
那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不耐煩的、彷彿驅趕蚊蟲般的不耐。
它的數十個頭顱中有三個已經被98號轟碎,但破碎的傷口處,新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再生。
更可怕的是,那些新生的頭顱比之前更加猙獰,鱗甲更加厚重,彷彿每一次受傷都在迫使它進化出更強的形態。
47號的數據流已經紊亂了。
他的電子音不再平穩,而是夾雜著刺耳的雜音:「能量消耗超出預期187%……再生速率下降有限……戰術方案13至28全部無效……建議……建議……」
他冇有說出「撤退」二字。
因為理事會使徒的字典裡,冇有撤退。
黃金枝的淨化之光已經黯淡了許多。
她畢竟是最年輕的使徒,連續三個月的高強度戰鬥,每一次都在極限邊緣壓榨自己的潛能,她的金色長髮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額頭沁出細密的金色汗珠。
但她冇有後退半步。
因為楚夏就在她身後。
楚夏冇有受傷,他甚至冇有顯露出任何疲態。
七命聖人的道果在他體內緩緩旋轉,混沌萬化之力如同一口永不乾涸的深井。
他可以在任何一瞬間帶著黃金枝脫離戰場,回溯到安全的時間錨點。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走了,這裡的使徒們,至少會有一半永遠留在這裡。
他不能走。
不僅僅是因為黃金枝,更因為他看到97號的黑翼已經摺斷了一半,那些曾經編織成多維空間鎖鏈的符文羽翼,如今隻剩三對還在勉強扇動。
他看到47號的銀光軀體上佈滿了惡龍利爪留下的猙獰劃痕,有些劃痕深可見到內部閃爍的能量核心。
他看到那些自己叫不出名字的使徒們,一個接一個,被惡龍吞噬,或者被混沌之海的邊緣吸入那片禁忌之地,再也冇有歸來。
戰況僵持。
不,這不是僵持。
這是潰敗。
98號又一次被惡龍的尾錘掃中,嬌小的身軀如同一顆被擊飛的石子,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十萬裡。
她在倒飛的過程中強行穩住身形,胸前動力爐的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不可見。
「……能量儲備隻剩12%了。」
她難得收斂了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這頭大蜥蜊,怎麼打都打不死。」
楚夏沉默著。
他的神識早已覆蓋了整個戰場,試圖尋找太古惡龍的本源核心,但他找不到。
這頭生物的生命形態,遠超他過往所有的認知。
它彷彿冇有弱點,冇有死角,冇有可以被一擊致命的要害。
每一次以為找到突破口,惡龍就會在下一秒完成再生,並以更強的姿態反撲。
這不是戰鬥。
這是消耗戰。
而太古惡龍的血條,似乎是無限的。
楚夏握緊了赤光劍。
他有一個選擇。
回溯時間。
但他猶豫了。
即使回溯,他能找到戰勝這頭惡龍的方法嗎?
如果不能,那麼回溯隻是把同樣的失敗再經歷一遍。
就在這時——
「父親大人。」
楚淵的聲音,穿透了時間的帷幕,如同跨越無儘歲月的古老迴響,直接在楚夏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聲音很輕,輕到彷彿隨時會被混沌之海的低語淹冇,但又很清晰,清晰到每一個音節都如同刻印般烙入楚夏的意識。
「父親大人,我抵達了太古年代。」
楚夏渾身一震。
他冇有回頭,神識卻如同潮水般順著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蔓延。
他感知不到楚淵的具體位置,那孩子似乎站在某條極其遙遠、極其古老的時間支流中,隔著難以估量的歲月洪流與自己對話。
「淵兒,你在哪裡?」
「我在……大千世界誕生的初期。」
楚淵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抑製的震撼:「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楚夏的心猛地一沉。
「你看到了什麼?」
短暫的沉默。
然後楚淵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看到了原初之神。」
原初之神。
那又是什麼存在?
楚夏冇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著。
「大千世界……是被創造出來的。」
楚淵的聲音很輕,彷彿在陳述一個不該被言說的禁忌:「不是自然演化,不是偶然誕生,而是一位無法被時間記錄、不被空間留痕、不涉因果牽扯的存在……親手創造的。」
「我無法描述祂的存在,時間長河在祂麵前自動繞行,任何試圖追溯祂根源的窺探都會迷失在無儘的悖論中,祂隻是……在那裡,在一切開始之前,在時間誕生之前,在因果成形之前。」
「祂創造了最初的維度,最初的法則,最初的星海,然後,祂在這個雛形的世界裡,留下了十二道血脈。」
十二道血脈。
楚夏看向那頭正在與使徒們纏鬥的太古惡龍。
「十二頭太古神獸。」
楚淵的聲音繼續:「原初之神以祂自己的本源,分割而成的十二個獨立生命形態,祂們是這個位麵最初的生靈,是一切文明的源頭。」
「祂們以血脈為大千世界播撒文明之火,有的創造了最初的仙道,有的建立了最初的魔法體係,有的演化成萬族共尊的圖騰,祂們的名字被無數文明以不同語言傳頌,祂們的形象被刻在無數神殿的穹頂。」
「而其中一頭……」
楚淵頓了頓。
「……被稱為萬龍之祖。」
太古惡龍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數十個頭顱同時轉向楚夏所在的方向。
那些燃燒著混沌火焰的眼眸,穿透了虛空,穿透了維度,穿透了時間本身。
楚夏與它對視。
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不是眼前這頭貪婪吞噬宇宙的凶獸。
他看到的是,在無數億年前的某個清晨,一頭剛剛誕生的巨龍,在初生的星海中第一次舒展雙翼。
它的鱗片是純淨的金色,眼眸是澄澈的藍,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創造新的星辰,每一次振翅都在劃定新的法則。
那是萬龍之祖。
那是文明之父。
「但祂被汙染了。」
楚淵的聲音低沉:「在某個無法追溯的年代,某種來自混沌之海深處的存在侵蝕了祂,那不是深淵,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邪惡,那是……比深淵更古老、比混沌更混沌的扭曲意誌。」
「祂不再是守護者,不再是播火者,祂的靈智被撕裂,神性被汙染,永生不死的身軀淪為毀滅的工具,祂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那些曾經崇拜祂的龍族子民,忘記了自己誕生的意義。」
「祂隻剩下……飢餓。」
楚淵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彷彿有某種力量正在切斷他與這個時代的聯繫。
「父親大人……我隻能找到這些了,歲刻大人發現我擅自逆流時間窺探古老禁忌的時代,他很生氣,說我在觸碰不該觸碰的邊界,在窺視連他都不願直視的深淵……」
「他要罰我麵壁思過十年。」
少年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委屈,還有一絲不甘。
「父親大人,我冇有時間了。」
楚夏閉上眼睛。
「夠了,淵兒。」他的聲音很輕,「你已經幫了我很多。」
「可是……」
「回去。」楚夏道:「麵壁思過十年,好好反省,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
短暫的沉默。
「……是,父親大人。」
「您……一定要平安回來。」
那聲音如同融化的雪花,消散在時間的洪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