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沈白梨的生活像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的她,在顧言身邊。
陪他看電影,聽他講工作上的瑣事,在他加班晚歸時留一盞燈;
另一半,則在顧言忙碌的間隙裡,陪著趙宇。
陪他去吃街角那家新開的燒烤。
有時隻是開車繞到沈白梨公司樓下,遞上一杯熱咖啡,隔著車窗聊上幾句。
沈白梨又開始走起了鋼絲。
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平衡。
既怕被顧言發現端倪。
又貪戀著趙宇帶來的那份不用偽裝的輕鬆。
這種隱秘的拉扯感,雖然讓她疲憊,但她卻又像著了魔一樣,無法停止。
在一個週末的下午。
沈白梨和顧言在超市裡推著購物車買東西。
顧言正給沈白梨拿貨架最上層的薯片,側臉溫柔,手指不經意間擦過沈白梨的手背。
沈白梨笑著躲開,卻又被顧言順勢拉住。
兩個人正在嬉戲玩鬨著時。
一個溫和卻帶著審視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小言?”
顧言猛地回頭,看到自己的母親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一小籃蔬菜,正看著他和沈白梨。
沈白梨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顧言緊緊握住不放。
“媽,你怎麼在這?”顧言的語氣有點驚喜,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過來買點菜。”顧母的目光落在沈白梨身上,笑容得體卻疏離,“這位是?”
沈白梨沒說話,隻是禮貌的笑了笑。
“她是沈白梨,我女朋友。”顧言則握緊了她的手,語氣堅定:“媽,正好,我帶白梨一起回家吃個飯吧。”
顧母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也好。”
沈白梨錯愕的看向顧言,顧言卻笑著說:“走吧!梨梨。”
沈白梨不語,沒有拒絕他,沉默的跟著顧言去了他的家。
有些事,不撞南牆,心不死。
飯桌上的氣氛沉默的有些微妙。
顧母是市醫院的主任醫師,舉手投足間都透著知識分子的嚴謹和疏離。
她沒說什麼重話和難聽的話,隻是閒聊般問起沈白梨的工作、家庭,和每個家長一樣,查戶口辦的聊天。
最後狀似無意的歎息說道:“小言從小性子直,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隻是白梨啊,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兩個人在一起,還是得門當戶對,將來也能少很多麻煩。”
話說得既有深意,又委婉,話裡拒絕的意思,對於在高企裡摸爬打滾數年的沈白梨來說,在清楚不過了。
沈白梨一臉平靜的放下筷子,還沒來得及說話,顧言就快速開口了:“媽,我喜歡白梨,跟她是什麼家庭沒關係。”
顧母的臉色瞬間一沉,目光看向麵無表情的沈白梨,眼神滿是探究。
沈白梨落落大方的迎上顧母的目光,突然莞爾一笑,把顧母和顧言都笑愣住了。
沈白梨眼裡笑意滿滿的看向一旁顧言:“顧言,你聽到了,我就說了,我們不合適。”
顧言猛地看向沈白梨,眼裡滿是驚慌失色。
沈白梨隨後又看向顧母,娓娓說道:“阿姨,您說的對,顧言讓我做她女朋友的時候,我就跟他說過,我們不合適,顧言很優秀,無論是家庭,還是學業,還是到現在的事業,不可否認,他擁有了所有讓人心動的資本,
可是,我知道,男女朋友之間,愛情可抵萬難,可是,對於夫妻之間來說,愛情不值一提,所以,您放心,我和顧言說好了,他要是有了結婚的物件,我們就分開,永不相見。”
最後一句話,沈白梨沒有跟顧言說過。
可是,這次,在見到顧母的時候。
沈白梨突然猶如撥開雲霧見月明一般。
她想清楚了,自己現在生活的方式該怎麼過,她不該被感情絆住了拳腳,停在原地徘徊不前。
人生漫漫,愛情,隻是人擁有的,七情六慾中的,其中一種。
愛情,是浪漫、快樂、幸福、自由的。
它,不該被世俗的條條框框所約束,讓它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和魅力。
所以,沈白梨恍然大悟,她要大大方方、轟轟烈烈的去愛,去享受愛情。
而不是像這樣,畏畏縮縮和膽怯。
顧母和顧言,都被沈白梨的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
顧母全程心態複雜的用著餐,她沒想到,自己兒子主動追求,這麼好的條件,竟然是拒絕的理由。
是她思想落後了,趕不上年輕人思想的潮流?
還是現在的年輕人,太……難懂了。
走出顧家大門,顧言一把拉住沈白梨,聲音顫抖:“白梨,你真的是這樣想的,不是為了氣我媽的嗎?”
沈白梨掙開顧言的手,目光坦然:“顧言,你知道的,我說的都是真的,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幸的。”
很多人以為,愛意可抵萬難。
可不知,這萬難的途中,皆是蘭因絮果。
顧言臉色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自以為是,信誓旦旦的覺得,自己會打動沈白梨,原來根本就不是她無情,而是自己無知。
那之後,顧言很久沒有在出現在沈白梨麵前。
沈白梨再聽到顧言的訊息,還是趙宇跟她說的。
顧言接受了家裡的安排,和一個家世相當的女孩訂了婚,再後來,聽說結婚了。
沈白梨和他,也徹底斷了聯係,手機裡那個熟悉的號碼,再也沒有亮起過。
沈白梨開始和趙宇光明正大地來往。
趙宇會帶她去高階餐廳,送她名牌包,帶她去賽車場體驗速度與激情。
典型的富二代,張揚、熱烈,卻也真心待她。
可沈白梨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趙宇的世界太耀眼,讓她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格格不入。
沈白梨知道,自己和趙宇,就跟顧言一樣,沒有可能的。
所以,在沈白梨看著銀行卡裡日漸增長的數字時,那一刻,她想的是什麼呢。
想的老家那條淳樸,每到暑假,會曬滿稻穀的道路。
想的是母親做的紅燒肉。
想的是,那種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維持平衡、不會讓自己心累的那種平靜的安穩。
她,該回去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了。
這種漂浮不定、離家萬裡的生活,她、厭倦了。
她想陪在父母身邊,想回到那個隔壁鄰居,都是親戚街坊,樸實淳樸的農村生活。
可真要下定決心時,沈白梨心底又有些猶豫。
這裡有她打拚多年的痕跡,有趙宇炙熱的眼神,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回憶。
離開,就意味著要與這裡徹底告彆了。
沈白梨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回去,還是留下?
這個問題,反反複複在沈白梨心裡拉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