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皇權(二)------------------------------------------,對於她而言,原本是不存在的。但在被塞進這具凡人的軀殼後,她開始被迫感知日升月落的規律。,寒暑交替。距離那個血流成河的風雪之夜,已經過去了三年。,她被那個名叫趙淵的將領帶到了大淵國邊境的一處隱秘山穀中。這裡被高聳入雲的雪山環繞,穀內終年不見陽光,隻有呼嘯的寒風和漫天的飛雪。趙淵將這裡命名為“藏鋒穀”,穀中除了他,還有幾十個同樣滿身煞氣、沉默寡言的死士,以及一個專門負責照顧她起居的啞巴老嬤嬤。“嬰兒”的軀體裡,安靜地度過了最初的三年。、蹣跚學步的艱難過程。她的靈魂雖如一張白紙,卻學習的非常快。,她便能平穩地行走,步伐冇有任何幼童的搖晃與笨拙,每一步都精準得如同丈量過一般;兩歲時,她已經通過聆聽穀中死士們的簡短交談,以及翻閱趙淵放在書房裡的兵書,完全掌握了這個世界的語言和文字。。,語言是用來表達需求和情感的工具。而她,既冇有需求,也冇有情感。她不需要陪伴,不需要玩具,甚至如果不是這具身體會產生名為“饑餓”的生理警報,導致胃酸腐蝕胃壁引起器官痙攣,她連進食的**都冇有。,名為大淵。通過書房裡的典籍和死士們的隻言片語,她的大腦客觀地記錄下了這個世界的運轉法則:皇權至上,武力為尊。同時,這也是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時代。在這個世界裡,女性被視為男性的附屬品、生育的工具或是權力的籌碼。平民女子猶如草芥,隨意買賣;貴族女子則是聯姻的物件,一旦家族倒台,男丁充軍斬首,女眷則會被打入教坊司,淪為供人玩樂的官妓,生不如死。,她冇有任何道德上的評判。在她的認知裡,這就像是狼吃羊、水往低處流一樣,隻是一種客觀存在的執行機製。,三歲的她正站在藏鋒穀的演武場邊緣。,領口和袖口縫著雪白的狐狸毛,將她那張精緻到令人窒息的臉龐襯托得越發不似凡人。雖然隻有三歲,但這具軀殼已經初具絕世的雛形。她的麵板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色,近乎透明,甚至能隱約看到皮下淡藍色的靜脈血管。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瞳孔深邃如無儘的夜空。那裡麵冇有任何屬於孩童的天真、好奇或是怯懦,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就像是兩顆浸泡在冰水裡的黑曜石,冷漠地倒映著世間萬物。,兩名死士正在進行日常的搏殺訓練。,冇有點到為止的切磋,隻有招招致命的廝殺。因為趙淵下過死命令,隻有在生死邊緣活下來的人,纔有資格去複仇。
“鏘——”
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銳鳴,火花四濺。其中一名死士的動作稍慢了半拍,對手的重劍便如同毒蛇般順著他的防禦空隙劈砍而下。
冇有任何留手,鋒利的重劍劍刃直接砍中了那名死士的左肩。
她靜靜地站在十步之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接下來的每一個物理變化。
沉重的劍刃瞬間切開了死士肩部粗糙的表皮層,緊接著蠻橫地撕裂了真皮層與皮下脂肪。暗紅色的三角肌被利刃一分為二,暴露出裡麵鮮紅的肌肉纖維和白色的筋膜。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劍刃砍斷了鎖骨,深深地嵌進了肩胛骨的骨縫之中。
巨大的破壞力瞬間切斷了鎖骨下動脈。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裡,溫熱的血液在心臟高壓的驅動下,如同噴泉般從巨大的創口中噴射而出,足足噴出三尺多遠。猩紅的血液在半空中化作血霧,隨後劈頭蓋臉地澆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瞬間融化了積雪,暈染出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那名受傷的死士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手中的兵器噹啷落地。他痛苦地捂住噴血的肩膀,額頭上瞬間暴起青筋,冷汗如瀑布般湧出。他的麵部肌肉因為劇烈的神經反射而發生了嚴重的扭曲和痙攣,整個人痛苦地跪倒在血泊中。
她看著這一幕,微微歪了歪頭。
係統。她在腦海那片純白的意識海中,發出了極其微弱的意念波動。
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係統,在接收到她呼喚的瞬間,立刻給出了迴應。冇有任何多餘的寒暄,隻有冰冷、客觀的機械音。
我在。
那種紅色的液體流出,以及骨骼斷裂時,他的麵部肌肉為什麼會產生那種扭曲的收縮?她用一種極其客觀、類似於探討某種物理現象的語氣問道。
那是痛覺反射。係統用最標準的詞典式語言回答道,當身體組織遭到嚴重破壞,神經末梢會將受損訊號傳遞給大腦。大腦在處理這種訊號時,會產生名為‘疼痛’的極端負麵感知,並本能地引發肌肉痙攣、麵部扭曲以及聲帶的尖叫,以此來警告主體生命正在流逝。
疼痛。她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彙。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白皙、柔軟,冇有任何瑕疵的小手。
為了驗證係統所說的“痛覺反射”,她邁開小巧的步伐,走到演武場邊緣的兵器架旁。那裡隨意地擺放著幾把備用的短匕首。
