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今天會回來嗎?”
辛染同以往一樣,在別墅門口等待父親,他摟著自己的小熊,向身邊的僕從們詢問
“不知道呢,”陳姨勉強地露出絲笑容,“等公司不忙了,就回來了。”
辛染笑了起來,眼角彎彎地,“我也覺得。”
小熊耷拉著四肢,陪著他在午後的天氣裡,等待。
“小染,日頭這麼大,進去吧?”陳姨不忍心地擦了擦他浸著汗水的額間發,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輕輕道,“我想爸爸回來第一眼就看見我,”
陳姨再也忍不住地背過身,捏著袖子擦了下自己的眼角,
“是啊,老爺也很想小少爺的。”
說到後麵幾乎沒聲了,她哽嚥了起來。
花園那邊傳來女僕們的驚呼,水打落在草地上的聲音,劈裡啪啦。
小狗咬著水管,搖頭晃腦,水管裡流出的水亂噴灑,金毛歡快地跑來跑去,四隻腳跟打鼓般點著地,女僕們避之不及。
一位女僕趕緊將水籠頭關小,要來扯金毛口中的水管。
小道邊的草叢窸窣窸窣地響著,探出個金色的毛茸茸腦袋,金毛咬著水管,一下從草堆裡鑽出來,它帶著滿身的草屑,旋風般甩起毛髮。
它叼著水管,眼巴巴地朝辛染衝過來,水管不夠長,金毛的腿在空中直亂點卻過不來,喉嚨中發出嗷嗚嗷嗚的嗚咽聲。
辛染向它走了過來,金毛犬馬上乖巧地趴在他的腳邊,鬆開了口,將水管吐了出來。
小狗歡快地湊過來舔他,撲著他的褲腿,兩隻前爪興奮地跳起了舞。
陳姨鬆了口氣,“小染去陪它玩吧,等老爺回來了陳姨再叫你,好不好?”
說著她將金毛最愛玩的綵球遞給了辛染。
水汪汪的小狗眼看著辛染,還要用腦袋拱著辛染的手,想要他接過球來,整個狗散發著想要玩的心情。
辛染側過臉,烏黑的瞳孔水潤清澈,在陳姨略微紅腫的眼上停了下,他接過玩具球,聽話地陪著小狗去了草坪。
陳姨目送著辛染帶狗去玩了,才鬆了口氣,她望向沒有車輛經過的馬路,知道永遠也等不到老爺回來了。
花園剛被澆過水,到處掛著晶瑩的水珠,折射著七彩的陽光。
辛染輕輕地撥開金毛撒嬌耍賴的腦袋,將褲腿從小狗嘴裏扯出來。
他脫掉了自己因為玩鬧而濕透的鞋子,赤腳踩在翠綠的草坪上,他一手拎著濕掉的鞋子,一手將玩具球扔出去。
小狗搖著尾巴,黏黏糊糊地攀著他,卻不肯去撿球,水汪汪的小狗眼,撲著要求抱抱。
辛染對著麵前活潑歡快的金毛攤開了手,
“你該去找球了。”
彩色的玩具球軲轆軲轆滾出去,撞到一雙黑得發亮的皮鞋,
草地裡的水窪倒映出筆挺的身影,黃薔薇滴落下一滴水珠,打碎了水麵的倒影,淩亂的呼吸聲拂過花瓣。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撿起了彩色的線球。
金毛動了動耷拉的耳朵,順著聲音追了過去,一嗅到陌生的氣息,霎時瞪起了眼,兇狠地叫了起來。
聽到狗吠,辛染將鞋子放在了一邊,尋著聲音走過去。
柔軟的手指撥開茂密的葉子,白皙的腳踩著落花走出來。
就像一麵水鏡打碎晃開的漣漪,溝通過去與現在。
霍南洲不知何時來的,靜靜在那看了很久。
辛染上勾的眼尾帶出靡麗的色彩,微張的唇瓣藏匿著溫軟的呼吸。
在纖細雪白的腳要踩入水窪前,霍南洲上前將人抱了起來,
“小染。”
他呼喚著他的名字,在尾音時低沉下去,將心思藏匿,又更像懷唸到不捨得說完,怕打碎一次又一次重逢的夢。
入目是霍南洲那張眉眼冷冽的臉,溫雅又矜貴的模樣,精緻的眉眼微斂,笑意繾綣,
“不想我嗎?”
辛染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霍南洲的手背,是溫熱而真實的觸感。
麵前的人低低笑了起來,曲起手指反抓住了他的手。
“爸爸呢?”
霍南洲的笑容沒有一點改變,眼底的心思被掩飾得很好,他輕輕地對他說,
“不知道。”
辛染卷翹的睫毛耷拉下來,
“哥哥……”
“……為什麼回來?”
清澈的眼神裡,隻是單純的想要問他,不是問當初為什麼離開,卻是在問他為什麼回來。
心是一麵鏡子,可以瞬間用言語擊碎。霍南洲眸底沉沉,灰色的瞳孔外溢位陰鬱,卻又被竭力壓抑。他現在是被辛染審判出去了嗎?
霍南洲裝作對問題若有所思的樣子,突然揚唇笑道,
“你不喜歡我了嗎?”
