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追殺的王子。”
夜離低聲道,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鎖。
“我的國家被滅了,我逃到這裡,藏在玉郎樓,隻想活下去。”
沈白梨愣住了,看著夜離蒙著麵紗的臉,突然覺得那層薄薄的紗,像隔著千山萬水。
沈白梨伸手想去揭掉那層紗,卻被夜離按住了手。
“殿下,”他的指尖很涼,帶著點顫抖,“再等等。等我……能坦然麵對過去的時候。”
沈白梨看著他眼底的懇求,點了點頭:“好,我等。”
夜離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點燃的星火,指尖還停留在沈白梨的手背上,微涼的觸感混著酒氣,在月色裡暈開一絲微妙的氛圍。。
沈白梨看著夜離蒙著麵紗的臉,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浸了水的寶石,嫣然一笑:“王子殿下,給我吹支曲子吧?”
沈白梨晃了晃手裡的玉笛,羊脂玉在月光下泛著暖白的光,狼牙吊墜輕輕撞擊著笛身,發出細碎的響。
夜離的喉結動了動,接過笛子時指尖擦過她的掌心,像有電流竄過。
笛聲響起。
不是中原的婉轉曲調。
而是帶著草原的遼闊與蒼涼。
像風刮過戈壁,又像馬踏過雪原。
夜離吹奏時,微微偏著頭。
月光勾勒出他下頜的鋒利線條。
麵紗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連呼吸都跟著曲調起伏。
沈白梨看得有些出神,忽然覺得這蒙著麵紗的模樣,比坦露麵容更添了幾分勾人的神秘。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沈白梨拍手:“好技藝。”
她伸手,指尖輕輕撫摸夜離握笛的指節,那裡有層薄薄的繭,柔聲說道:“比朝堂上那些酸儒的雅樂好聽多了。”
夜離的指尖一顫,笛子差點脫手。
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沈白梨的笑,像被點燃的篝火,灼灼生輝::“殿下喜歡就好。”
“喜歡。”
沈白梨驟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夜離的麵紗,夜深了,還休息了。
“更喜歡……聽你說心裡話。”
夜離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能聞到散發出來的龍涎香,混合著自己身上的酒氣,在晚風裡嬉戲著纏成一團。
夜離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沈白梨伸手按住了後頸
她的掌心溫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的臉按得更近。
“怕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像情人間的呢喃,“怕我吃了你,還是怕……你自己忍不住?”
麵紗被她的指尖勾住,輕輕往下一扯。
月光瞬間落進夜離的眉眼。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鼻梁高挺,唇線鋒利,偏偏唇色很淡,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隻是可惜的是,右臉頰從顴骨到下頜,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破壞了那份完美。
但卻也添了幾分這個朝代裡,男人沒有的野性的淩厲。
“原來……你長這樣。”
沈白梨的指尖輕輕劃過那道疤,觸感凹凸不平,眼神充滿憐惜:“疼嗎?”
夜離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喉結滾動了半天才找回聲音:“早就不疼了。”
“我問的是當時。”沈白梨的指尖停在很淡的唇上,曖昧的輕輕摩挲著,抿了抿嘴輕語:“被追殺的時候,疼嗎?”
夜離的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那些被烈火吞噬的夜晚,那些被馬蹄踏碎的尊嚴,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突然在她溫柔的注視裡,變得不堪一擊。
他想說“不疼”,喉嚨卻像被堵住,隻能任由滾燙的液體砸落在手背上,是他自己的眼淚。
沈白梨愣住了。
她見過謝辭的窘迫。
見過陸景的得意。
見過雲舟的隱忍。
見過慕容桀的彆扭。
卻從未見過哪個男人在她麵前流淚。
還是這樣一個渾身是刺的男人。
她伸手,將夜離攬進懷裡。
夜離的身體瞬間僵住,像隻被抓住的小獸,掙紮了兩下,終究還是抵不過她懷裡的溫暖,慢慢放鬆下來,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像個迷路的孩子。
“以後有我在,沒人能再讓你疼了。”
沈白梨輕輕拍著他的背,他的背很薄,隔著衣料都能摸到脊椎的形狀。
“靜塵軒的月亮,以後隻照你一個人。”
夜離的肩膀微微顫抖著,沒說話,隻是伸手,牢牢抱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嵌進骨血裡。
廊下的酒壇被風吹倒,烈酒灑在青石板上,酒香漫了滿院,混著異域花草的冷香,竟生出幾分纏綿的暖意。
第二日清晨。
沈白梨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到夜離正穿著玄色勁裝,往腰間係劍穗,是她昨日給他係過的那條紅綢。
“怎麼了?”揉了揉眼睛,晨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夜離露在外麵的鎖骨上,昨夜留下的吻痕像朵淡粉色的花。
“二皇女的人在宮門口鬨事。”
夜離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冷冽,“說要請陛下做主,查你苛待朝臣的事。”
沈白梨坐起身,藕荷色的寢衣滑落肩頭,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她倒是會挑時候。”
“我去處理。”夜離轉身想走,卻被她拉住了手腕。
“急什麼。”沈白梨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讓她鬨,鬨得越大越好。”
夜離愣了愣:“殿下?”
“你想啊,”
沈白梨慢條斯理地穿外衣。
夜離下意識地伸手想幫她係腰帶,指尖碰到她的肌膚時又觸電般縮了回去,惹得她低笑出聲。
“她在宮門口鬨,百姓看得一清二楚。一個皇女,為了私怨堵太女的門,傳出去是誰失了體統?”
沈白梨走到鏡前,拿起玉簪綰發,鏡中的自己眉眼帶笑,比往日多了幾分鮮活的氣:“再說了,在我這後院裡,有的是人想替我出頭呢。”
話音剛落,秦風就掀簾而入。
手裡拿著張紙條,臉色發白:“殿下,二皇女說……說您昨夜強占了夜美人,還說夜美人是敵國餘孽,要請大理寺嚴查!”
夜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握著劍柄的手骨節泛白:“她找死!”
“彆急。”
沈白梨接過紙條,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下人傳抄的。
“她想把水攪渾,咱們就給她添點料。”
她看向夜離,忽然笑了:“敢不敢跟我演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