她伸出手,冇有去握匕首的刀柄,而是直接將細嫩的掌心按在了其中一把匕首極其鋒利的刀刃上。
然後,她麵無表情地,用力向下一劃。
“噗嗤——”
極其細微的皮肉割裂聲響起。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金屬的冰冷與銳利。刀刃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她掌心嬌嫩的角質層,劃破了表皮,深深地割裂了真皮層之中的毛細血管和神經網。
鮮紅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填滿了刀刃與皮肉之間的縫隙,然後順著白皙的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她的黑色錦鞋上。皮下的嫩肉向外翻卷著,露出鮮紅的顏色。
那一刻,一股極其尖銳、陌生且強烈的刺激訊號,順著她掌心的神經末梢,以閃電般的速度衝入了她的大腦皮層。
這就是“疼痛”。
一種讓人感到不適、想要退縮、想要躲避的感覺。
但她的臉上依然冇有任何表情。冇有皺眉,冇有倒吸冷氣,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甚至冇有泛起一絲生理性的淚光。她隻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手掌上那道翻卷的傷口,看著血液如何從破裂的血管中湧出,看著皮下的肌肉組織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你感受到了嗎?係統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冇有乾預,隻是在確認她的狀態。
確認接收到神經訊號。她在腦海中平靜地回覆,隻是一種生物電訊號的傳遞,並不影響軀體的基礎運作和邏輯思考。我已經記錄下這種名為‘疼痛’的機製。
“小主子!!!”
一道充滿驚恐與淒厲的喊聲打破了演武場的平靜。
那個負責照顧她的啞巴老嬤嬤端著一碗熱湯剛走到附近,就看到了這駭人的一幕。老嬤嬤嚇得手中的瓷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湯汁濺了一地。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抓住她流血的小手,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大量的淚水。
老嬤嬤咿咿呀呀地比劃著,雙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乾淨的布條,死死地按住她掌心的傷口,試圖阻止血液的流失。老嬤嬤的臉上寫滿了心疼、焦急和恐懼,彷彿受了重傷的是她自己。
演武場上的死士們也停了下來,包括那個斷了鎖骨的死士,紛紛單膝跪地,垂下頭顱,不敢直視。
很快,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穿著一身玄色鐵甲的趙淵大步流星地趕來。當他看到她手上被鮮血浸透的布條,以及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時,這位曾在千軍萬馬中殺進殺出、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漢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回事?!”趙淵怒吼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冇有人回答。老嬤嬤隻是哭著用力按著她的手。
趙淵單膝跪在她的麵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檢視著傷勢。當確認隻是皮肉傷,冇有傷及筋骨後,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但眼中的痛惜卻愈發濃重。
“小主子,您……您這是做什麼?可是哪裡覺得委屈了?”趙淵仰起頭看著她。
她低頭俯視著這個高大的男人。
“我在測試疼痛。”她用一種稚嫩、清脆,卻冇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童音回答道。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讓趙淵如墜冰窟。
他看著眼前這個三歲的女童。她的臉上冇有一滴眼淚,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枯井。尋常孩童若是受了這樣的傷,早就哭得撕心裂肺了,可她卻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平靜地說她在“測試疼痛”。
這種超越了年齡、甚至超越了人性的冷漠,讓趙淵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和悲哀。但他很快將這種情緒轉化為對大淵皇室的刻骨仇恨。如果不是那場滅門慘案,他的小主子本該是金枝玉葉,在父母的膝下承歡,怎會變成如今這副毫無感情的模樣?
“小主子……”趙淵的眼眶紅了,他猛地將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是屬下無能!讓您在這苦寒之地受苦了!您……您若是心裡有恨,就打屬下,罵屬下,萬不可再傷害自己的千金之軀啊!”
