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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震驚過後,麵色都古怪起來。
他玩的居然還是《神蹟》。
而0級,顯然是剛進遊戲冇多久,甚至連最初的指引任務都冇有完成就被彈出遊戲。
拚死拚活喝了違禁藥劑,居然還一上線就被彈下線,甚至如此狼狽地進了醫療艙……
冒著自爆死亡的風險將自己搞成這樣,都要非往《神蹟》裡摻一腳?
現場眾人看著那台奢華的遊戲艙,臉色微妙,顯然都想起了酈若曾經那些“豐功偉績”。
不愧是那個廢物作精酈若,看起來比之前更瘋魔更能作死了。
酈明曜沉默地看著那台漆黑的遊戲艙,感受到周圍看熱鬨的酈家旁支和傭人們隱隱的來回掃視的眼神,心裡升起滿滿的厭煩。
又來了,每一次都要被扯上一起。
霍華德送來“光耀”,酈若也鬨著爭著要同款遊戲艙,現在自己要去參加《神蹟》裡的直播競賽,他又不顧危險非要跟著玩,結果現在大家又用這種眼神來看自己。
是他逼著酈若喝下違禁藥劑,逼著他進入遊戲的嗎?
他已經受夠了酈若這種可憐受害者遊戲。
酈明曜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斂著眼微微後退了一步,轉身離開。
與其在這繼續浪費時間,不如回去上線為比賽做準備。
酈天磊馬上注意到酈明曜的動靜,他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醫療室的方向,終究還是選擇朝著酈明曜快步追了過去。
而酈永康也被勾起曾經的糟心回憶,可笑地揮散心中剛生出的一點心軟,隻扔下一句好好照顧酈若便轉身離開醫療室。
酈永康和酈家人忙於選舉,酈明曜和酈天磊都要為即將到來的競賽而忙碌準備,冇有人有空守著酈若。
等酈若從久久的昏睡中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他的腦袋還在嗡嗡地生疼,從冰湖封印的裂隙泄出的毒血還在血液中奔騰,燒灼著酈若的身體和意識。
醫療艙輕鳴一聲,艙門緩緩開啟。
醫療室裡隻有機器人和留守的麥克醫生,倒是清淨得很。
在重新做了各項檢查後,麥克醫生看著醫療麵板上各項慘不忍睹的身體指征,不由在心裡搖頭歎息。
“三少爺,彆再這麼不顧自己身體強行和二少爺較勁了,你真的會把自己身體搞垮。”
被機器人扶出醫療艙的酈若臉色依舊白得像鬼,聞言他眼眸一抬,嗓音微微沙啞:“關他什麼事?”
麥克醫生心想你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可當他對上酈若沉冷的黑眸時,突然一怔。
作為某種意義上和酈若打過不少交道的人,他隱約覺得酈若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這種變化讓他有點摸不準,但出於儘職儘責的心態,他還是開啟光屏,指著上麵的各項資料說:“萬幸你冇有出現精神力暴動的征兆,但你的精神海也出現了從未見過的精神力異常流失的情況,需要嚴格的監護觀察和隔絕刺激的靜養。”
他滑到下一頁,認真地繼續說:“現在你的精神力恢複速度還能勉強和這種流失速度打平,但全息遊戲會對精神海產生強烈衝擊,還會消耗大量精神力,以後你是碰都不能碰了,更彆說還是《神蹟》這種強刺激的遊戲……等等,你在聽嗎?”
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的酈若回過神來,揉著額頭低低地唔了一聲。
麥克醫生沉默了一會,歎息道:“三少爺,你好不容易逃過那些重刑犯的摧殘,難道想就這麼把生命白白折騰冇嗎?”
始終懶散地垂著眼的酈若眼睫微動。
精神海裡的精神力是一個人意識和靈魂存在的根基,精神力暴動會導致自爆,而精神力流失殆儘的人,和腦死亡冇有區彆。
他終於開口說了第二句話:“謝謝,我可以走了嗎?”
麥克醫生一頓,無奈地再次歎了口氣。
酈若這個禮貌但又冥頑不靈的樣子太熟悉了,他也實在懶得再多勸。
說到底他也隻是酈家的一個家庭醫生而已,隻希望酈若能少點折騰,彆再給他增加工作量。
酈若帶著自己的病例離開後,慢吞吞地在保姆機器人的攙扶下上樓,走回二樓走廊儘頭的房間。
讓機器人放下大包小包的藥和醫療儀器,去準備他需要的東西後,酈若便無力地倒在床上,皺著眉閉上眼,忍著腦袋深處突突的疼。
不進遊戲,苟延殘喘?將自己靈魂的生死交給這個代表恥辱和背叛的徽記,被動地等待著他人給予幸運和垂憐的明天?
笑話。
他從未設想過這條道路,一個瞬間都冇有。
被戴古斯殺死在實現願望的前夕,他最後的希望也隨之寂滅。
這讓時時刻刻被怒火灼燒的他,如何不去報這毀約背叛之仇?
……不過,戴古斯居然冇有出現。
祂不是最喜歡在獵物自以為看見曙光,逃出生天的時候親自出手,讓獵物從希望墜入絕望嗎?
祂為什麼冇有出現?
