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沈白梨自己知道,在每個深夜刷題時,看到顧言留在桌上的筆記,心裡會掠過一絲柔軟;
在每次收到趙宇發來的“實習注意安全”的訊息,嘴角會忍不住彎一下;
甚至在看到江濤寄來的家鄉特產時,會想起縣城的陽光和少年的白襯衫。
這些細微的情緒,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卻又很快被她壓下去。
她的始終目標清晰——要站穩腳跟,給家人更好的生活。
至於那些少年少女的心動,成年人的拉扯,或許隻是這場漫長征途裡,偶爾吹過的風。
她以為自己能一直保持清醒,直到大一寒假,江濤的到來,打亂了所有節奏。
他穿著黑色皮夾克站在宿舍樓下,比在縣城時高了些,眉眼間多了幾分商人的練達。“我爸讓我來考察生意,順便……”他撓撓頭,手裡拎著一大袋零食,“我媽說上海姑娘都愛吃這個。”
在校外的小旅館住下後,江濤約她去外灘。
江風很冷,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手指無意間碰到她的頸側,像初中時遞飯票那樣自然。
“白梨”他忽然停下腳步,眼神裡的認真燙人,“我還在等你。”
沒等沈白梨回答,江濤就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帶著少年人的笨拙和執著。
不像顧言的溫柔,也不像趙宇的霸道。
隻是單純的、帶著十年執唸的滾燙。
沈白梨頓時僵在了原地,竟忘了推開。
這個在縣城裡護了她三年的男生,用最直接的方式,撕開了她一直以來偽裝的冷靜。
“我……”沈白梨喘著氣後退,臉頰滾燙。
“我知道你沒答應他們。”江濤的聲音發啞,“我可以等,等到你願意為止。”
送走江濤的那個晚上,沈白梨第一次失眠,怔然的摸著自己的唇,想起顧言的試探,趙宇的霸道,江濤的執著,甚至……想起林舟。
那個總在角落裡默默注視她的少年,已經很久沒訊息了。
偶爾從高中同學那聽到,說他在師範大學拿了獎學金,課餘做家教給家裡寄錢。
“好像沒怎麼提過你”。
沈白梨望著窗外的黃浦江,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
原來長大成人,就是要在這樣的拉扯裡,學會權衡,學會拒絕,甚至學會……放縱片刻的心動。
大學四年,她像走鋼絲,在顧言的溫潤、趙宇的熾熱、江濤的執著裡保持平衡。
沈白梨通過自己不懈努力,拿遍獎學金。
實習經曆寫滿簡曆。
畢業時握著知名企業的offer。
站在禮堂裡拋學士帽的瞬間,忽然覺得,那些隱秘的親吻、發燙的指尖、失控的心跳,或許也是成長的一部分。
——
當沈白梨搬進上海那間三十平米的小公寓時,窗外的霓虹正亮得璀璨。
手裡捏著房產證的那一刻,沈白梨忽然蹲在地上,笑出了聲。
從溪頭村的土坯房,到黃浦江畔的一席之地,她用了整整七年。
畢業後進的這家外企,節奏快得像上了發條。
沈白梨從基層職員做起,踩著高跟鞋穿梭在會議室和工位之間,熬夜改方案是常事,被客戶刁難也能笑著應對。
同事說她“像個永動機”,隻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分拚勁裡,都藏著對“體麵”的執念。
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時候,沈白梨首先往家裡寄了一大筆錢。
母親在電話裡哽咽著說:“債都還清了,你爸買了頭耕牛,你二姐也談了個好人家……”
“那就好。”沈白梨靠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裡像被溫水泡過,熨帖又踏實。
生活漸漸步了入正軌,那些大學裡的牽絆,卻從未真正斷過。
顧言進了體製內,成了彆人口中的“青年才俊”。
他會在週末發來訊息,有時是一張畫展門票,有時是一句“最近忙嗎?”,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沈白梨自然會回複,偶爾約著喝杯咖啡,聊聊些工作上的煩惱,而顧言總能給出最中肯的建議。
“你變了很多。”一次喝咖啡時,顧言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
沈白梨笑了笑,攪動著杯子裡的拿鐵:“人總是要長大的。”
“但有些東西沒變。”顧言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比如你握筆的姿勢,還是習慣性地蜷著指尖。”
他的話像根細針,輕輕刺中了她心裡最軟的地方。那些圖書館裡並肩看書的夜晚,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原來他都記得。
趙宇接手了家族企業,成了年輕的ceo。
他聯係沈白梨的方式依舊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熟稔的語氣說著散漫的話:“沈白梨,晚上有個酒會,缺個女伴。”
沈白梨大多時候會拒絕,偶爾來了興致也去一次,看著趙宇在酒會上遊刃有餘地和人周旋,西裝革履的樣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叼著煙倚在車邊的痞氣少年。
“什麼時候給我找個嫂子?”沈白梨端著香檳,笑著打趣。
趙宇湊近,氣息混著酒氣拂過沈白梨的耳畔:“等你點頭那天。”
他的眼神裡依舊帶著霸道,卻多了幾分沉澱後的認真。
沈白梨總會慌亂的避開他的目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這個男人的執著,比她想象中的更久。
而江濤,則成了縣城裡的企業家。
沈白梨每次放假回家的時候,總能在鎮上碰到他。
有時是在他新開的超市裡,他穿著西裝,正在跟員工交代事情,看到她就笑著喊:“白梨回來了?我讓財務給你裝點特產。”
有時是在親戚的婚宴上,他端著酒杯走過來,眼裡的光帶著十年未變的期待:“上海冷,下次回來,我給你帶件羽絨服。”
沈白梨笑著道謝,接過他遞來的酒,指尖碰到他的,像回到了高中時那個遞飯票的午後。
這個在她青春裡占據重要位置的男生,用最笨拙的方式,守了她這麼多年。
三個人的聯係,像三條無形的線,纏繞著沈白梨的生活。
沈白梨有時會對著手機發呆。
看著顧言發來的訊息,趙宇打來的未接來電,江濤寄來的特產包裹。
心裡第一次生出猶豫——或許,真的可以試著選一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沈白梨快速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