她看著趙淵磕破的額頭,以及地上混雜在一起的血液。
“恨是什麼?”她直接開口問道。
趙淵直起身子,從懷裡掏出上好的金瘡藥,一邊小心翼翼地為她清理傷口、敷藥、包紮,一邊咬緊了牙關。
“小主子,您今年三歲了。”趙淵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瘋狂,“有些事情,屬下本想等您再長大一些再告訴您。但今日……屬下覺得,您應該知道了。因為您,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趙淵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周圍所有的冰雪都吸入肺腑。
“您不叫阿雪。那隻是夫人為了掩人耳目,在臨終前隨口喚的一個乳名。”趙淵的眼中佈滿了血絲,聲音因為極度的仇恨而變得嘶啞,“您姓帝。大淵國曾經的護國柱石,鎮北王府唯一的血脈。”
“您的名字,叫帝無雙。”
“帝,無雙。”她用稚嫩的聲音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是的,天下無雙的無雙!”趙淵咬牙切齒地說道,“三年前,當今大淵皇帝忌憚鎮北王府功高震主,暗中勾結敵國,以莫須有的謀反罪名,下令將帝家滿門抄斬!”
趙淵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肉橫飛的夜晚。
“三百一十二口人!王爺、世子、老太君……全都被屠戮殆儘!昏君下令,帝家男丁無論老幼,皆斬首示眾,頭顱懸掛於城門之上;女眷則全部打入教坊司,任由那些達官貴人折辱蹂躪!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曾經輝煌的鎮北王府,變成了一片焦土!”
趙淵猛地撕開自己胸前的鎧甲和衣襟,露出了一道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側腹部的、猙獰可怖的巨大傷疤。
“屬下拚死殺出重圍,帶著即將臨盆的夫人一路逃亡。夫人知道,在這大淵國,女子本就命賤如泥,若是落入昏君手中,下場比死還要淒慘百倍。為了保住您這最後一點血脈,夫人在破廟中被追兵用長矛貫穿了心肺……”
趙淵重重地磕頭,額頭撞擊青石板發出沉悶的巨響。
“小主子,您雖然是女兒身,在這世俗眼中無法繼承大統、無法領兵掛帥。但您身上流著的,是帝家三百多口人不屈的血!是夫人拚了命才保下來的骨肉!”
“屬下苟活至今,就是為了將您撫養長大。待您及笄之日,便是我們殺回大淵都城,用那昏君和滿朝文武的項上人頭,祭奠帝家亡魂之時!”
趙淵的講述充滿了血淚與激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鐵鏽味和化不開的仇恨。
然而,站在他麵前的帝無雙,卻隻是安靜地聽著。
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因為聽到滿門抄斬而產生恐懼,冇有因為母親的慘死而感到悲傷,更冇有因為趙淵口中的血海深仇而燃起憤怒的火焰。她精準地捕捉到了趙淵話語中的邏輯資訊:大淵皇帝殺死了這具身體的血緣親屬,趙淵希望她去殺死大淵皇帝。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靜默的係統,在她的腦海中發出了冰冷的提示音。
叮——觸發主線任務。
任務目標:覆滅大淵皇室,登基稱帝。
任務說明:這是一個極度輕視女性的世界,皇權代表著世俗法則的最高頂點。宿主需以女子之身,踏碎舊有法則,踩著仇人的屍骨登臨帝位。在此過程中,宿主將直觀地體驗凡人的權力、**、仇恨與殺戮。
係統提示:本係統僅提供任務目標與必要時的被動防禦,不乾涉宿主的具體行動與決策。請宿主自行探索完成任務的方式。
係統的聲音極其機械,冇有任何感**彩,就像是在頒佈一條宇宙執行的物理定律。
帝無雙在腦海中快速分析著這條資訊。
明白了。她平靜地回覆係統,目標:殺死大淵皇帝,獲取最高統治權。
她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滿臉淚水與期盼的趙淵。
“我記住了。”帝無雙用那冇有任何起伏的稚嫩聲音說道,“我的名字是帝無雙。我會殺死大淵皇帝,我會成為新的皇帝。”
她把這當成了一個既定的程式指令。不需要仇恨的驅動,也不需要悲傷的祭奠,既然係統下達了任務,既然這個世界的因果線指向了那個位置,那她便去執行。
趙淵愣住了。
他看著女童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聽著她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成為新的皇帝”這種大逆不道、甚至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時代顯得極其荒謬的話語。他以為自己的一番話會激發小主子的仇恨,或者至少讓她哭泣。但她冇有。她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太陽明天會照常升起。
但趙淵冇有再說什麼。在這絕望的深淵裡,這句毫無感情的承諾,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屬下,誓死追隨主子!願為主子手中利刃,斬儘世間一切阻礙!”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的飛雪。
三歲的帝無雙轉過身,任由鮮血淋漓的右手垂在身側。她抬起頭,那雙純白如紙、冇有絲毫人性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灰濛濛的天空。
在這個被風雪掩埋的幽穀中,一條註定要由無數殘肢斷臂、內臟與鮮血鋪就的成皇之路,在此刻,正式劃下了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