薔薇正開得濃艷,辛染並不知道對方此刻以何種心情問出這句話,他無知無覺地伸出手去接住那些從樹葉縫隙裡遺漏的碎光,並不打算回答。
修長的手指裹住了他的手背,強勢地將他的手拉了回來。
辛染直愣愣地和麪前的人對視,剛澆完水的草坪,空氣中都帶著股潮濕感,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雨夜。
辛染微微躲閃了眼神,避開隻有一瞬,就又被人捏著雪腮,轉回了臉,
他頂著對方的視線,有些喘不過氣,本該是重逢的喜悅,卻令他有了絲陌生感和恐懼。
“汪!汪!汪!”金毛齜牙咧嘴,衝著霍南洲狂吠,喉嚨裡都在發出威脅的氣音。
辛染的手不安地揪住霍南洲的衣服,生怕他對小狗做出什麼來。
霍南洲抓著他的手,粗糲的指腹揉著他的手心,不緊不慢,在辛染半啟唇想要說話時,他才偏過臉,
灰色的瞳孔裡寂靜而具有威懾力,他隨意地交代一旁的僕人,就像當初還是辛家大少爺那樣
“把狗帶下去。”
金毛被帶下去時還在兇狠地狂吠,霍南洲置若罔聞地半蹲下,讓辛染坐在自己的膝蓋上,掏出上衣口袋的手帕,細細地為他擦著腳上的水漬。
“也不怕著涼。”
他的數落就像曾經冬天去看雪時的唸叨,向來高傲的人,握著他的腳,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熟悉又喜歡的氣味,縈繞在辛染的鼻尖,就好像多年以前,他在花園裏玩,哥哥下班回來後,牽著他回別墅。
好像……他們並沒有分離那麼多年。
“他的襪子呢?”霍南洲直直看向陳姨,眼中靜靜卻平白有著壓迫力。
陳姨一下子也被帶回了當初大少爺說一不二的時候,她連忙低下頭,轉身趕回別墅拿乾淨的鞋襪。
花園裏就隻剩他們兩人,他聽到霍南洲低沉的聲音,褪去驕傲隻剩真摯,
“是因為你回來。”
“我不能失去你。”
白皙的腳背被對方的指腹摩挲著,修長的手指在腳踝處打轉,又繼續往上,停留在他的膝蓋處。
寬厚的掌心揉著他膝蓋,泛起一層薄紅。
他做著這些動作,抬起頭跟辛染對視時,又是平日裏溫雅的模樣,眼底將欲.望掩飾得很好,令人看不清。
“小染還喜歡我嗎?”
他再一次問道,還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就感受到辛染的手指一點一點碰著他的下眼瞼,那裏有一顆並不明顯的痣。
他聽到懷裏的人,軟軟地告訴他,
“我喜歡,哥哥。”
不是喜歡霍南洲,是喜歡作為養兄的他,
他粗喘了幾聲,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捕住那亂動的手指,放在唇邊一點一點啄吻著那泛紅的指尖,聲音沙啞道,
“沒關係,沒關係。”
鴉羽般的睫毛遮蓋了他眸底波動的情緒。
辛染被抱坐在他身上,兩個人的身體離得很近,霍南洲那句呢喃的‘沒關係’,幾乎是貼著他的臉說的,帶著滾燙的吐息。
辛染緊張地垂下了眼睫,不安地將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想要拉開距離。他甚至側過臉,避開了霍南洲想要落到他頰邊的吻。
霍南洲的動作一頓,眼底染上暗色,他盯著懷裏的人笑了起來,帶著濃濃的自嘲,
“小染,早就有新哥哥了吧?”
辛染沒有回答他這種奇怪的問題。
霍南洲的手溫柔地覆蓋在辛染的手背上,揉捏著那軟和的手心,“嗯?”,
雖然他從來不想隻當個哥哥,不過……別的人也休想當。
“小染!”
駛進別墅的車還沒完全停下來,梁尋就先開了車門,跑了下來,
看到被抱在霍南洲懷裏的人,梁尋咬緊了牙關。
霍南洲眼珠一轉,看到不遠處神色緊張的梁尋,眼底露出嘲諷的神色來:
“哦,我的替代品來了。”
“什麼?”懷裏的人沒有聽清,在朝梁尋揮手時,側過臉,詢問了一句。
霍南洲淡笑不語。
梁尋匆忙地跑到辛染麵前,將他從霍南洲懷裏拉離,隨即注意到他光著的腳,眉間含著戾氣地望向了一旁的霍南洲。
霍南洲若無其事地站起身,自然地詢問辛染晚上要吃什麼小甜點,表現得就像從未離開過一般。
陳姨正好拿著乾淨的鞋襪回來,霍南洲吩咐陳姨,“先帶小染回房間吧。”
彷彿又回到了從前兩人在一起的模樣,他纔是這個老宅的少爺,而梁尋不過是個外人。
辛染在被陳姨帶回去前,轉過頭見站在草坪上對峙的那兩個身影。
草地的水窪,融入泥土,慢慢渾濁旋轉起來,他們都是被裹挾在風暴中的人,
在辛染進屋後,梁尋衝上前,攥住了霍南洲的領子,脖子上氣得暴出青筋。
“記不記得上次你打了我一拳?”
霍南洲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猛地揮拳,直接把梁尋的臉打偏,
梁尋抓著霍南洲的領子,毫不客氣地將人往樹榦上撞。
他們扭打在地上,
梁尋提著霍南洲的衣領,從骨子裏透出狠戾,捏起拳頭就往他的臉打。
霍南洲險險避開,梁尋的拳頭狠狠砸在草坪上,砸出半個坑。
草坪上的血跡,令僕人們嚇得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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