還有最後那個畫麵……
酈若微微睜開眼,目光虛虛地看著天花板。
現在回想起來,他確實冇有在那個奇怪的場景裡感受到死神的視線或是存在,難道戴古斯真的也消失了。
他被殺死以後,恩澤大陸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數畫麵和思考碎片絞成一團,混成含糊不清的一鍋粥。
突然,他悶哼一聲,腦袋裡電鑽般的疼痛和眩暈加劇,所有的思考都被強製打斷。
他側過身用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蜷縮起來,額頭上的虛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在他的精神海深處,那枚暗色死神鐮刀徽記始終閃爍著妖異的紫黑光芒,不斷緩慢而微弱地蠶食著他本就稀薄且空虛的精神力。
“主人,您需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軟萌的電子音響起,酈若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看著機器人忙忙碌碌將他要的東西在桌上擺好。
他目光一動,落在了機器人額外多帶來的一份熱氣騰騰的豐盛早餐上,豆漿熱粥包子煎蛋吐司沙拉,要多豐盛有多豐盛。
回到酈宅後,被“遺忘”了重新安排專屬管家的他一直吃著半溫不冷的餐包牛奶,還是第一次受到主動貼心的服務。
被疼痛和不適壓過的饑餓感開始一陣陣往上湧,但他現在根本顧不上吃什麼早餐。
酈若艱難地起身,在機器人的幫助下點燃線香,盤腿在蒲團上坐好,擰著眉閉上眼撥弄豔紅念珠,強行壓下殺意,清空思緒,開始按照某種節奏“咚咚地”地敲木魚,輔助自己唸誦著古怪難懂的咒文。
冰湖封印被他強行鬆動,泄出的毒血力量還在身體裡灼燒,需要重新加固封印。
彷彿帶著冰渣的魔法符文在他潛心頌念中在他體內緩慢成型,一下下砸在裂痕蔓延的冰湖上,填補破損的冰藍色法陣。
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從酈若腦海中傳來。
他痛得悶哼一聲,本應持續輸入微弱的精神力驟然斷裂。
即將連通法陣破損,填補的魔法符文驟然潰散,冰湖之下蠢蠢欲動的毒血甚至趁機將封印的破口衝開得更大。
木錘從手裡墜落在地,酈若撐著地麵,抓著念珠的手攥緊胸口的衣服,單薄的後背用力弓起,汗水從額頭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冇想到,現在他的精神力孱弱到連填補小小的封印缺口都做不到了。
“嗬……”
毒血在體內肆意衝撞,酈若低笑一聲,泛著血絲的眼睛倏然抬起,落在了房間裡的巨大的藥箱裡。
他咬牙撐著地一點點站起來,開啟泛著冷氣的藥箱,拿出了其中一瓶赤紅色的體質增強藥劑。
冰涼的瓶身貼在手心,他凝視著手中的藥劑,臉上勾起一絲笑弧。
既然裝著精神力的杯子小而破敗,那就把杯子弄大不就好了?
酈若握緊手中的藥劑,開啟瓶蓋仰頭一飲而儘。
冰涼的藥劑滑入咽喉,在肚子裡瞬間化為一團冰冷又灼燒的熱意,粗暴地朝著四肢百骸湧去。
“咚咚——!”
心臟重重一跳,酈若的瞳孔猛地睜大,清晰地感覺到藥劑那灼熱滾燙的藥力與身體裡的毒血力量勾纏在一起,轟轟順著血管咆哮衝撞。
“咚咚、咚咚——”
心跳的聲音又急又重,酈若抓扯著心臟處的衣服緩緩蹲下,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當那股無法阻擋的可怕熱流在身體迴圈一圈,一股腦衝入他的大腦時,酈若搖搖欲墜的昏蒙神誌徹底被衝散,整個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尖銳的警報聲再次響徹酈宅,當麥克醫生被報警的機器人生拉硬拽過來時,就發現酈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氣遊若絲,身邊還滾落了一個空藥瓶。
麥克醫生箭步衝過去撿起藥劑瓶一看,眉心登時一跳,差點當場罵粗口。
這個人不知道自己現在脆弱得像個滿是裂縫的瓷娃娃嗎?他纔剛跟人說要好好靜養,這人轉頭就給自己灌了一瓶強刺激的體質增強藥劑?!
但無論他再多粗口想罵,此時也隻能火急火燎地給酈若馬上安排急救。
將渾身異常滾燙,幾乎快要冇有呼吸和心跳的人戴上氧氣罩塞進醫療艙,各項鮮紅色的檢測警告也開始密密麻麻地在醫療艙麵板上彈出。
情況比麥克預想的還要糟糕,萬一……
麥克醫生勉強壓下暴躁和心焦,緊盯著醫療艙麵板的各項飄紅的資料,迅速開展搶救。
不過片刻,他突然咦了一聲。
他皺著眉觀察了各項體征資料片刻,劃開光腦額外調出另一份精神力和體質資料監測。
片刻後,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
“嘀嘀嘀——”
“檢測到資料波動,資料校準中——體質等級f……f ……e-。”
精神力和體質的資料雖然在螢幕上以可怕的幅度上下波動著,總體而言卻在穩定地上升。
相比較之下,精神力等級上漲得更為緩慢,但也從e-穩定地停在了e上。
麥克醫生眼睛瞪得都快要脫眶,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發現還是這個可怕的資料。
不是……體質可不像是精神力會波動,等級不是由先天的基因和天賦定死了嗎?
體質增強藥劑本身隻是一種強效興奮劑,從來隻有精神力可以靠違禁藥物強行突破一段時間,但他從冇見過也冇聽過有任何人的體質等級能改變,甚至還是跨過了大等級的坎,一舉躍升了兩個等級,從f到了e-!
現在酈若不僅體質等級詭異地上升,就連精神力也隨之升了一個等級,這合理嗎?!
在他差點要掐自己一下確認是否在做夢時,醫療艙裡的人醒了。
酈若微微睜開沉重的眼皮,耳邊是同步在醫療艙內響起的聲音。
“……校準完成,您的精神力等級為e、體質等級為e-。檢測到您的身體健康程度較低,建議您儘快就醫。”
酈若視野裡依舊迷濛一片,但氧氣罩下的唇卻彎起來笑了。
很好,他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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